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第四十二章 不堪回首(3)(1 / 1)
我简直想要为这位沈小姐起立鼓掌了。做局做到这种程度,也算人生的一大成就。这是一个让她无论如何也不会空手而归的局。萧纪这样诱人的目标,秦淮这样忠心耿耿的帮手兼备胎,得了哪一个应该都不算亏。哪怕最后秦淮和萧纪反目成仇,也能让萧纪失去最为信任的人,这样,就算回头投奔非同凡响的萧夫人,也是一条坦途。
想到当初自己居然曾经企图和如此高手做交易,我的冷汗顷刻间渗了一背。幸亏萧纪家安保系统过分健全,他又对我监视到位。否则,现在的我大概连骨头渣都剩不下了。
“终于知道害怕了?当初和人谈什么合作时候的气势到哪里去了?”萧纪漂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不过顾惜,说实话,我和沈昱认识这么久,那倒是头一次见识她被人拿住的样子。你的潜力,还真是不可限量。”
这个人居然还有心情讽刺我。我立刻针尖对麦芒地眯起眼,并且眯得比他更为睥睨众生:“萧先生,你觉得我的潜力若是可以限量,会没事把一个攻击力爆棚的陌生男子从大街上捡回家里养着么?”
看人卡壳的样子,尤其是看萧纪这种总是淡漠得仿佛这个世界与他无关的人卡壳的样子,真是有益身心健康。
萧纪的薄唇,极轻微地抿了起来:“顾惜,你皮痒了是不是。”
我用女王赏对方一个吻手礼的仪态,将左手高傲又缓慢地递到萧纪跟前:“是呢。来,给我挠挠。”
萧纪直勾勾地盯着我伸到他面前的手,盯到最后,车里的气氛实在诡异到了极点。而我则在脑海中,把刚刚那个思维抽筋、行为奇特的女人拍死了一百遍。但是拍死一百遍也没有用,此时,我不仅心里虚得厉害,就连手臂也酸痛得不行,马上就要支撑不住,只得很没面子地准备讪讪收回。
将动未动之时,手腕被牢牢握住。我本能地向回缩了缩,未果。再用力抽回,还是未果。突然间,冰凉的触感从无名指的指尖,麻酥酥地一直传到指跟,并且那感觉愈来愈紧,愈来愈密。
心房猛然一抽。其实仅仅凭指尖一瞬间的感受,我就已经知道了那是什么。然而,当我真正定睛看过去的时候,被萧纪用力握住的手指,仍然不可抑制地剧烈颤抖了起来。
【一阵风忽地刮过,变了形的木头窗框“嘎吱”响了一声,将自己的命不久矣昭告天下,当然主要还是昭告我。
我头昏眼花地举起手里涂得花里胡哨的记账本,对着甚是耀眼的阳光弹了弹,只觉得更加头昏眼花了些:“韩先生,还有一个星期发工资,可是除去饭费,我们已经正式宣告弹尽粮绝了。”
韩亦正在专心致志地把一堆乱七八糟的木条组装成书架。好吧,他其实装得井井有条,但在我看来还是乱七八糟。
他转过头来看了我一眼:“顾惜,你又在琢磨什么?”他额前的黑发随着转身的动作轻荡了一下,恰好露出那双墨色眼里亮晶晶的光芒。
我被那光芒搞得的心旌很是摇曳:“呃,什么?哦,对。什么做什么?我们刚刚结婚了好不好?结婚!就是再艰苦,戒指总是要有的吧。别的都无所谓,但是这个没得商量。书上说,无名指上有通向心脏的血管。必须用戒指箍住,一定要牢牢箍住!哪怕是个铜圈也行,就是一定要箍住,这样你就无法逃出生天了,哈哈哈……”
他冲我眨眨眼,双臂环于胸前,闲闲斜靠在旁边的半成品书架上,歪头将我望着:“顾惜,这又是哪本小说。”
神啊,为什么会有人拎着改锥的样子也能让我如此躁动?
“咳,”我清了清嗓子,努力自我镇定,“什么小说,那是科学。”
“哦。”他低头抿了抿唇,那动作让我深刻怀疑自己又被笑话了,“那我今天把上周接的兼职做出来,后天应该可以科学。”
“好呀,真是辛苦啊辛苦,”我十分虚伪地客气着,但又突然想起什么,“哎呀!可是,我们是今天结婚的,后天箍会不会太晚了?心不诚,会不会不灵?”
已经转回身去背对我的韩亦,突然将手里的改锥戳到了书架上。那可怜的书架晃了晃,险些被撂倒。而它旁边的人似乎也跟着抖了抖:“原来科学也要心诚才灵。”
我愤怒地谴责他:“你居然敢质疑科学!简直就是……啊,我想起来了!”
他扶着书架垂下头:“……顾惜,你又怎么了。”
我抬头对着天花板转了转眼珠:“我帮一家DIY银饰小店的店主修过结婚照,我们去她那里DIY好不好,她说过,我去她那里,只收工本费。”
“好。”
我没理他,继续目光悠远地拼命搜寻所剩无几的高中化学知识库:“可是银饰会氧化会变黑,寓意会不会不大好?哎,有什么又持久又实惠?不锈钢?”
韩亦半晌没有出声。过了一会儿,他低沉的声音静静传来:“那个的话,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
二十分钟以后,我站在一排噪杂又聒噪的店铺面前,毫不掩饰自己的诧异:“呃,五金店?”
他低头凝视了我良久,轻声应道:“嗯。”
又过了大约一个小时,我方才的诧异已经胀大到基本冲出了太阳系:“车工和钳工。韩先生,这是程序员的必备技能,还是说,你那个计算机学历根本就是诓人的,你其实毕业于某翔技校?”
他就像没听见,只是径自低头轻轻拉过我的左手:“戴上试试看。”
我细细去看那个极简洁却又极精致的圆环:“咦,这内圈里面刻的是什么?”
他答得若无其事:“我们名字的缩写,还有今天的日期。”
我用尽全力瞧了半日,竟还是没瞧出个所以然:“你确定这是英文字母?印象派的?”
“花体。”
“……”】
很久很久以后我才知道,那些龙飞凤舞的印记铭刻的究竟是什么,它们又为什么必须要龙飞凤舞。因为属于他的那两个字母,代表的不是韩亦。
直到狼狈逃离美国那幢让我无所适从的私人别墅前,我疯狂地把它拔下丢弃在床头的时候,才终于看清其中真正的含义。
XJGX 20070815 TO FOREVER
他用一个名字,确定了我与他在法律上的位置。却将另外一个名字,锁在了我全身血液流向心脏的地方。只是,日子还有那么长那么长,怎么能轻易支撑起forever的重量?
这是一只样式最为简单的环。不锈钢质的弧形表面只是精心抛光过,但却没有丝毫的装饰或纹路。除却小了一些以外,与永远都出现在萧纪左手无名指上、而我又一直刻意努力忽略的那枚,一模一样。
我的皮肤一向有些敏感,戒指戴久了,那里的皮肤颜色便变得稍有些不同,摘掉,能够明显看出戒指的痕迹。小跳出生后不久,苏函的照片获了他人生中第一个不大不小的奖,于是他便用奖金买了那对代表“苏漫苏函苏小跳”的三色金戒指,遮住了那个地方。
然而,在与萧纪重逢后,我与他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惨烈夜晚——应该就是我在浴缸中睡着导致差点呛死,被他及时捞出来才幸免于难的那次——之后,那枚戒指就彻底消失掉了。
我自然知道它去了哪里,但是却没有去寻过。即使讨了回来又能怎样,生活这个巨大轮子,已经无情地向另外一个方向,并狠狠碾了过去。我就算去讨,至多也只能在其中添上一场毫无意义的争吵,却改变不了它最终会到达的地方。
也许那个说法真的是科学。又也许我以为它是科学,可那实际上,那只是我给自己下的一道诅咒。所以,无论我如何挣扎,命运的盘子,终于还是轻笑着转了回来,还告诉我说,那根血管是不能被轻易圈住的,因为一旦上了箍,去往心脏的通路便注定永远只能为最初的那道箍、那个人所掌控。
“顾惜,再不会有隐瞒、谎言、和欺骗,我会给你所有的一切,只换你一个承诺:永远不要再把它丢掉。”
然后,萧纪缓缓低下头,用他冰凉的嘴唇,将一枚封印烙在了我僵硬的左手无名指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