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 第四十七章 一错再错（2）（1 / 1）
萧纪仍然身形未动：“她想要什么。”
萧城似乎顿了一下，才继续答道：“先生，她要见您。”
萧纪的背影似乎起伏了一下。他开口时，声音平静得有些异乎寻常：“萧城，你先送夫人和小姐回去。我去见她。”
“先生，萧夫人已经进来了，只是被我们的人拦在门口。而且，”萧城犹豫了一下，他从来沉稳的语调里似乎浸了自责，“萧夫人明确提出，要见夫人。”
我定在那里。这一天果然还是来了，而且来得竟然这样快。
萧纪背影沉沉，但是，我仍然能够感受到他情绪的变化，是从淡漠的冷冽到森然的阴厉之间的变化。而他的声音也从毫无温度，蓦然降到滴水成冰的极寒：“她没有这个资格。告诉她，如果她现在离开，我会去见她。否则，她求的那些，想都不要想。”
“先生，您的意思，我已经转达过了。但萧夫人坚持要进来。先生，这个地方人多、孩子更多，发生任何一点状况，后果都难以估量。而且对萧夫人而言，冲突恐怕是她最愿意看到的结果。不论最后事故责任在哪一方、不论我们是否存在过错，都没有关系。因为无论如何，这都会是一个有关萧氏的事件。现在对外代表萧氏的是先生，那么所有的麻烦自然都会落到先生这边。所以先生，我担心，如果我们继续阻拦，对方会借机挑起事端。这样下去，只怕是正中下怀。”
我明白萧城是对的。传说中非同凡响的萧夫人，果真乃一大高人。
正如之前秦淮曾讲给我的，普通人眼中的萧氏，是个由萧纪一人掌控全部命运的庞大财团。而萧夫人，只是这个财团曾经的掌门人而已。然而如今，实际上，从某个另外的角度讲，萧夫人手里握着的那些不为绝大多数人所知、且见不得光的势力，才是萧氏真正的命门。
特别是在他们双方表面和谐、事实对立的情况下，萧夫人手中的牌，即使不能帮她夺回整个萧氏，但至少可以毁了萧氏。有了那些，她可以随时随地毁了萧氏的形象、毁了萧氏的声誉、同时毁了萧氏的合法性。
只是这样，在毁了萧氏和萧纪的同时，她也会毁掉她自己目前所拥有的一切。这不会是她想要的。她想要的，是一个完完全全属于她一个人的萧氏，而不是一个一无所有的萧氏。
而对于萧纪来说，他最大的敌人，始终都是他自己。因为他有底线，而萧夫人却没有。没有底线的人往往可以不择手段，而有底线的人却不行。所以，有底线的胜利永远会比无底线的胜利来得艰难得多。而取得胜利的方法，常常只有等待，等待那个无底线的人自己终结自己。
这些年，萧夫人和萧纪之所以还能和平共处，只是因为谁都不想和对方同归于尽，并且与此同时，谁又都没有把握可以一举将对方击倒。于是，他们之间便形成了一直以来这种独特而又微妙的平衡状态。
可是现在，萧夫人似乎已经不想继续维持这种平衡了。这又是为什么呢？难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是因为萧夫人终于抓到了萧纪的软肋？还是因为在她看来，已经到了同归于尽之前背水一战的最后时刻？
“那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听到萧纪直接将我心里的念头讲了出来，我一惊，猛然抬眼看他。他依旧用宽阔的脊背将我的视线堵得严严实实，成功把我眼里的全部世界封闭成只有他背影的大小。
萧城的声音稳稳越过萧纪传了过来：“先生，已经派人去查了。应该与他们前段时间向先生提出的股权分割要求有关。但是，这样反常的贸然动作，确实出乎了我们的预料。最大的可能性，就是那边内部出现了极大的问题。多半是利益链断裂让他们别无选择，才不得不铤而走险，与我们公开对峙。先生，事出突然，如果对方已经没有退路，多半会更加无所顾忌。”
萧纪没有说话。就眼下的情形，若是任其发展下去，他比我们每一个人都更清楚可能出现的后果。但我知道，他是不会答应萧夫人的要求的。因为他曾承诺过我，不与萧氏的任何成员进行任何形式的接触。
他是在保护我。可是，如果连他自己都身陷险境，他又怎么能保护我、保护小跳呢？
“萧城，告诉她，让她和她的人离开，再来谈……”
“萧纪，其实想想，我也没有那么见不得人。”
我的话音未落，萧纪便应声转身。视野重新开阔的刹那，他和萧城的目光同时落在了我的脸上。
我被他们两个直勾勾的眼神盯得有些毛骨悚然，只能哆嗦着抖出个估计不怎么太好看的笑容：“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老人们都讲，凡是到一个新的地界上，总要拜一拜这块地头上的神仙，以后才好走路。如今我不主动去拜便罢了，神仙若自己个上了门我都不给见，就着实有些说不过去。”
萧纪墨黑的眼底，有格外浓重的颜色熨过。他冷厉的眉峰上，蹙出几道破碎的纹路：“顾惜，我答应过你。不会有事，你不必……”
我清了清嗓子：“萧纪，我刚刚仔细想了想，你是对的。把精力放在防备无法防备的人身上，实在是一种浪费。而且，我在想，你既参与了我们的生活，是不是也该参与一下你的。你应该，不会反对吧？”
萧纪定定看了我半晌，他幽深的眼里，神色瞬息万变，快得让我完全抓不住，只感觉很是有些莫测。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右手，捧住我的脸庞。
我以为他要与我说些什么，但他最终一个字也没有讲，只是将指尖轻轻从我的额角拂过，顺着鬓发、下颌一路滑过，最后按了按我的肩膀。我冲他笑笑。
萧纪放开我，转过身面向萧城：“让萧池来照顾小姐。还有，告诉萧夫人，让她的人放规矩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