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1 / 1）
丰泰楼里，知武看着腾舜宇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酒，在外人看来腾舜宇有些奇怪，似乎他并不打算喝醉，但是也不想离开酒楼，其实知武知道，腾舜宇只是想多听听有人谈论肖月桐的事迹，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实他经历的一切都不是梦境，那个两年多一直在他心里幽居，他放下过天地，却从未放下过的女子是真是存在过的，而他又是何其有幸，被这个女子爱过，虽然他还有他们最终都失去了她。
越国的人都说，那场战争打的很是痛快，少年将军腾舜扬也因那场胜仗名扬天下，代替退居幕后的肖将军，成为新一代的“战神”。还有人说那场战争过后没多久，苍国丞相叶询的人头被挂在丞相府门口，苍国的将军叶秦也在那场战争中不知去向，苍国皇帝的狼子野心彻底破灭。战胜归来的越国将士都说，他们之所以能够那么快得胜归来，完全是因为一名女子，那名女子就是肖将军的女儿——肖毓秀。
丰泰楼里的人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个叫肖毓秀的女子，据说肖毓秀从小和父亲失散，得高人指点会数学，善教书，才华横溢的状元郎李风澜曾经是她的学生，据说如今的京城才子李心远曾经是一个非常顽之人，就是肖毓秀成为他的老师之后才开始洗心革面，据说肖毓秀曾经在皇太后的寿宴大放异彩，只因轻而易举解决了苍国皇帝派人带来意欲使越国出丑的难题，据说后来苍国前丞相叶询怀恨在心，用肮脏手段将肖毓秀抓去苍国，苍国小皇帝听了她的一首歌之后，对其痴迷不已，许她贵妃之位，但肖毓秀不为所动，终于在两军交战时，苍国皇帝忍痛用她来威胁她父亲肖将军，肖毓秀不忍自己父亲被威胁，于是舍身取义跳下城墙，据说当时天降大雨，那是老天爷在为她哭泣，不过好在腾舜扬小将军及时飞奔过去，在肖毓秀落地的瞬间用自己的身体做肉垫，才使她免于性命之忧，据说肖毓秀和腾小将军是一对人人艳羡的爱侣，他们二人曾在花灯会的擂台赛上一举夺魁，众人无不称赞二人郎才女貌，后来京城里广为传唱的歌曲就是肖毓秀当日所唱，据说肖毓秀虽保住了性命，但被救醒之后前尘往事尽忘，连他的父亲和爱侣腾小将军都忘记了，自己曾经擅长的数学，还有自己唱过的歌曲也全都忘记了，每日只在将军府抚琴画画，不过她却展现出了自己琴棋书画方面的高超技艺，如今她的琴曲千金难求……据说肖毓秀在苍国皇宫，虽然严词拒绝苍国小皇帝的各种诱惑，但却被苍国小皇帝用了强失了清白，因此肖毓秀醒后就不肯再见腾小将军，只因觉得自己配不上他。据说……
知武看着腾舜宇喝完最后一口酒，缓缓站起身向门外走去，他不知道自己的主人每天都是用什么样的心情来到酒楼，听这些来往过客说着肖姑娘的事迹，不管是哪种版本的故事，都从来没有出现他的名字，知武暗暗地跟在腾舜宇的身后，猜想着他此刻的心情，看着他一步步走进腾府，看着蔚夫人日渐暗淡无光的眼睛，知武常常忍不住猜想，那个曾经神采飞扬的女孩儿，如今可有悔恨？每日独守空房的夜晚，她可曾想到自己是如何用尽手段嫁到腾家，甚至不惜背叛了她那么在意的姐妹之情？
知武不禁又想起了二少爷，自从那场战役结束后，二少爷这两年几乎是从不在京城，不管哪里有战役，无论大小他都亲自去，好像用战争麻痹自己，也正因如此，二少爷才代替肖将军成为了如今的“战神”，更是因为剿灭与苍国勾结的三皇子一党，被新皇——曾经的太子所重用。其实知武知道，二少爷远离京城不仅仅是为了麻痹自己，更多的是躲开现在的肖小姐，那日大军得胜归来，肖小姐一直昏迷，回到了京城才醒过来，但是因为伤了喉咙不能说话，二少爷一直悉心照料她，每日陪在她身边，知武记得，那些日子二少爷虽然很累，但是眼睛里透出的喜悦是真真切切的，可是不久之后，肖小姐喉咙恢复了，之后二少爷日渐沉闷下去，终于在一日和肖将军密谈之后，彻底崩溃，知武记得那日下着大雨，二少爷喝的酩酊大醉，口中不断喊着“小月你在哪儿，小月回来……”之后二少爷不再去将军府，开始四处征战，反而是肖小姐，身体痊愈后时常来腾家，有时候是陪伴腾母聊天解闷，有时候是默默站在二少爷的院子前不言不语，每当这个时候，大少爷都会在不远处默默看着她，眼睛却像是透着她看着别人，蔚夫人曾经试着和肖姑娘单独说话，但是肖姑娘对她不理不睬，几次后蔚夫人也不再主动找她，只是时常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
知武一路跟着腾舜宇，忽然听到知文来报告，说是二少爷回来了，腾舜宇眼中一亮，快步去找他。距离上次见面已经是三个半月的时间了，腾舜宇看着日渐成熟稳重的弟弟，心里很不是滋味，迎上去上下打量一番，难掩喜色又关心地问：“舜扬此次又打了胜仗，可有负伤？”腾舜扬也少见地露出一丝淡笑：“大哥放心，我很好，你和母亲都好吧。”“我挺好，母亲自从服用了碧落花之后，身体日益见好，现在身体硬朗多了。”腾舜扬听到这话，眼中闪过一丝痛楚，虽然转瞬即逝，但还是没有瞒得过腾舜宇的眼睛，腾舜宇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也没有再说话。
兄弟二人刚走到腾母的门前，就听到里面传来腾母开怀的笑声，腾舜扬的脚步一顿，但还是迈入了屋里。腾母见小儿子回来了，高兴地三步并作两步走，快速来到腾舜扬面前，两只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上下自习打量着，大量了好一会儿才激动地连声说：“好，好，我的舜扬又长大了。”
腾舜扬和腾舜宇二人刚坐下，就见到了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肖毓秀，肖毓秀自从腾舜扬进来以后，目光就没离开过他，见他坐在了自己的对面，赶忙低下了头收回了眼光，肖毓秀听着腾舜扬和腾母说着自己这次带兵一路的见闻趣事，逗得腾母笑声连连，可是她的思绪却飘到了两年前，那时候她重伤醒过来，就见到腾舜扬双眼布满了血丝，守在她的床前，温柔地对他说话，叫她“小月”，肖毓秀不知道腾舜扬为什么这么叫自己，她想问可是发现自己说不出话，她记得自己之前被赵四困在深山，一日不知为何忽然晕倒，之后就一直昏昏沉沉，好像依稀也听到一个声音在他耳边呼唤她，叫的也是小月，但是她可以确定那个声音和腾舜扬的声音并不相同。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来自己慢慢习惯了腾舜扬温柔地叫自己小月，开始觉得自己就是小月，她在腾舜扬的照顾中一天天好起来，她也很自然地爱上了他，当然她也认出了肖将军。终于，她的身体一天天好了，她的嗓子也好了，她记得那天她那么高兴，一心想让腾舜扬看到一个全新的自己，也想让他第一个知道自己能说话了，于是她准备了很久，换掉了自己所有的素色衣服，另外定制了精美的衣服首饰，让素素买了古琴，精心准备，在腾舜扬又来看她的时候，穿着漂亮的衣服，戴着精美的玉饰，妆容焕然一新的出现在他的面前，肖毓秀含羞地笑着，如愿地看到腾舜扬眼中露出的惊艳和激动，拉着他坐下，而她拨动琴弦，为他弹下一曲《栖霞赋》，她看着腾舜扬愣愣地看着自己，就连曲子已经结束了都没有发现，她静静走过去坐在他的身边，羞涩地唤了一声扬哥哥，然而她等待的惊喜并没有到来，只见腾舜扬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嗖地一下站起来，快速离开秀水阁，看都没看她一眼。她听说那天腾舜扬从秀水阁离开后在肖将军的书房谈了很久，之后就没有再来看她，反而是她爹肖将军，经常来陪她，每次都若有所思，眼中含泪。
“小姐……”素素的轻唤让她回过神来，见腾母慈爱地看着自己，又听素素在自己的耳边轻声解释了一下，忙说：“时候不早了，我和我爹约好了一起吃晚饭，就先告辞了。”
“舜扬，你把毓秀安全送回肖府。”腾母很喜欢肖毓秀，对当年的事情也不了解，总以为腾舜扬对肖毓秀有误会，因此时不时想撮合他们。
“好。”腾舜扬从不忤逆母亲。
二人坐在马车上，肖毓秀率先开口：“你之前那么对我，是把我当成了一个叫小月的姑娘了吧。”腾舜扬听着熟悉的声音说着这个名字心里一揪，真诚地说：“我应该和你说声抱歉，之前那样对你实属不该，后来也欠你个解释，如今你已知道实情，希望你能原谅我。”肖毓秀有些自嘲地开口：“可是腾舜扬，我原谅你又有什么用，遗失在你身上的心就能收回来吗？我知道我没有那个小月那么出色那么优秀，市井传言中的任何一条我都比不上，但是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你为什么不看看我的好，我就那么不让你待见吗？”腾舜扬叹了口气：“毓秀，我的心也遗落在她的身上，很深很深，也许终我一生也无法再见她一面，可是我的心里还是有一点点期盼，她既然能来第一次，那么会不会还有第二次呢？你不要再在我的身上浪费时间了，没用的。”肖毓秀苦笑了一下：“扬哥哥，我被掳走之后就被卖到青楼，小小年纪每天学习琴棋书画，期间受了多少苦我不想再提，可是我醒来之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对我那么温柔的你，爱上你是无法幸免的事情，事到如今你让我怎么抽身？小月有可能永远不会再出现，为什么你不试试和我相处，与其奢望一个虚幻的梦境，为什么不珍惜眼前人？无论如何，我和小月长得一模一样不是吗？我不介意你把我当成她的影子。”腾舜扬听着肖毓秀低到尘埃里的倾诉，心生怜意，可还是狠下心：“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人，你有你的好，你定会找到一心一意对你，把你捧在手心里的男人，而我心里只有小月一个人，她是没有人可以替代的，对不起。”马车里又一次恢复了安静，不一会儿肖府到了，肖毓秀进府前回头对腾舜扬说：“扬哥哥有时间多去看看我爹，他自从失了武功不再带兵，心里就很孤单寂寞，我虽然可以经常陪他，但我知道他想要的不是这种陪伴，他见到你一定会很高兴，拜托了。”话毕，肖毓秀头也不回地进了肖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