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话 会客(1 / 1)
“哼。”云错冷冷地笑了一声。缓缓地抬起眼帘,朝着面前的男人伸出手来。
查尔斯压抑不住狂喜的心情,急切地朝云错走过来,想要抓住云错向他递出的手,可是那只白玉般的修长的手却优雅地转了个圈,避开了他迎接的手,以食指抵在了他的额头上。
云错笑着,那双冷冽的眸子弯了弯,中指、无名指和小指蜷起,抵在男人额头上的食指恰成了“手枪”的枪口。
“嘭。”
巧笑如花的云错像个天真的孩子用手比着手枪,以口模拟着开枪的声音。
不明所以的男人还没来得及嘲笑她这幼稚的举动,便突然惊诧,涣散了双眼。
云错看着面前的男人瞳孔放大,她的食指所及之处迸出鲜血,脸上伪装的笑容顿时如昙花般凋谢。将食指上的血迹在男人的白大褂上拭去,云错望着地上的尸体,没有叹息。
“罪恶……是可笑的控诉……么?”
餐桌上的食物飘着香,角落里体无完肤的女孩颤巍巍地张开口,“好妈妈。宝儿饿,好妈妈,宝儿想吃东西。”
然而可怜的乞求换来的却是金属细跟高跟鞋无情的踩踏,叫宝儿的女孩伸出纤细得几乎一把就能折断的双手捂住脑袋,低声地求饶:“好妈妈。宝儿错了,宝儿不饿,好妈妈,别打了,好妈妈……”
空镜里,那个女孩终于失去了生命的气息,而她亲生母亲的暴行仍在继续,不远处的餐桌上,吃得满嘴是油的男孩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这边自己的亲妹妹已经被母亲打死。
神撑着额角,疲惫地朝支撑着空镜的潘多拉挥了挥手,说:“叫乌利尔来罢。”
潘多拉恭恭敬敬地朝神行了一礼,从神殿的偏门出去了,离开的时候,似乎隐约听到背后寂寥的神殿上传来一声仿佛幽叹的呼唤——
“戮卡……”
奥利尔曼帝国帝都突然戒严。
据说是因为中央研究所出了了不得的大乱子。
就在奥利尔曼帝国的王宫里人人自危的时候,罪魁祸首正在华兹华斯家的华丽公主床上安眠着。
梦中的云错蹙了蹙眉,缓缓地睁开了眼,眯得修狭的眼里一片沉沉的云翳。坐在床边的路西法微笑着捂上她的眼把她拉进了怀中,另一只手则轻轻地为她揉着额角。
路西法在云错为人之时就已经习惯了她起床时的坏脾气,自然知晓如何应对她刚刚睁开眼时不安定的情绪,也知道大概要多久云错才能清醒过来。
当云错真正从睡眠中清醒之后,路西法才继续为云错处理伤口。
云错的身上总是有着莫名其妙的伤,青一块紫一块的,也不知道是在什么地方碰到的。即使曾经一个人独自在下界生活了数千年,云错也仍然是个没有多少生活常识的人。即便看上去冷漠而骄傲,也还是个处处需要人照顾的……
任性又霸道的小孩子。
云错看着正在仔细按摩着自己腿上的淤青的路西法,低着头含含混混地吐了一句:“对不起。”
然而听到她的道歉,路西法却顿了顿。然后缓缓地抬起了头,直视着云错的眼,认真地说:“我做这些不是为了听你说对不起的,错,你不欠我什么。”
说这话的路西法脸上没有任何笑容。
“啊,我知道的。”云错向后靠上床头,慵慵懒懒地笑着。
——路西法这才笑了。
她知道的。云错一直都知道。知道自己的任性也知道路西法的包容。
在云错灵体受伤而辗转寄宿于各种生物体内的那一千年里,在她终于拥有人类形态之前,路西法,他其实就已经找到她很多次了。只是每一次,他都故意装作没有找到她,只在暗中不动声色地保护着她和她的宿主——云错的灵体寄宿于其他生物体内,借助宿主的灵魂力量进行恢复,却也会被宿主所受到的伤害波及到。
路西法故意装作没有找到她,只是为了顾及云错的心情。曾经的大天使长,天界下界无敢轻视的传说般的戮卡,那么张扬恣意的人,沦落到需要寄宿在其他生物体内的地步,那么狼狈的样子,一定不希望别人看到。
路西法的温柔,云错知晓。
只是一直以来都不懂得该如何回应这份心情。
像是看穿了云错的心思般的,路西法伸出手揉了揉云错的头,如同对待一只孤独的小狗。
云错没想到路西法会这么做,抬起头来看向路西法,满眼不明状况的惊异,脱去了那份冷漠,倒是天真得可爱。
映着路西法宠溺的微笑,云错怔忪良久,而后,一歪头,眼底漾出春水般温软的笑意来。
吸血鬼的华丽和优雅是他们生存的手段,实际上,他们背负的诅咒使他们不得不成为一种低调的存在。
只有泽鲁这种变种才会如此华丽自恋和高调。单从华兹华斯家族在世界各地都有着宅邸并且为世人所熟知这一点便看得出泽鲁有多么高调。
泽鲁是个很喜欢享受他人的惊艳和赞美的家伙,同样的也很会享受生活,在华兹华斯家族的每一栋宅邸里都配有相当高级的……厨师。
云错怀疑,这正是那犽如此喜欢泽鲁的原因。
在诺得的时候那犽就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如何把泽鲁府上那个胖胖的糕点师傅诱拐到手,甚至动过直接绑架的念头。现在那犽又一次迷恋上了泽鲁家的糕点师傅——的手艺。于是,云错他们的旅行因此滞留在了这里。
此期间,路西法经常会来这里看望云错,有时候也会找嘟嘟说些什么,经过了几次交谈之后,嘟嘟便突然缠上了泽鲁的执事。嘟嘟虽然有些少年老成,但毕竟是个很可爱的少年,泽鲁的执事在得到许可之后便将嘟嘟带在了身边,时不时地提点他一些事。
于是,云错成了最闲的一个。
但是云错的清闲没有维持太久。她之前为自己找的麻烦,虽然她自己已经忘记了,可是对方却还记得。
云错见过的那名革命军头领,艾尔找上门来的时候,云错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桌子上玩拼图。而那犽正在花园里跟泽鲁下棋,连输七局的那犽恶狠狠地咬着水晶棋子,泽鲁看着那犽嘴里那沾了口水的王,一脸嫌恶。
艾尔到泽鲁的宅邸来,首先要见的当然是一家之主的泽鲁。两人寒暄了一阵,艾尔对那犽所提供的帮助表示感谢。
那犽突然从棋面上抬起头来,问泽鲁:“你为什么要帮他?”言下之意乃:泽鲁你这个连个糕点师傅都舍不得送人的家伙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云错此时已经完成了又一幅拼图,抬起头来冷淡地瞥了一眼那犽,说:“艾尔是这地方革命军的头儿。”可是泽鲁却妩媚地笑着,说因为艾尔长得好看。
那犽耷拉着眼皮,恹恹地说:“果然如此。”一副“就知道你是个这么浅薄的人”的样子。
在一旁观棋的嘟嘟却白了那犽一眼,毒舌地说:“白痴不是这么装的。那犽,小心白痴装久了会变成真的。”
这边说话间,泽鲁已经又赢了一局。那犽嗷嗷嗷叫了一通,返回头来怪嘟嘟,说:“你真是没良心啊,嘟嘟。也不想想当初是谁救了你。”
“反正不是你。”
“……”那犽被噎住,突然跳起来,掐着泽鲁家的执事的大晃,“啊啊啊啊,你说,你把我那个可爱的嘟嘟藏哪里去了?为毛嘟嘟跟你学了这几天成了这么个毒舌的坏家伙?还回来,你给我还回来!”
嘟嘟丢脸地看着抓住执事晃得狂风大作的那犽,倒是艾尔笑了笑,对云错说:“阁下的宠物很活泼。”
“嗯,就是吃得比较挑剔。”
那犽耳朵尖尖地听到这边的谈话,又嗷嗷叫着扑了过来,嘟嘟一把揪住那犽的衣领把他拖了下去。而那边悠然喝茶的泽鲁,自动屏蔽了那犽之后也没有觉得突然少了个人很奇怪。
云错和艾尔有事要谈,执事不待吩咐便上前来带两人去了会客室。
两人坐下,看着执事关上门出去,艾尔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几样药品,推给云错。云错一看便知道是那日的圣职者承诺提供的药品。
艾尔说:“这些药品才刚刚送到,我吩咐下去说先清点一遍,没有我的许可任何人都不准动。”
今天的艾尔没有穿那身军装,依旧是短靴和宽松的军绿色的裤子,上身换了白衬衣,下摆没有扎进衣服里,衣扣依然开到第三颗,略长的碎发被拢向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有几缕桀骜不驯的头发不听话地垂下来,为这个强壮而斯文的男人添了几分不羁的诱惑。
而这样一个男人在认真的时候则更是魅惑人心。
云错很满意。
她喜欢美好的东西,就像当初从血族元老院救出那犽一样。她一直没有告诉过那犽:其实她会救他,跟他那可爱的长相有莫大的关系。
云错把那些教会的研究资料交给绛鬼之前以及前几天摧毁奥利尔曼帝国中央研究所之前,她都有仔细看过那些资料,对教会的试验进行到了什么程度自然了如指掌。
桌子上的这些药有镇定剂,止痛药,还有各种伤药,艾尔目不转睛地看着云错将那些药品说明依次看了个遍,当云错拆开其中一盒伤药往她自己面前送的时候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