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 得过且过(12)(1 / 1)
我们沿着校道往校门口走,周围静悄悄的,路上只有昏黄色的路灯和寒风的轻声呼啸。
“你冷吗?”他一边往前走一边问我。
我还是把头缩在帽子里,低声说:“不是很冷。”
“那就是冷了,去我那里盖棉被吧。”过了一会,他突然奇怪地问,“你想吃冰淇淋吗?大冷天吃冰淇淋最好。”
我抬起头,用奇怪的眼神望着他英俊的侧脸,“我……不吃冰淇淋。”
“冰淇淋这么好吃的东西都不吃啊?你又不胖,不用减肥。”
“不是胖。”
“那是为什么?”
“就是……不喜欢吃。”
“噢……”
“你……怎么知道我们宿舍这边失火了?你在案发现场吗?”我故意问他。
他一听,也跟我开起玩笑来,“对啊,是我纵火的,本来想烧你们宿舍的,还不是为了把你带到我那里去,谁知弄错了宿舍号,所以她们倒霉了。”
我很想发笑,但是忍住了。
停了一下,他接着说下去,“我消息灵通,在外面听到的,我还没回去睡觉呢,你知道我是夜猫子吧?”
“不知道。”
“你都不关心我,怎么知道?”他侧头望了我一眼,“火灾现场恐怖吗?”
“不恐怖,很壮观。”
“呵呵!”他发出了爽朗的笑声,笑声向我们周围传开去,一直传得很远,最后消失在凌晨的冷空气里。
我不说话了,他在口袋里握紧了我的手。
我们走出校门口,走过那条长长的小路,走到他的出租屋,一路上都静悄悄的,仿佛在诉说一件不能言说的神圣事。
我们从那一段又陡又窄的楼梯上到四楼,他打开了门,我走进去。
他的房间还是那个模样,在明亮的白炽灯下,我的眼睛觉得有点迷蒙。
“你困了吗?”他站在门后面看着我。
“嗯。”
“那你睡觉吧。”他去拉好窗帘。
我脱掉外套直接钻进了他的被窝里,只露出个头望着他。
他对我笑了一下,走进了洗手间里。我心情平静,静静地等着他出来。
他一走出来就关了灯,也脱掉外套钻进了被窝。
刚开始时我背对着他,大气不敢出一下,过了一会,他也没碰我,我转过身面对着他,我感觉到他轻轻的呼吸声。我向他移过去一点,钻进了他的怀里,我又闻到他身上的味道,感觉到他的体温。
他伸手抱住我的肩,我抱着他的腰,不知不觉很快就睡着了。我们都没有□□的欲望,两个人只是紧紧地拥抱着,就像是为了互相取暖一样。
经历了这么一场惊吓,居然可以如此快入睡,因为有一个温暖的人一个温暖的被窝,我所需要的仅此而已。
“我不需要谁把我从火里救出来,干脆让我死掉或者由我自己挣扎出来,但是死掉后我需要有个坟墓,而如果我挣扎出来了,就需要一个温暖的被窝,只是没想到会是你的。”
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就这样抱着睡了一晚,我从未感到如此温暖,有个人在冬天的被窝里帮自己暖身原来是这般好。
原来能够温暖我的不是爱情,而是一个怀抱,和最重要的棉被。
醒来的时候是上午,我和许风还是拥抱着睡在一起。
我睁开眼睛看到他还在熟睡,他睡得很沉稳,鼻子发出温暖的有规律的呼吸声,头发不太凌乱,长长的眼睫毛覆盖着眼睛,让人不禁想要看看里面装着什么。
我久久地望着他,然后离开他的怀抱,悄悄爬起来,穿上外套,站在床边继续看他。
他睁开眼睛醒过来了,躺在床上眯着眼问我:“你要回去了吗?”
“嗯。”
“还早呢。”
我不说话,把双手伸进外套里,手指摸到了昨晚唐默默给我的那颗棒棒糖。我把它拿出来,递给许风,“你要吃糖吗?这个给你。”
他缩在被窝里笑了,表情很可爱,“这个是你付的房费吗?太少了。”
“我只有这个。”
“你不止这个,给别的东西吧。”
“那你要什么?”
“你做我女朋友吧。”
我又沉默了,低头看着那颗糖,喃喃低语:“不行。”
“这个代价太昂贵了吗?”
“不是。”
“你过来。”他把一只手伸出被窝,招手让我过去。
我犹豫了一下,走到床边。
“坐上来。”他用手拍拍床铺,那上面还残留着我的体温。
我坐回了刚才睡的那个地方,近距离地望着他。
他也认真地望着我,伸手抚摸我的脸,“既然不愿意做我的女朋友,我可以吻你吗?”
“不要吻我。”
“为什么?”他摆出一种惊奇的样子。
“我还没刷牙。”
他又笑了,很灿烂的笑容,“我不在乎。”他说着就像上次那样把手伸到我的后脑勺,把我的头向他按近,把自己的嘴唇贴了上来,我感到他的双唇很温暖。
很长久的一个吻,我闭着眼睛,隐隐地有种心动的感觉。
他吻完了,却没有放开手,而是用它轻轻抚摸我的短发。
我又把糖递给他,他就接了过去,拆开包装纸,我闻到一股淡淡的水果甜味,是凤梨味。他把糖果塞进了嘴里,那根白色的小塑料管露在他的嘴巴外面,好像他在抽烟一般。
我歪着头看他,竟然不讨厌他不刷牙就吃东西。
忘了是谁说过的一句话:“试试每天吃一颗糖,然后告诉自己,今天的日子,果然又是甜的。”可我做不到,我的生活注定缺乏甜美。
“我要回去了。”我站了起来。
“你穿着睡衣裤回去吗?”他含着糖果对我说话,声音模糊。
“我没带其他衣裤。”
“怎么办呢?”他也歪着头看我,“你穿我的牛仔裤吧,在书桌下的柜子里。”
我就去翻了一件半旧的牛仔裤出来,拿去洗手间换了,穿上去后发现挺适合我,但腰围太大了,我还需要一根皮带。
我提着裤子出来问他要皮带,他说皮带在抽屉里。我又拉开抽屉找了根黑色的皮带出来,把裤子系好,拉上外套的拉链,这副装束看起来还不赖。
他一直笑着在看我,我微笑着回望了他一眼,“我要走了。”
“好的。”
我把换下来的睡裤叠好,找了个塑料袋子装着,提在手里,开门走了出去。
我穿着许风的牛仔裤往宿舍走,回到宿舍大院时,抬头看到昨晚失火的那个宿舍外面原本雪白的墙壁和天花板已经被熏得漆黑,楼上我们宿舍门口的情况也差不多。
我走到宿舍门口,感觉更是触目惊心,连走廊上铺了瓷砖的水泥栏杆都是黑漆漆的一片,上面还落满了灰,就像一块烤焦了的食物。走进宿舍里,鼻子还闻到一股徘徊不去的烟味,所有物件都被熏了一遍,应该连棉被都在散发着烟味。
唐默默还在睡觉,王宁上课去了,叶星儿在刷牙。她看到我穿着许风的牛仔裤回来,眼神暧昧地望了我一会,带着满嘴牙膏沫心照不宣地对我笑了。我也不解释什么,她爱怎么想就随她吧。
叶星儿刷完牙,我问她我走了之后事情是怎么发展的。她说她们好可怜,在寒风中坐了近两个小时,救火队才把大火扑灭,她们才可以回来睡觉。我就轻轻点了点头,去刷牙。
直到中午我们才听说了事故的原因。原来楼下那间宿舍住的是新生,她们应该对学校的限电规定还不太习惯,又或者忘了这回事,所以她们过了晚上十一点之后还在用大功率的电热壶煮水,这种做法肯定被断电了。被断了电之后,她们应该像平常人那样尖叫了几声,就把电热壶的事给忘了,照常上床睡觉。
谁知大半夜当她们睡得正酣时,不知是不是学校的控制闸失灵,反正她们宿舍又来电了。突然的高电压让电热壶的电线短路,冒出了火花,火花引燃了桌面上的杂物,然后是书架上的书,挂在床边的衣服,大门侧边的行李箱,接着一发不可收拾。
幸亏宿舍里有个睡觉不太踏实的女生,被浓烟给呛醒了,发现失火后就惊声尖叫起来,把其他正在熟睡的三个人吵醒了。
四个女生醒来后,被困在失火现场,就想打开门逃生,但是宿舍的那扇铁门已经被火烤得通红发热,根本不能用手去碰,她们就跑到里面的阳台上,把宿舍通向阳台的两扇木门关紧,然后用湿毛巾捂住自己的鼻子,又用面盆水桶接水,不停地往门上泼,并且往阳台外面呼救,想想那声音该是多么凄厉,直到救火车开来时她们才被救出火场。
真是惊险,听说整个房间烧得只剩下四个铁床架,连床上的木板都烧尽了,衣柜里的东西也被大火吞噬了,因为她们都没关好衣柜门,不过想想捡得一条命已是大幸了。
这回学校处理事故后果的速度是出奇的快,平时我们写一些修水管、修床板之类的小事是引不起他们的注意的,想必这是大案子,当然要雷厉风行。学校的宿管中心首先把那四个死里逃生的女生安排在学校招待所里住着,然后再商量由哪一方承担责任和负责赔偿这些事宜。
后来我们也不知道学校的处理结果如何,没听到什么消息,也没有公告贴出来,除了心有余悸的当事人之外,大家看过校园BBS上的火灾现场图片,热闹了一会就多数不记得了,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应该被和谐了。
发生火灾后,不久就有粉刷工人来粉刷那被大火熏黑的墙壁和天花板,只要有一点灰暗的地方都被刷白了。
完工的时候,全部被大火熏过的地方都被刷得雪白,白得刺眼,我们宿舍门口走廊上的那块天花板就是,阳光灿烂的时候它反射的光很晃眼。原来曾经被抹黑的,也会有变清白的一天。这让我想起《简·爱》中桑菲尔德庄园的那场大火,想起一切都毁灭了,反而能重生。
经过这次惨痛教训,学校的宿管中心下了决心要整管我们的宿舍,最重要的就是没收宿舍里藏着的大功率电器,像电饭锅、电磁炉、电热壶之类的,统统没收。
他们的手段也很龌龊,居然是趁我们去上课时偷偷潜进我们宿舍,直接把东西搬走,然后开出一张单子,粘在宿舍门上,说要等到学期末再凭那张单子去宿管中心把东西领回来。
幸亏叶星儿有先见之明,不知她从哪里听到了消息,在学校的没收行动开始之前,她就把宿舍的电饭锅偷运了出去,放在何大森那里,这才使它幸免于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