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失魂落魄(6)(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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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到了,阮晓琪早已不见人影,叶星儿和唐默默也要回家了。我要留下来,我还不想这么快回家,不想让我的父母看到自己这种狼狈样。
叶星儿和唐默默放心不下,两人在回家前,诚心地对我进行了一番教诲和嘱咐。
叶星儿很孩子气地对我说:“柳莎,要是你敢像李君怡那样玩自杀的话,不管你死没死去,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我会恨你恨到死。”
“我死去了你还怎么恨我?”
“我不管,反正就是恨。”
唐默默反而很正经地说:“柳莎,不如你去我们家过暑假吧,我家在农村,有稻田、池塘,还有好多水果吃,我姐姐也会在家,你见到我姐姐时肯定会大吃一惊,我们是……”
我打断了她的话:“默默,不用说了,谢谢你,我没事的,这些我都知道,我就是在农村里长大的。”
唐默默闭嘴了,最后是她先离开学校的,叶星儿是晚上的车,跟何大森一块走,走之前我们待在宿舍里上网。
傍晚时分,我和她一起站在阳台上抽烟,像往常那样,我们一边眺望着远方的田野一边幽幽地吐着烟雾。
抽着抽着,我鬼使神差地转过头问叶星儿:“星儿,你第一次跟何大森上床是什么情形?”
叶星儿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愣地看着我,等她想明白了,才慢吞吞地回答:“当时……我对他说‘我已经不是处女了’。”
“那他有什么反应?”
“他就跟我说‘没关系,我也不是处男’。”
我“哧”地一声笑了出来,差点被喉咙里的烟雾给呛到,“他……好可爱。”
“还不错。”
“你们真好,你很爱他吧?”
“你说呢?”叶星儿一点也不顾及我的心情,说完她的脸上居然现出了一点红晕,不知是晚霞的照射还是她的害羞,我想这就是她坚持相信缘分而最终遇到的爱情吧,何大森就是她的好男人。
“你毕业后还会跟他在一起吗?”
“不太可能。”
“为什么?”
“志向不同,他想去欧洲。”
“你不是想要环游世界吗?跟他一块去呀。”
“我是想一个人环游世界。”
“你太独立了,身边有个人总是好的。”我吸了一口烟。
“或许吧,到时再看。”叶星儿的答案很模糊,她吸了一口烟,我看见从她嘴里吐出一线细长的烟雾。
叶星儿又忍不住开始向我展现她的智慧:“柳莎,大学的爱情不过是异地的风景,看完了就应该回家,记住我的话。”
“我已无家可归。”
“你有,是你不愿意而已。”
我就不说话了。
晚上叶星儿离开的时候,把她剩下的大半瓶红酒留给了我,说那些酒再不喝就不好喝了。也许她认为像我这种失恋的女人应该抽点烟喝点酒,我就理直气壮地接受了,“却之不恭受之无愧”。
她在走之前还嘱咐我不要一次性喝太多酒,因为没有喝惯酒的人可能会酒精过敏,她又推荐我去看塞缪尔·斯迈尔斯的心理书籍《自己拯救自己》。后来我真的找来看了,结果当然像这本书名一样,果然奏效,每看一段就能稍微治疗我的失眠症,我也就把它当成了枕边书,抱着来睡觉。
只剩下我一个人了,我首先去超市买了一堆东西回来储存着,然后像个隐居在山洞里的野人一样,足不出户。
我在宿舍里看书、看电影、做饭、洗衣服、剪指甲、看手指上的纹路、发呆……
有一天我正不知该干些什么好,没想到仇嘉文师兄打电话给我了。自从我和马振海在一起之后,他连哼都不敢哼一声,也一直没有谈恋爱。现在马振海走了,所有的人都走了,我又一个人了,他又找上我了。也许他只是好心想要给我安慰,可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才来安慰我?我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对我这么长情,我却对他的这种做法感到不耐烦,因为那让我感觉他在趁虚而入。
他想邀我去旅行,我说不想去,他又要请我吃饭,我就去了。不是为了一顿免费晚餐,而是我得跟他说清楚,叫他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那顿饭还没吃完,我就开门见山:“师兄,你不用再费心了,我们是不会在一起的。”
“我仍然喜欢你。”
“可我不喜欢你,我厌恶你的做法。”我生气地放下了筷子。
他没想到我反应这么大,一脸尴尬,“我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可以改。”
“那我身上有哪点好,你告诉我,我也可以改。”
他一时哑口无言,我掏出香烟和火机,若无其事地在他面前抽烟,他愣愣地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学会抽烟了?”
“……失恋的时候。”
“你不能这么折磨自己?”
“为什么不能?我就喜欢折磨自己。”我吐了一口烟雾,存心要挑拨他似的,“我们的原因根本不在对方身上,而是感觉,明白吗?没有感觉一切免谈。”
“感觉是可以培养的。”
“培养出来的是次品,就这样吧,你以后不要再烦我了。”
“师妹,对不起……”
“不用说对不起,我最讨厌你的对不起,讨厌你这个人。”我的情绪失去了控制,一下子把烟摁灭在碟子里。
我狠下心来头也不回地走了,连自己都没想到可以如此干脆决绝,就像马振海离开我那样,我也离开一个爱我的人。
这是我的选择,我对嘉文师兄的感觉已经由愧疚转为了厌恶。对待不喜欢的人,就像对待不好吃的食物,不好看的书,何必勉强自己接受。我本身是个懦弱的人,我不能再和一个懦弱的人在一起。
可是走出餐厅后,我又隐隐地心虚了。其实我发的无名之火是多么站不住脚,我是对他的做法厌恶至极,可我不会大胆地无耻到直接咒骂他。
我是在恨自己啊,恨得咬牙切齿,在心中的怒气正无处发泄时就把它发到了无辜的嘉文师兄身上。凭什么他就得代我受过?因为我是个窝囊废,难道我不知道一个人得自己争气吗?靠别人打气有什么用?维持得了一时维持不了一世,一个连自己都不曾好好地疼爱的女人,又有什么资格去得到别人的爱?
我流泪了,还是让我自生自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