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归秦(3)(1 / 1)
大概是因为连续两天是阴天的缘故,今晚也看不到月亮,不过恰好适合我做坏事。我本来是不想带上萧淮的,因为他一旦去了就必定会知道我的身份是秦国宋家大小姐而不是卫国公主,我不知道如此一来我对他的利用价值是变大了还是变小了,我不想冒这个险。
“你让我跟你去,日后如果你弄不到卫国边防图我也不追究。”不知为何萧淮听说我要去夜探秦府之后更坚定的要与我一起去,甚至开出来这种让人心动的条件,我只好答应带上他。
出门之前碰到了夙夜,他看了看我一身轻飘飘的白衣和未束的黑发的女装打扮显然被吓坏了,我想到这是他第一次见我正常的女装扮相,之前不是蓬头垢面就是男装打扮,就冲他打招呼,“我是阿绮啊,是不是认不出我了?”
夙夜拍了拍胸道,“吓死我了,我以为是女鬼。”
我挑起袖子半捂住脸问,“这样更像么?”夙夜撇过头去不愿意回答,我满意的带着萧淮走了,临走时夙夜还拉着萧淮的袖子哽咽,“呜呜呜她欺负我……”
萧淮挑了挑眉问,“你想被我也欺负一下?”成功的再一次把夙夜吓走。
我们凭着不错的轻功和我高超的记忆力躲避了成群结队的家丁进了宋少绚的院子,深冬时分寒树孤鸦凄清非常,我记得宋少绚最喜爱花,冬天也会在院子内插些梅花梨花什么的以添景致,萧淮踩了踩地上堆积的秋叶低声问我,“这儿好久没住人了吧?”
我也疑惑,虽然是我轻率了,离家两载宋少绚居然搬了院子。只是宋府虽然不小,各个院落分部的很简单,宋文云和他的夫人们住在南边的院子,我和宋少绚住在北边的院子,宋子玉住在东边的院子里,紧贴着我的院子,而西边的院子是给仆役们住的。
也就是说宋少绚只有可能搬到了我的院子去?我低声叹了一声与萧淮说,“跟我来。”
萧淮的好处就是从来不会多问,我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猜到了大半还是实在没有什么好奇心,但是总不好开口问他‘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问题’,万一他反问我‘那好吧你深更半夜来这里做什么’,我还真不好回答。
我的旧院子里面本来有一滩池塘,是宋子玉为了让我夏季乘凉修的,宋少绚很是羡慕也想要一个,只是她的院子土质过硬无法引水进来,只好作罢,如今我与萧淮一踏进院子就见满院的梅花——而我的池塘被她填平了。
仔细算算其实我宋少绮死了才不到一个月,如今便已经物是人非,杀人凶手还心安理得的继承我的旧物,想想真是心寒。
萧淮发现了我脸色有些难看,不过也没有问什么‘你怎么了’之类的乱七八糟的鬼话,只是静静的在一旁站着,一时之间院子里静的什么都听不到,我抽了抽鼻子看着院子深处屋中的灯光指了指屋顶,萧淮了然,与我翻身上去。
我俩揭开一片瓦片看里边,夜深人静宋少绚居然还没有休息,我仔细一看,她好像胖了许多,莫非是因为我死了之后心宽体胖吃东西更带劲了?
我问萧淮,“你跟我一起下去还是替我把风?”
“替你把风。”萧淮见我准备进去又叮嘱了句,“小心。”
我点了点头,想叮嘱他务必不要出声,但是想了想他的定力和功力,便没有说出口,径直带上素白的面具翻身从屋顶上下去,用掌风把窗户劈开,宋少绚惊讶的抬头看着我幽幽的飘进来,一身白衣,黑发垂腰,脚不着地,面带素白的惊人面具。她狠狠地捂住嘴才不让自己出声。
其实这本来也是我学好轻功的一个动力。
想当年我懒得练功,师傅夜里就穿了一身白衣跑到我床边把我叫醒,然后脚不沾地在屋子里飘了一圈把我吓得睡意全无之后亲切的问我,“徒儿,我这招可好?”
我哆哆嗦嗦的说,“好,师傅这招太好了。”
“那徒儿想不想学来吓你的师兄师姐?”师傅继续诱惑我。
这句话诱惑实在太大,我赶忙点点头表示非常想学,于是师傅拍了拍我的肩飘着扬长而去,如是刻苦练习两年我终于可以飘着去吓唐郢和天台宗众人了,至于师姐白素实在太过高冷我害怕没有吓到她自己被吓到。
我飘到宋少绚桌前,宋少绚居然先用手护着肚子,我仔细看了她胖了一圈的脸,莫非她怀孕了!如果这孩子不是秦国太子左君衍的会让我的爹爹和哥哥情何以堪。
虽然震惊于她可能怀孕的事实,我还是调整了一下情绪开口道,“妹妹,你还记得我么?”姜青云与宋少绮的声音其实不太像,只是好在从前我宋少绮的声音略为低哑,压下嗓子来说还是有七八分相似的。
“妹妹我是少绮呀。”我径直走到她面前,宋少绚已经蜷缩在椅子里发抖。
师傅说,要善于利用沉默起到压迫对方的效果。师傅把这招练得炉火纯青来面对所有他回答不出来的问题,于是三国之间有传言,五陵散人性情孤傲能够得他回答一定是有缘之人,当时听到这种传闻的我与唐郢无语凝噎。
作为师傅的好弟子,我也适时地给予宋少绚消化的时间,于是开始四周环顾起她的屋子来,这不看不要紧,我转头一看,桌上居然摆着一张地形图,我大致一扫那地图便是我们秦国的,而且一看笔迹就是宋子玉的。
果然!虽然我心里有了准备,但是猜测和现实重合还是另一回事,可怜我爹爹宋文云为国效力那么多年,最宠爱的一个女儿居然卖国杀姐。
“妹妹你不认得我了么?”我见宋少绚不说话只得退开几步顺便用掌风把边防图卷到空中,萧淮显然是一直在盯着屋内,用掌风把图从屋顶抽了过去,虽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总之我与宋少绚就一齐抬头见着那张纸从屋顶的瓦缝中消失了。
“哇,妹妹你这屋子还是露天的,这样下雨的时候不会被淋么?”我故作惊讶的问道。
宋少绚见图也被我弄没了,紧紧地护住腹部道,“姐姐,放过我和孩子……”
“哦?孩子是谁的?”我飘着坐在了桌上,与宋少绚面对面。这是我之前最喜欢坐的地方,每次宋子玉都嘲笑我好好的凳子不坐非要坐桌子。
宋少绚被我的动作惊的不知如何是好,大概也是确定了我的身份,赶忙道,“是是是……是青风的……”
——姜青风,姜青云的哥哥,卫国太子。
我抬头看了一眼屋顶,萧淮没有做声,不过想来他都听得一清二楚,我继续问,“那刚刚那张图?哦不好意思被我弄丢了……好像是我们秦国什么不得了的秘密啊。”
宋少绚见我如此耍无赖都快崩溃了,哭着跟我说,“那是青风逼迫我的,他说给了他就迎我回去做皇后。”
“他都没做皇帝你怎么做皇后?更何况他还有太子妃。”我反击,“哦对了他的太子妃都生了儿子了,听说玉蝶都下来了就差登基之后封为太子了?你肚子里的算什么?你还替他出卖我们秦国,你想过我们的父亲没有?”
从前我便是伶牙俐齿,只是一直想着宋少绚是妹妹让着她,如今她犯下如此滔天大罪想来我也没什么让着她的立场了。一下子说了那么多话我有点渴,一边想下桌倒杯水喝,一边琢磨着鬼魂到底会不会喝水的问题。
她大概也没想过那么多问题,眼泪噗嗤噗嗤的就往外面掉。
我正想着还要问些什么,就听到萧淮的声音在我耳边轻轻响起,“问她何时去见姜青风。”
我惊讶,没想到萧淮功力如此之高深,居然能够从那么远的地方传音入密,真是个好法子等有空了我一定得问问他这招是如何练成的。我清了清喉咙问,“你何时带着那个图去见姜青风啊?”
宋少绚不理我只是一直哭,我不耐烦,再磨下去这晚上还要不要睡觉了。我一狠心的出手打碎她凳子的扶手狠声道,“不说小心孩子。”
她显然被我吓坏了,紧紧捂住肚子与我说,“不要,我说,我说,后日午时云都山金佛寺,我会装作去拜佛。”
我用袖子拍了拍她的脸道,“好妹妹,我这个短命的姐姐替你走这一趟,你就好好在家里歇着吧。”袖子一挥,往她口鼻处撒了不少药粉,正是她当日给我下的‘度光阴’,不过我改良了一下能够让人口齿意识不清陷入昏迷一周时间,对身体倒是没什么伤害。
宋少绚倒在桌上,我伸手替她摆了个姿势从窗口出去,萧淮正从屋顶上站起来,夜风深重,我穿着一袭白衣很是单薄,萧淮把自己的外套解下来给我披上,顺手把图纸递给我低声道,“辛苦了,回去吧。”
月亮从云层中探了出来,梅花落了一地,幽香满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