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话 “故人”(1 / 1)
浴室里,嘟嘟看着贴了几乎整个浴室的镜子,极为不自在。
——那位泽鲁大人,果然是……
相当地自恋呐。
不过话说回来,连这种地方都有华兹华斯家族的宅邸,那个人,那名血族,也着实厉害。相比之下,某人……
想起“某人”,嘟嘟好看的双眼皮立马无力地耷拉了下来。
他的能力,大概仅止于能够准确地提供华兹华斯家族的宅邸所在,以及作为入住任何一所华兹华斯家族宅邸的通行证罢。
嘟嘟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那犽正赤着脚趴在床上画画。嘟嘟头发上滴着水,落下来顺着肌肤滑进浴衣里,在细腻的肌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水痕,灯光下亮晶晶的。然而与这副美人模样不相符的乃是从那双性感薄唇间说出的充满了胁迫感的话——
“那犽,又在床上乱画,你那双耳朵只是长来好看的吗?”
正沉浸在连环画创作中的那犽头也没有抬,一句欠扁的话脱口而出:“呀咧,你怎么知道?”
“嗯……是么。那么,既然没有实用价值,割下来也无所谓了?”
“啊……啊?啊!”意识到这话的内含以及说这话的人是谁的时候,那犽尖叫一声,一把就丢掉了本子和笔,双手捂住自己的耳朵缩到了大床的角落里,眼巴巴地望着嘟嘟。可是,看到嘟嘟微微仰着头,女王般君临天下的模样,那犽的身体却突然起了变化。捂着耳朵的两只手顿时改为了捂着自己的嘴。
嘟嘟不解,那犽何以会突然产生吸血的欲望,赶忙从那犽扔在一边的外套里取出血液凝合剂融进水里,端给他。
那犽张着一双赤红的眼,却一把打翻了嘟嘟端过来的人造血,粗鲁地将嘟嘟扑倒在了床上。洁白的床单上,一大片殷红扩散开来,就像瞬间怒放的鲜红蔷薇。眼看着那犽张开口就要咬下来,嘟嘟认命般地闭上眼歪过头去。
然而预想之中的疼痛却并没有传来,嘟嘟疑惑地张开眼,看到的却是嘟嘟瞪着一双赤红的眼,一副愤怒至极的模样。
“那……犽?”
那犽仿佛没有听到嘟嘟的话,已经化出了锋利指甲的手紧紧抓着嘟嘟的肩膀,鲜血从洁白的嘟嘟的白色浴衣上洇出来,嘟嘟忍着痛,没有出声。他听到那犽痛苦、愤怒而压抑的声音——
“风,渡——”
下一瞬,压在嘟嘟身上的那犽已经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嘟嘟自己一个人躺在床上,鲜血还在不停地从肩膀的伤口中渗出来。
风渡?这个熟悉的名字,是谁曾经提过?
“戮卡,我好想你。”小天使委屈地抱住云错,身体的颤抖倒是一点都不假。
云错面无表情地站着,说:“戮卡早就不在了。我是云错。”——戮卡是那个在神身边侍奉左右的大天使长,她不是。
“戮……戮卡?”
“是云错。”
小天使怔了怔,而后露出了爽朗的笑容,说:“没关系。反正你就是你。我找你找得好辛苦,这么久,为什么都不来看我?”
“看……你?”
“对啊,我被关到了地狱嘛。当初被神官带走以后,我就被关到地狱中去了。那里好可怕……前一段时间,我在地狱看到有光亮才好不容易出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地狱中好像多了什么,有结界保护着,进不去。”
“是路西法的失落之地。”云错说。
“哦……”
“你不问路西法是谁么?”
“啊,路西法是谁啊?”
“哼。”云错垂着眼,冷冷地笑了一声,“与其让我告诉你你早就知道的事情,还是你来告诉我,你是谁,这样比较好罢。”
“哈,哈哈,戮卡殿下,您在说什么啊……您连我都不认识了么?”对面的小天使终于慌张了。云错唇角含着讥诮,冷冷地说:“说实话,原来那个孩子,我还真不记得他的名字了,嗯,模样嘛,看到你倒是想起来了。”
“我,我就是……”
“够了!那孩子是不会叫我戮卡大天使长或者戮卡殿下的。”云错没有动,六六三十六道缚魂之索就将对面的天使紧紧地束缚住了。
发动这样的缚魂之术,不仅舍弃了结印,更是连咏唱都舍弃了,戮卡殿下,果然……
被束缚的小天使缄口不言。云错眯着眼,危险的气息使对方的灵体受到影响而变得不稳定起来,而倔强的小天使仍旧不肯吐露半个字。云错冷笑了一声,说:“这点倒是跟那孩子蛮像的。”说着,云错走到他身边,伸出食指,点在了小天使眉心,缓缓地探了进去。
痛苦的天使哭泣起来,云错却没有丝毫手软——从方才起就有不好的预感,跟戒出事的时候一模一样。
读到小天使的意识,云错发觉,在他的意识中居然设定了封印,不好的预感更加强烈。云错不顾直接摧毁结界可能会让这个天使的精神崩溃,毫不犹豫地将那道结界给摧毁了。
——当这个天使选择用这种姿态来见她,用这种欺骗的方式来达到什么目的的时候,他就已经成为她的敌人了。云错从来都不知道有什么理由能够让她对自己的敌人手下留情,而苦衷这种东西,对她云错而言,不过是借口罢了。丝毫不值得同情。
读到了结界后的意识,云错突然一震。
这个天使以这种形态出现在她面前的目的,竟然是——拖延时间!
那犽,嘟嘟!
云错抽出手,狠狠地瞪了已经昏迷的天使一眼,一个空间转移就回到了那犽和嘟嘟所在的泽鲁家的宅邸。
云错一回到宅邸中就嗅到了血的味道,是嘟嘟的,还有血液凝合剂。可是看到宅邸中仆人们井然有序地工作着,并不像发生了任何事的样子,云错不禁有些疑惑。这座宅邸属于华兹华斯家族,但平时只有这些仆人在打扫着,泽鲁并不经常来住。云错他们一行人路过附近才住进来,会发生什么事?
云错推开房门,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血渍和刚刚包扎好伤口,还没来得及穿好衣服的嘟嘟。
“你……”云错甩上门拉起嘟嘟的胳膊,“谁干的?”语气之中的怒意已经不可掩饰,好像只要嘟嘟供出凶手,云错就会把对方撕碎一样。
嘟嘟忍着伤口被牵扯到的疼痛,说:“是,那犽。”
“那犽?”
“不知怎么回事,突然就失控了,消失之前,我听见他说——风渡。”
风渡?
云错顿时就明白了。
风渡。当初用戒的伤疤来威胁他,胁迫他背叛云错,最后逼他离开云错和那犽的,就是这个叫风渡的混账。戒会死,几乎全都是这个混蛋的缘故。
一直以来云错都没有得到他的什么消息,如今他竟然自己出来?甚至——跟神有所关系?
云错深知,凭那犽,是打不过风渡的。那个男人心狠手辣,手段残忍,不是那犽能够比得上的。
嘟嘟听到云错骂了一声:混蛋。
那犽是用空间转移离开这里的,因为通过了异空间,根本无法追踪他的气息,虽然现世的每一个时空裂缝背后都连接着异空间,可是异空间毕竟是个不存在时间与空间界限的空间,追踪什么的,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失去戒的痛苦云错至今记忆犹新,那样的痛苦烙刻在心上,怎么都无法抹去。那时的她痛恨自己的无能,可是现在,她怎么可能容许再一次发生那样的事!
“你走罢,嘟嘟。”云错说。
嘟嘟一下子愣在了当场。云错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叫那个她给与他的名字,竟然……是叫他走?
“云错,你,这是……”
云错抿着唇,没有看他。
“——第一次叫我的名字。”
这回,换云错一怔。
第一次,叫他的名字?他,竟然如此在意么?当初她随口一提的名字,只是因为看见那只瘦猫想起了泽鲁在樱吹王立学院养的那只肥嘟嘟的黑猫而随便说的名字,他竟是如此在意?
“云错,其实,我只是替代品罢。因为和戒长得一样。路西法殿下对我说过,风渡……是杀害戒的凶手罢。”他想起来了,风渡这个名字,听路西法说过。那个时候,路西法找到他,对他说了戒的一些事,说,戒死的时候,云错还处在记忆和力量都被封印着的状态之中,血族觊觎着戒和那犽因为得到了云错的血液而不惧日光的能力,所以设计将戒带到了血族元老院。云错为此独自闯入元老院,但最终还是没能把戒带出来,在最后关头,是戒用自己的身躯救了云错……
而后,云错良久未能恢复。甚至大病一场。
——其实,戒很幸福。嘟嘟想。
如果是他,如果是作为一个死去的人的替代品的他,被赋予了嘟嘟这个名字的毫不可爱毫不温柔的他,死了的话……
云错,还会记得嘟嘟这个名字代表的,曾经是个什么样的人么?
那犽,他又是否会记得,那个曾经让他害怕的,一点都不可爱的,叫嘟嘟的人类少年呢?
“嘟嘟,我决定了,别人犯我一倍者,必将百倍以还之。你可知道,这代表着今后将会遇到怎样的战斗?我不擅长在战斗的时候保护别人。我的敌人将会很多,被人知道你跟我的关系,就等于是将你扔到危险之中。所以,你走罢。留在这里也好,华兹华斯家族有足够的能力保护你。”
嘟嘟愣愣地听着云错说完,终于明白了那句“你走罢”的意思,最初的悲伤顿时变成了欣慰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