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Chapter 7(1 / 1)
后来穆琼才知道,那天□□张叔和梁叔的那些穿着制服带着红色徽章的是HWB。
他们就是外头□□的那些参与的人。
总是拿着□□语录对不识字的村民开始洗脑,一开始还没有波及到他们村子。是张叔梁叔的事情发生后,好像那股子风气越来越浓,村子里人人自危,生怕说错了什么话,曾经做了什么错事落了把柄。
穆琼见到杜笙的时候,看得出他的精神越来越紧张。
过年的时候,穆琼给杜笙家送了一篮子鸡蛋。
外婆养的鸡仔下的蛋除了上交的,剩下的穆琼把自己的那份都存了起来,给杜笙送去,小时候穆琼就是一篮篮的鸡蛋送去做学费的,杜笙说他家的鸡蛋好吃,他还记得。
等到放学了,两个人去了凤凰山山腰的一块平地。
穆琼挖了甜番薯,藏在五颜六色的落叶下里面点着了烤着。
细烟袅袅地升起,很快甜甜的味道也弥散了开来。
“学生们最近都不省心,闹得慌。”杜笙盯着落叶堆,叹了口气,脸上紧张的表情松了些“好像外面挺乱的。”
穆琼用树枝插了个红薯出来,剥着皮,烫得直摸耳垂:“嘶,这个好,你慢慢吃,别把牙烫掉了……我们这里还算好的了,我们生产队的王叔上个礼拜去了趟市区,听说那边学生都不上课了,大白天的就把人绑起来带着帽子,挂着牌子,在大街上□□,你说好好的日子不过,田里那么多地没有人种,怎么就不能好好的?”
杜笙咬了口红薯,是有些烫,放在一边看着热气冒了出来,似乎有些低落:“我爸说要是波及到我们村子,我们得早点走。”
“啊?去哪儿?大城市更厉害,我们这里还算好了。”穆琼着急。
“我们家成分不好,是地主,之前那门亲事……女方家一听说我们家以前是地主,就死活也不同意。”
“嗯,那感情好。”穆琼发自肺腑。
“你很高兴哦。”杜笙抬头,勉强地笑。
“当然高兴了……”穆琼忍不住地笑了出来。看到杜笙纠结,抬头揉揉他的脑袋。“来,别郁闷了,现在不是挺好的?省得我舍不得。这个干爹晚几年当也挺好。”
穆琼摸出了随身的小本子,拿了拇指长的铅笔就要画。
“喂,你干嘛!”
“画你吃红薯呀,吃。”
“别画了。”
“你吃你的,我看着你。对了,给你的那篮子蛋都是我家翠花生的,快入冬了,到时候翠花就不生了,可就没那么大的鸡蛋吃了。”
“嗯,谢谢外婆。”
“给,我家里煮好的,先尝尝。”穆琼从怀里掏出了个水煮蛋。
杜笙笑着拿了过来,嘴上道:“再吃我回家不吃饭又要被我娘说。”
“还和小时候一样。”
那年的冬天特别特别的冷。
过了冬,春天快到的时候,穆琼在杜笙老宅子的院子里种的那几株琼花有了今年要开花的架势。
杜笙每天回了家都会去院子里看看。
穆琼特别熟悉花期,他说快开了,那么春天马上也要来了。
那天杜家收了封电报。
第二天,穆琼在学校上美术课,杜笙就在门口等他。
“我们下周搬家。”
“你说什么!”
“跟我来。”
杜笙给穆琼带了好大一个包裹。
“大伯给我们来信了,让我们去广州,然后坐船绕去日本。大伯的把手续和人脉都安排好了,小伯一家上个月走的,已经在海上了,我……”
“这是你们的祖宅,不要了?”穆琼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
“这些都不重要了,我爸以前两个做生意的兄弟,一个祖宅充公了不说,和我们家一样三代都是地主,天天被拉到街上去虐待,他大儿子和儿媳妇都受不了自杀了。老爷子也熬不下去……”杜笙紧紧地拉着穆琼的手臂好像受迫害的是他自己。
“别害怕,别害怕……”穆琼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你们走了,什么时候回来?嗯?”
杜笙一听,低下了头:“我不知道……这个运动不结束,就不可能回来。大伯在日本站稳了脚,可能就不……”
“那里好不好?”
“大伯信里说,比这人好,至少不用胆战心惊地活着”
“……”穆琼听了,喘着气,是什么都说不出来。“好,走就走吧,你们一家安全就好,你妹妹才那么一点大,受不了这些。”
穆琼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地说着。
他恨死了这些,他不想杜笙离开。就是不想!
“不如……我不走了。”杜笙咬了咬牙。
“走!他们敢伤害你,我会和他们拼命的。”穆琼红着眼睛。“下个礼拜,花就开了。你家院子的那两株,也开了。”
“以后,你帮我照顾他们。”杜笙拉过穆琼的手,想了想,说:“走,跟我来。”
……
【编剧,此处是杜笙拉穆琼去山上野战。第一次神马的,写场H戏。全剧唯一一处H,要艳又要绝望地唯美。编剧,你可以的!】
杜家离开得悄无声息。
是半夜。那晚,杜鹃和琼花都还没开,顶着花骨朵,就是没有破开而出。
穆琼去杜家帮了好几宿的忙,杜笙走的时候,两人都没说什么话。
穆琼往杜笙的手里塞了个什么。
杜笙看到了,拉着去了角落里,狠狠地亲了口,又抱了抱。
“以后好好照顾自己,娶个媳妇儿,别一个人。”
“不要,我这辈子就认了你了。别怕,以后我来找你。”
“别说了……”杜笙哽咽了。
走的时候,穆琼把自己的手掐得生疼,才忍住自己不去抢人。
他终究是个废物。
只要自己喜欢的人留在身边,让他每天每天都能看到,就好。
哪怕,再让他看一眼他喜欢的花
可是他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到……
天亮的时候穆琼颓废地坐在了杜家院子里的那两排琼花下。
花儿开了,五片花瓣,八簇花朵,像是在嘲笑他。
虚掩的大门被缓缓地打开了。
穆琼猛地抬头。
是外婆——
“外婆……”穆琼说起话来才觉得自己是在哭。
然后眼泪就忍不住地往下淌。
外婆的腿脚已经很不利索了,拄着拐杖一点点地走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傻小子……”
“……”穆琼不知道外婆怎么知道他在这儿的,他只是抱着世界上剩下的唯一亲近的人,哭得像个孩子。
小时候别人拿石头砸他,外婆从来没有因为他还手打上了别的小朋友而骂过他。
就像现在,外婆一定是知道他为了什么伤心哭泣,从小到大,他从来没有在外婆面前隐藏过对杜笙的喜欢,外婆一句话也没有说过,像现在这样,抱着自己,喃喃地说着:“没事,没事……傻小子……”
好像,会真的没有事。
穆琼浑浑噩噩地过了几日,他每天什么都不干,天亮了就去山上看花,盯着花看到眼睛都酸。
等天黑了,再魂不守舍地回家。
今年的花开得特别盛,他至今背不住其他的诗词,唯独记得杜笙说的那句:“东风万木竞纷华,天下无双独此花。”
他念出来就是没有杜笙念的好听。
干巴巴地,那么美的花都失了姿色。
傍晚的时候,穆琼饿得慌,踉踉跄跄地从石头上站了起来。
走到山崖边,看了看下面——
南边的山崖有些陡峭,是跳下去就……
这种想法来得快,去得没有那么快。
身后有淅淅沥沥的脚步声,好一会儿穆琼才听到,刚要转身,身后被人紧紧地抱住。
“呼……呼……”来人气喘吁吁,是跑得急了,贴着他的心跳跳得非常的迅速。
“杜……笙?”穆琼愣了好久,不敢相信地张了张嘴。
“……琼花……琼花,好漂亮。”身后的人是兴奋的,喘得说不出话来,但是手抱得紧紧的,坏坏地笑着,脸颊贴在了穆琼的背上。
穆琼猛地转身,因为饿了,眼前有点花。
但是他看到夕阳下红着脸,微张着嘴看着他的杜笙不知道该做什么,搂过人,就狠狠地咬住他那张嘴……
“唔……”没有什么比日思夜想不想失去的东西失而复得更让人觉得幸福,心里的满足好像要溢出来一样。
杜笙被穆琼亲得根本喘不过气来,终于被放开了,才发现自己赶了好几天的路,又一口气爬了老高的山,累了,也饿了。
穆琼就搂着他,一动不动的,靠着挺舒服的。
抱着他的人蹭着他的头发,咬着他的脖子:“你怎么回来了,傻子。”
“来看花。往南走了就没琼花了,日本也没有。”
“还有呢?”
“嗯……学生离不开我。”
“还有呢?”
“舍不得你。”
“……傻子。”穆琼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我和我爸妈说我留下来看老宅子,其实他们也舍不得这里,我好歹也是老师,他们要□□应该也□□不到我头上……”
“你,怕不怕?”
“有点,但是……应该不会太糟糕。”杜笙自我安慰着。
“以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保护你,用我的命来保护你,不会让你受一点点的委屈。”穆琼饿得发慌,想对着白皙的吧脖子咬下去,话说得热切。
杜笙的脖子上带着一个链子,是他走的时候穆琼送给他的,是家里唯一一样值钱的东西,外婆的陪嫁金戒指打成的一朵小花的样子,是按照琼花的模样打的,很小的一朵,外婆让穆琼将来给媳妇儿的。
现在就戴在穆琼媳妇儿的脖子上。
找到了杜笙的嘴,又狠狠地亲了下去。
这个人,是把全部都交给他了,从今以后就是他的责任了
晚上穆琼拉着杜笙回了家。
看到杜笙的行李就摆在他家的门口。
外婆已经做了一桌子的好菜。
“臭小子终于回魂喽!”
外婆炖了只鸡,端上来的时候,香味扑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