第八章 恃宠而骄(3)(1 / 1)
齐佳明珠倒也直接,这样便问出了口。想来也是个聪明人,也明白无事不登三宝殿。孟古青原是想将那银光令牌给她瞧瞧的,但到底不是信任之人,自然不能这般随便。
娥眉微含笑意道:“明珠格格可认识凝惜。”孟古青这话也直接,齐佳明珠都如此了,她亦无须拐弯抹角。
端起茶盏轻抿了口,齐佳明珠依旧冷幽幽,轻摇摇头道:“凝惜是谁?妾身闻所未闻。”
她素来是这般的神情,瞧不出是喜是忧,孟古青略显失落,淡笑道:“本宫还以为,你同她是老相识呢。”
齐佳明珠眼中掠过异色,摇摇头道:“妾身不知,让娘娘白来一趟了,望娘娘恕罪。”
宛如墨玉般的眼眸,甚是不卑不亢,虽言语间故装得卑微柔婉。然孟古青却依旧瞧出了她那骨子里的冰冷,温言道:“无碍,不过是随便问问罢了。”
简陋房屋中透着隐隐香味,淡淡清香,孟古青四下微望,转眸瞧着沉默的齐佳明珠道:“明珠格格这宫中用的是什么香,清幽淡淡的,倒与素日里闻见的那些大不相同。”
原一直冰冷着脸的齐佳明珠温言,神色稍稍软了些,清眸中略含一丝笑意道:“此乃和寿阳公主梅花香,乃是妾身自己配的,娘娘自然不曾闻过。”
孟古青一脸惊讶,片刻之后才道:“明珠格格原还懂得熏香。”
齐佳明珠微微起身,朝着桌案边走去,纤纤玉手在宣铜炉便轻扇了扇道:“妾身自小便喜好花草熏香的,宫中供的香太浓郁,妾身闻不惯,便自己动手配。”
孟古青闭眼轻闻,笑道:“明珠格格这香果真是好,寿阳公主梅花香,名字倒也好听。”
胜雪马蹄袖微抬,起身坐回原味,清冷的眉目微带笑意道:“娘娘若是喜欢,可带些回去,妾身这里倒还有好些。”
孟古青稍稍愣了愣,略有些诧异,素来不与人多言,就是皇后面子也不一定给的明珠格格竟同她说,要赠予她寿阳公主梅花香。
诚然是诧异得很,然孟古青脸上却依旧是平静如水,欣然接受。
离开清宁轩之时,天色已有些晚了。孟古青坐于轿辇上,命抬轿的抬轿自贞顺门过顺贞门绕至御花园,便将宫人皆遣回来宫中,独自漫步于皎皎月光之下。
九月的天儿是愈发的凉了,一阵凉风吹过,孟古青微微颤了颤,继续向前迈步,朝着绛雪轩去。
“谁!”一声怒吼,将孟古青吓得一震,连连后退两步,细细一听,这声音不是旁人,正是她的夫君,当今圣上福临。
若是让他察觉她这般晚了跑来御花园,只怕又生疑了,毕竟当年她为了那摔碎的白瓷瓶子出手伤过他。
纤纤素手紧捏着,躲在海棠树旁,不敢发出一点声音。“出来!”石座前,一身湖蓝团龙的福临声音低沉,怒道。
他越是这般吼,她便越发的不敢出来,望着月下那一抹湖蓝,她心中忽觉难过,为自己难过,她何时这样怕他了。
随着步伐的靠近,她连连后退,约莫是退的太过的缘故,险些便跌倒了。忽一双手轻搂住其纤纤细腰,似笑非笑道:“穿的这般显眼,以为我是瞧不见么?这般晚了,还跑来这里作甚,辛大人没告诉你,近日宫中不太平么?”说到这里,似又有些生气
男子紧抱着手触及其腰,女子微微颤了颤,这才忙行礼道:“臣妾参见皇上。”
她倒是忘了,她今日着了一身浅紫色衣袍,自然是显眼。
月光下,福临原本就好看的脸,似是平添了几分悲伤,淡淡道:“起来罢,这里又没有旁人,这般拘礼作甚。”
言语间,已将孟古青扶起,似平民夫妻般道:“坐罢。”
闻言,孟古青欠身坐下,动作略有些小心翼翼,诚然她尽量故作自然,却还是让福临瞧了去。
福临苦笑一声,似是自嘲,又似在对孟古青说道:“天下之主,却连一句真心的话也听不到,一个真心相待的人也没有。”
闻福临这样说,孟古青一时之间竟不知说些什么,顿了半刻,幽幽道:“贤妃温婉贤惠,善解人意,自是真心相待之人。”说出此话时,孟古青眼眶竟有些红了,只觉心中是酸涩得很。
福临心中一震,只觉这话不是孟古青说出来的,她当真是变了么?原在此处见到她,心念着可同她说些知心话,然她此言却让他的心瞬时坠入万丈深渊。
声音忽变得低沉道:“你当真这样以为?”
在此处遇见他原就出乎意料,此刻他这般一问,她心中犯难了,若此时反之,那她方才便是打了诳语。可若是顺着其说,大约他是要生气了。帝王心,旁人从来不易猜透。
默了半刻,孟古青声音愈发的小,恭顺道:“臣妾以为是如此的。”
“你,我这样宠着贤妃,甚至……,你从来都不生气么?”福临开口问出这话之时,连他自己都惊到了,原来他以为,她是永远比不过董鄂云婉的,更是比不过他的江山的,可他此刻却问出这样的话来。
大约是福临的话让她忘了他是君王,只觉他是福临,几分凄笑道:“生气?原我就不该嫁入紫禁城,不敢霸着属于她的东西的,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有何生气的。”
话毕,孟古青这才惊觉自己说错了话,此刻她对着的人是大清的皇上,而非她的夫君福临。瞬时惊恐道:“臣妾失言了,求皇上恕罪。”
方才听着孟古青那一番话,原本神色稍稍好些的福临这回子脸色转为铁青道:“静儿,如今,我该唤你静妃是不是。”
福临此言之意,孟古青心中自然明白,但依旧佯装不知:“臣妾惶恐。”
“他,是谁?”她话还未落,他又阴沉沉道。
今夜他说了太多莫名的话,让她越发的惶恐,愈发的不明白他今日是怎的了,难道,他知晓了她从前与子衿的关系。是……是乌尤!那是她的保命符,亦是她的催命符,她怎的会这样轻易就说了出来来。他到底察觉到了什么?
心中虽是害怕,脸色却依旧平静道:“臣妾不知皇上所言何意。”
福临眸色沉沉,想起前些时日飞刀而来的字条,上面龙飞凤舞的墨迹:静妃白瓷,紫禁隐之。那时,他心中已隐隐怀疑,但因着六七年的夫妻,他还是信任她的,亦或许,他是不愿接受。
然此刻瞧着她这般不在乎的,他更是怒火从中烧,脑中瞬时浮现当年她因着那白瓷瓶子同他大吵大闹的模样。
若是换作从前,许他便大吵大闹,同她嚷着要将那奸夫抓起来凌迟处死,但此刻他却是出奇的平静,只阴沉沉道:“最好,莫要让朕发现什么?博尔济吉特孟古青,你记住,你就是死,也还是朕的静妃。朕宠你,你也要知自持,万莫要恃宠而骄。”
孟古青心中颤颤,惶惶不已,他究竟是发觉了什么?他,是故意将子衿派到翊坤宫去,表面是保护她,实却是为了试探她么。
她什么也不曾做过,更没有做对不起他的事,应是问心无愧,何故要这样害怕。
略有些发白的脸望着福临,她摇摇头,故一脸不可置信道:“皇上,你的意思是,臣妾做了对不起你的事么?”言语间,泪珠已经滑落玉面,这泪倒是真的。
她倒也问得直接,他话已至此,她觉还是直接些好。譬如横竖都是死,赌一把总还能活。
福临原是怒火中烧,见了孟古青这眼泪,火却消了一大半,什么白瓷瓶子,飞刀墨迹的也忘了一大半。连他自己也觉疑惑,他究竟是怎么了。
冷色瞥着她道:“最好没有,若是让朕发觉了……别以为朕宠着你,便不会要你的命。”话说到这里,他竟有些底气不足,若当真是那般他会要她的命么?
然她未曾察觉他的异常,只心中凄然得很,若当真是那般,恐怕他要的不止是她的命。梨花带雨的看着他,故委屈道:“皇上何故要这样污蔑臣妾,若是容不得臣妾,要了臣妾的命便是,何故这样污蔑于臣妾。”
大约唯有在二人独处之时,她才能真正觉委屈。见她这般泪雨连连的,他更是触动,恍然间好似瞧见了,傲雪红梅间那落泪的博尔济吉特孟古青。
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将手搭在其肩上,略有些尴尬道:“罢了,罢了,先回翊坤宫去。怎的也不知带个人跟着,与你说了宫中近日不大太平,还这样不知轻重。”
此刻,她不知她是怎样的心情,因为她并不知晓,他此刻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更不知他怎的会忽然说这些个莫名的话。可听他所言,他明明是早便知晓了什么,却一直不曾多言,这是因他心中有她的么?想到这里,孟古青立即否定,他心中有的也就是江山罢了,就是当真有感情,也全然倾注在那董鄂云婉的身上了,与她一丝一毫的干系也没有。
可到底是谁,在背后捣鼓她,更是在他面前多言,知晓此事的人并不多,望眼整个紫禁城,除乌尤,便唯有子衿与她知晓了,子衿断然不会这般自寻死路,更不会害她。乌尤,是乌尤么?
躺在榻上,靠着身边的帝王,她却是满腹心事。
次日一早,便将还染着墨香的薄纸折成极小的方状,走至子衿身旁之时,故悠悠看了他一眼,瞬时薄纸便到了子衿手中。这么些年,变得太多,太多,未变的只是当年他教的那暗器之术,如今虽是使不上力,动一个薄纸的力气却还是有的。
一身碧蓝,悠然走至清水碧塘边,似有意无意的将袖中的薄纸摸出来,娟秀墨迹映入眼帘。神色间竟微微喜色,转而却又愈发的难看。
坐于殿中,孟古青是揣揣不安,也不知子衿哥哥能查到些什么,到底他是时时在福临身边的,福临身边来去些什么人,想他是知晓的。
“娘娘,明珠格格来了。”孟古青正思衬着,耳边忽出来珠玑脆声。
孟古青神色一变,有些惊,又有些惑,和色道:“快传她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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