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第十三章 冤孽（1 / 1）
午夜十二点，已经数了上万只绵羊的默静依然睡不着。翻来又覆去，她把这失眠原因归结于白天的婚宴太累太忙碌。毫无睡意的默静，习惯性地打开微信开始刷新朋友圈。突然间竟然看到久未更新的言候，在凌晨十二点时更新了一条消息：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默静内心一震，不觉自行对号入座，这是对应自己今天在婚礼上所说的那句“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吗？
一句是认命放手，一句却是积极争取。
两种完全不同的爱情态度呢。只怕是，想让他积极争取的，并不是我默静啊。果断放下手机，拉高被子把头蒙上。唉呀，糟糕，这下睡意全无了。
辗转反侧一直到早上六点，默静终于忍无可忍地起床了。肚子饿得咕咕叫，翻翻厨房，翻翻冰箱，默师奶真够可以的，居然可以干净到一口食粮都找不到。没办法，默静只好顶着个超大黑眼圈，穿着件大T恤，踏着一双人字拖，游魂般地游荡到街上去。
走了一会就到了从小吃到大的那家肠粉店，灶头后面依旧是那个乐呵呵的陈伯。默静随意地找了张桌子坐下，便下单道：“陈伯，一份猪肝肠粉，一个云吞面，一份油炸鬼，再来一碗粉肠粥。走青！”
“呵呵呵，记得记得，你的就全走青，他的呢就配料全要。你们俩从小就在我这档口吃到大，我怎么会不记得？”陈伯笑呵呵地在灶头后方应着。
他？默静疑惑地回头一看，居然看到言候在隔壁桌子吃着一模一样的东西，唯一区别的只是全部没走青。
言候抬头看到是默静也很惊讶：“想不到你醒得也挺早。”
默静没回话。
一时间，两人竟沉默以对了。
正沉默间，刚好遇上陈伯端着早餐过来了，满脸亲切的笑容：“多久没见你们俩一起来吃早餐啦？我记得以前你们小时候都是一起吃完一起去上课的。我把早餐放在同一个桌上吧，你们也好聊天。”
眼看陈伯直接把早餐放到了言候的桌上，默静也不好逆陈伯的意，只得说了句“谢谢陈伯”，便不情不愿地坐到了言候旁边。
小时候默静最喜欢吃粉肠粥里面的粉肠，每次粥一上来，肯定都先拿汤匙把粉肠捞出来，稍稍一放凉，便迫不及待地放进嘴里。只不过老是心急，烫破嘴也是常有的事。
今天也不例外，默静一看粥上来了，就要拿着汤匙捞粉肠。一旁的言候看了看，直接递过来一汤匙已经放凉的粉肠。
“咦，你又不喜欢吃，怎么会捞出来放凉了？”默静很吃惊。
言候耸耸肩：“习惯了。”
默静想起小时候，言候看不惯她老烫到嘴，于是总比她早到两分钟，早早捞起粉肠晾凉，等她来了再给她吃。想不到他还保持着这个习惯，一种窝心的感动瞬间涌上心头。
“谢谢。”默静满是感激地接过汤匙。
当然，不毒舌的话就不是言候了，看着默静津津有味地吃着粉肠，便揶揄道：“哎呀，我认识的人当中也就只有你喜欢吃这种奇奇怪怪的内脏，其实你身体里是什么构造啊？”
一句话，就全灭了默静心中的感激之情。
吃完早餐，默静跟陈伯道别后，出了早餐店正要回家睡个回笼觉，却被言候拉住了手，一时间竟动弹不得。默静莫名其妙地回头看着言候：“你什么意思？”
言候笑笑，用力一扯，便让默静整个人转了身，然后似熟卖熟地把手搭在默静的肩膀上，半强迫地带着默静往前走，边走才边解释道：“我决定今天起要对人和善点。”
“你受什么刺激啦？”默静看着言候大变脸，倒是有些说不出来的害怕。
言候“啧啧”两句，改为把手抱在胸前，有点居高临下的态度：“因为我要学习怎么追求一个人。”
一听这句，默静感觉自己的内心突然哗哗哗地塌了。
她实在没想到这一天会来临得这么快，她的青梅竹马居然要去追求别人了，所以昨天晚上才会发那句话吗？
“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一时间，默静竟喃喃地读出声来。
言候倒是赞赏地点点头：“你看见啦？”
“嗯。”默静情绪低落，完全无法接受言候决定要去追求林媛芝这个事实。她行尸走肉般向前走着，突然又发问，“是因为昨天陈国栋和张晓芬的婚礼让你有所顿悟吗？”
言候像是在回忆什么一样，过了好一会，才说了一句“嗯”。
默静低着头，此刻她根本不想抬头看言候的表情，就那么机械地走着。但是没办法，她真的好难过好难过，她实在是忍不住了，眼眶已经红了，她需要回家大哭一场。
于是她迅速地转过了身，丢下一句“你别管我”，就往回家的方向快步走去。
如此的突然，言候竟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似乎无法接受他的乖萌小跟班就这么失控地离他而去。
等他清醒过来，默静已经走了前面好长一段路，他不得不做出他平生的第一次，追回失控的默静。他快步向着默静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喊：“默静！默静！默静！……”
他越喊，默静就越慌；默静越慌，就越是往前跑；默静越是往前跑，言候就越是往前追。
两个人你跑我追，我追你跑。
不知道跑了多久，直到听到默静“啊”的一声惨叫，这种追跑模式才总算停了下来。但这声惨叫下了言候吓得够呛，瞬间便赶到了默静面前，气喘吁吁地上下打量着她，才发现默静穿着人字拖的脚不小心踩了块碎玻璃，玻璃渣子扎进了她的脚板底，唯一幸运的就是流的血不多。
“你别过来！！！”看到言候跑上前来，默静倔强地喝止，不让他靠近。也不知道是因为脚疼，还是因为心里委屈，默静的眼泪一下子哗哗哗地就掉下来。
看见默静的眼泪，言候迅速地蹲下来，轻轻地把受伤那只脚的人字拖挪开，让其沾到玻璃的脚稍微好受点，完全不计较默静刚才的恶言恶语，头一次温声细语地说道：“好了好了，别哭了，我现在带你去医院处理伤口。”
“不要不要不要！我讨厌你！你别碰我！！”也许是借着伤口疼的借口，默静哭得更厉害了，两条眉毛皱在一起，眼泪鼻涕哗哗直下。
她想起那天在星巴克见到言候与林媛芝的约会，她想起陈国栋与张丽芬婚宴上林媛芝的表白，她想起昨天晚上言候的微信更新，“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装作很关心自己，可是是不是转过头就会回到林媛芝身边呢？没错，她的脚是很疼，可是她的心更疼。
言候真的好想狠狠地骂一顿眼前这个哭得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女人，明明痛得要命，还要嫌这嫌那不要这个不要那个。这到底是面子重要还是健康重要啊？脚板扎了玻璃可大可小，这至少得先去医院打个破伤风针吧？
不管三七二十一，言候面无表情地直接公主抱起默静就走，还顺手捞起了默静地上的人字拖。
即使这样，默静还是一直在嘴上叫嚣着 “不要不要不要！你不懂我！”，眼睛一边掉眼泪一边用倔强的眼神与他对抗。
这下言候真的火了，他担心她担心得要命，她怎么就不懂了呢？“你说，我不懂你什么？！我这不是担心你的伤口发炎感染吗？不就是想送你去医院处理伤口打针吗？你还要我懂你什么？”
听到言候凶自己，默静也火大了，心想老娘心里受了那么多委屈你不懂，不懂还要凶自己！一下子气过了头，直接就把内心深处最想说的那一句吼了出来：“你不是要‘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吗？那你就去找林媛芝去啊！你还来找我做什么！”
听完默静吼的那一句，言候确实愣了很久。半响，才又听到言候好气又好笑地吼道：“谁说那句诗是用来追林媛芝的？那句诗是用来追默静的好不好？！”
这回轮到默静愣住了，连眼泪鼻涕也仿佛受到感染一般，停在半空半天也下不来。
趁着默静发愣的空档，言候抱着她一边往前走找的士，一边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着默静说：“今天本来想对你好一点的，结果现在倒好，第一天追求你就追到医院去了，这到底是孽还是缘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