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欢喜一场空（1 / 1）
常羲很快消失在原地，易兰旌理理衣裳，拉过徐筠：“走了，我们也去看看。”
“啧兰旌，看不出你还挺会挑拨离间的。”易郎将在桌边坐下好好喝了两杯，抬眼打趣他，“我看墨少侠比你二人都知晓分寸，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清楚得很，你这样背后说他，不怕他日后找你算账？”
徐筠嬉皮笑脸，毫不在意：“不会不会，阿泠就算知道顶多就是不理人，绝不会对朋友动手的。”
“阿泠岂会不知我们苦心。”易兰旌向着兄长略行一礼：“多谢大哥相助。”
看着弟弟与好友离开，易郎将若有所思。
得知己如此，夫复何求。
常羲依旧不能很好地控制传送阵，想着回到镇国公府自己暂住的房间内，却鬼使神差地，还是传送到了昨夜离开的地方。
那个角落有株高大挺拔的槐树，看年份少说也有十来年了，正为那一角隔出一片隐蔽阴影。
而那树冠之下，有人抱臂依靠在树干上，半仰着脸，视线似乎是越过了高墙投向不知何处。阳光透过枝叶撒落，在他沉静面庞上聚拢光辉，就如同，春水之上粼粼波光。
“墨泠？”
墨泠猛然回头，法阵的光芒还未完全消散，他二人一个沐在阳光里，一个站在灵光中央，两两相望，相顾无言。
墨泠大步上前，拉起她的手：“可有损伤？”
方才站得远，看得并不分明，此刻进了才发现他眼中血丝隐隐，眼底青了一片，望去有些憔悴。
“你……”常羲皱眉，反手拉过他的手腕把脉，“你是病了还是受伤了么？怎么脸色这样差？”
墨泠没有收手，任由她把脉，目光则一分没有离开她，而是上上下下仔细审视了一遍。
她此刻还未曾换下那身御林军军服，衣服在身上大了些，有些松垮，但袖口腿部都用发带扎紧，好在不会太有影响。她的脸色也并没有太好，有些苍白，但眼神倒是精神奕奕，应当没有受伤，像是没有睡好。
想到这里，墨泠突然有些紧张：“你……你昨日……睡在何处？”
常羲正专心把脉，闻言随口答了一句：“方涯若房间啊。”
墨泠更加不安，压低了声音道：“他可有……可有轻薄于你？”毕竟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她对俗世纷杂并不十分了解，万一被占了便宜或者……可该如何是好？
常羲红了脸，含糊道：“没有，那可是……皇宫里呀……”
若真什么都没有，似乎不该是这样反应，但她也并未说错，到底是在皇宫里，她又是偷闯进去的，万一被发现方涯若也脱不了罪责，他应当不会莽撞乱来。墨泠仍有怀疑，无法全然放心。
“咦你的心跳怎么突然变快了？是哪里不舒服吗？”常羲也担心起来，拉着他就往齐雪的房间走，“我医术不好，还是去找齐姐姐，她一定一眼就看出来了！”
“不必。”墨泠叫住她，有些赧然，“只是……睡一觉就好了。”
睡一觉就好了？常羲仔细打量他，突然恍然大悟：“你……你不会一夜没睡吧？”
墨泠偏开目光：“齐前辈说你控制不好传送术，我……担心你回来出差错……”
“所以你是在等我？”常羲傻呆呆接道，难以置信，“等了我……一晚上吗？”
墨泠脸红了。
“对……对不起……”常羲没来由地难过起来，“我应该要回来的，不该害你一晚没睡……”
墨泠摇摇头：“你无事就好。”
常羲完全可以想象，担心她术法出错的墨泠想必是在她房门口、在她可能误闯的各个角落来回巡视，就那么守了一夜。不过说来，他一直这样木楞楞的，因为一封信北上寻安之素，因为一个孩子的只言片语跑到边关去寻常羲，又因为担心她可能的差错不眠不休。
“我既然决定留在那里，你何必再等我呢……”常羲低声喃喃，声音里有隐隐约约的苦涩。
我好不容易做了决定，你何苦再动摇我呢？
“你或许会回来。”墨泠垂下目光，看着她慢慢松开他的手。
“墨泠墨泠！”有声音闯入他们之间，二人同时一惊，常羲下意识缩手，一下丢开他。
安之素蹬蹬跑来，正撞见他二人面红耳赤的尴尬模样。“常羲也在？你们俩这是怎么了？”
安之素并不知晓他们几人昨晚的行动，还奇怪他二人怎么挑了个这么偏僻的角落说话。不过她素来大大咧咧，也就没当回事，马上转回正题：“朝廷的布告出来了，方将军只是罚俸三年，在长安述职两月，算是没事了。”
墨泠仍未放心：“可有提及常羲罪责？”
安之素回想了下，肯定道：“布告上完全没有提到常羲，看来是一点事都没有了！”
墨泠松气，想着既然此间事了，常羲也算是能够脱身，趁着方家尚不知她真实身份，尽早离开为妙。“方将军既已无碍，常羲也该去寻你生身父母。”
常羲点着头道：“方涯若是大官，我可以找他帮忙！”
墨泠神情一凛，箭步上前再次拉住她：“不可！”
“啊？”常羲看着他一反常态，莫名。
安之素知道他顾忌，忙把他拉到一边，自己去向常羲解释：“他的意思是……呃，我们其实已经有你父母消息了，这次来找你本也是因为这个。”
墨泠深深吸气，郑重点头。
目光在他二人之间移动，常羲狐疑之余，更觉察到他们之间无需多言的默契，与行止间的亲密合拍，突然就觉得自己好像是多出来的那个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墨泠并未发现她蓦然黯淡下去的神情，只警惕地环顾四周，借口恐易兰旌与徐筠担心，提议先行离开镇国公府去找他二人再一并细说。
涉及父母，常羲没有多想，干脆应下。
镇国公府外已经解禁，墨泠与安之素向镇国公道过别后便马不停蹄往易郎将府邸行去，常羲心中着急，来不及向齐雪说明也不及留下话转达方涯若，只想着稍后可再回来，便也随着墨泠他们匆匆去了。
路上正巧遇上易兰旌与徐筠，常羲心急如焚，干脆寻了个茶舍包了个雅间坐下，细细商谈。
一进雅间，常羲便按捺不住了：“你是怎么知道我爹娘消息的？我爹娘在哪？”
在心中理了理思绪，墨泠看一眼安之素，道：“晋州山寨的安寨主，许是你亲生母亲。”
“安……寨主？怎么会……”常羲皱起眉，突然想到再次见面时安之素对她的亲昵。
墨泠将真相削削砍砍，挑拣了一些说与她听：“安寨主当年突遭变故丧夫，无力抚养女儿，不得已让人送至江南。前些时日我与安师妹在晋州获知，安寨主的丈夫正是姓容。安寨主不便离开山寨，托付我们前来寻你确认。”
易兰旌怀疑：“可知当年安寨主之女是送往哪里？”
安之素道：“当年姑姑怕徒添难过，是吩咐个兄弟送走的，并不知道具体在哪里，那个兄弟也已经过世了。”
“也就是说并无更多凭据？”易兰旌摇着头苦笑，“仅仅容姓与江南未免太过含糊，阿泠素来谨慎的，怎么这回也这般，听风就是雨？”
墨泠偏过头：“一线希望，不敢大意。”
安之素附和着补充：“姑姑说了是在浙东，还是挺有可能的。”
徐筠出来打圆场：“常羲不是说过么，随缘而行，我们先前到晋州，说不准就是机缘巧合呢。”
“可不是嘛！”安之素兴高采烈，“没想到我离家出走倒找回个表妹，也算是不虚此行~”
常羲听得一愣一愣，渐渐也信了大半，顿时懊悔起来：“我……我都没有好好看过安寨主呀……如果她真是我娘亲，我是不是太不孝了……我今天就回晋州！”
“且慢。”易兰旌一盆冷水浇下来，“未有定论，不必着急。安家之事我们身为外人并不方便了解，故而也不知，这安寨主遭逢的变故，是多久之前？”
安之素顺口答：“十九年……前…………”话一出口，便发现了不对。
易兰旌沉声：“即便是遗腹子，安寨主之女最小也应满十八岁，常羲，你多大？”
常羲丧气：“十七……”
安之素犹不死心：“不都是常羲师父告诉她的么？可能她师父其实并不清楚她究竟多大啊？”
常羲趴在桌子上，闷闷道：“师父说了，他捡到我的时候我还是婴儿，连爬都不会呢……”
“安小姐，你多大？”一旁难得沉默的徐筠突然问。
安之素不解：“十八。”
食指一下下敲打着桌面，徐筠咳嗽一声：“这安寨主的女儿算来是十八岁，安小姐也刚好是这个岁数，会不会……”
安之素腾地站起来：“不可能！”
徐筠好言相劝：“安小姐别激动，我就那么一猜。”
安之素斩钉截铁：“我是父亲嫡出长女，不许你们乱说！”
易兰旌却顺着深思下去：“安寨主当年托付送走女儿的人想必深得信任忠心耿耿，忠心部属岂会真弃少主不顾？的确有可能送回了安家……再想想安寨主与安小姐，似乎的确有相似之处……”
安之素犹自争辩：“姑侄自然相像！”
“相较容貌，这性子更为相似呢……”徐筠不怕死地凑来。
安之素啪地一声把剑拍上桌子：“你们再胡言乱语就休怪我不客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