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话 拒绝(1 / 1)
这是八十八楼,云错记得这个男人,叫……“莲。”是么?
妖娆的男子侧首一笑,风魅天成。
“上次的事,谢谢你。”男子一边开门一边说道,只是平常的客套话,从他的口中说出来却带出了几分诱惑的味道。开门认证掌纹的时候,云错注意到,这个叫做莲的男子的双手清瘦纤细而修长,指节很流畅,却隐隐显示着这具躯体所蕴含的力量,很美,但确实是男子的手。
“进来啊。”莲回头朝着云错一笑,一举一动都含着无限风情。
云错本不喜欢探究别人的隐私,甚至根本就不愿意跟任何人有交集,但是现在已经走到了门口,倘若此时拒绝倒显得矫情了。
房间里有些暗,窗帘也是一样没有拉开的,房间里的陈设简约而低调,黑白主色,原木和金属的质感为主打,有一个酒柜,里面摆满了各式……昂贵的酒。跟云错的房间一样没有什么温馨的感觉。除此之外,云错注意到,这个男人似乎很随性,毯子从沙发上滑落了一半在地上,烟灰缸里的灰和烟头已经积了太多没有倒,连桌面上都有烟灰,几张稿纸散在桌面上,一支钢笔没有盖上盖子扔在旁边……
“这是我第一次请别人到家里来。”男子回头,妩媚一笑,额前散落的长长的碎发遮着眼睛,迷离而暧昧。
“这也是我第一次到陌生人的家里来。”云错面无表情地回应。
“哦?这么说,你经常到熟人的家里去么?”莲取了一只杯子,倒了一杯果汁给云错,脸上的笑意有几分戏谑。
“不。”云错先是否定了莲的说法,而后将杯子推开,“清水,谢谢。”
连挑了挑眉,“为什么?”
“因为我没有熟人。”云错说着,瞥见桌上的稿纸,“小说?”
“啊。”莲将清水放在云错面前,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的距离恰在云错能够接受的极限距离上。“我是小说家。莲这个名字你没有听过么?”
莲,原来这是笔名。“听过。”云错回答得依旧不疾不徐,看不出任何情绪。
云错当然听说过。伽罗兹帝国虽然是一个古老而严肃的帝国,但是文化方面倒是自由,莲,史上最年轻英俊的获得了……那个什么国家奖项的、光锐最喜欢的作家。不知道多少次了,光锐在她耳边唠叨着说“莲的小说”如何如何,虽然没有认真去听,却也无意识地记下了一些。
记得光锐说,莲的小说有着独特的魅力,像是黑暗中盛开的有毒的花朵,芬芳美丽而残忍。那沉重的故事、那缓缓的叙述方式仿佛地狱中伸出的求救的、挣扎的手,攫住你的心,而后将你拖入地狱。他就那么妩媚而清浅地笑着,温柔地将你的心剖出来,一刀一刀地刺穿,割裂。
那么地让人绝望。
云错望着眼前妖娆的男子,细细长长的眼眸,眼角漫不经心地高挑起来,随性、妩媚、而……寂寥。
莲靠在沙发背上,笑了,“樱吹王立学院埃利德班级的学生都知道了啊,真是荣幸呢。”顿了顿,他转向她,问:“你……看过吗?”
“没有。”云错的回答如她面前杯中的清水一般。
莲似乎怔了怔,而后笑了,那笑容妖娆而性感,却无端叫人觉得……脆弱。像是春寒中单薄的花瓣一样。淡漠地将这一切收入眼中,云错扫视了一眼房间,说:“我饿了。”怎能不饿?下午的骑术来就耗体力,加上那么时间的连续射击,其实她早就饿了。
莲微微一怔,突然像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哪怕是这样没有形象的大笑。像是蘸了春水的桃花在风中摇曳一般。
云错不着声色,只是看着他笑。
莲笑够了,站起来,眼角眉梢依旧残留着笑意。他走到冰箱边带着笑意地说:“好好,我看看我这里还有什么吃……”他的话在打开冰箱之后戛然而止。莲转过头来尴尬地看着云错。云错走到冰箱前,只看到几瓶水和十几个苹果。
云错伸手拿了两个苹果出来,“喀嚓”一口咬下去,可是她看着莲的波澜不兴的眼神,总叫莲觉得她咬的不是苹果而是他。
云错啃苹果,莲则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支烟。烟草的味道很淡,淡青色的烟圈在空气中缓缓晕开,消散,莲的目光看起来深邃而沉重。
云错很快就啃完了一个苹果,莲浅笑着说:“你啃的苹果核形状很好看。”
云错微微挑了挑眉,抬手将苹果核精准地投进了垃圾桶里。第二个苹果把玩在手中没有再继续啃下去。
这种情况下该说点什么才好罢,难得云错有点在别人家做客的自觉,会主动找话题来说,想了半天,云错开口问:“那天……你不要紧罢?”明明是关心的话,从这个人口中说出来偏偏叫人觉得只是客套话而已。
莲轻轻抖了一下烟灰,将烟掐死在烟灰缸里,“胃穿孔。还好。”
云错于是又没有话说了。莲看着这样的云错又笑了笑,笑得邪魅妖冶,“那天……你没有把我扔在门口不管,很感谢你。”云错到底还没有厚脸皮到这种程度,毕竟那天她几乎什么都没有做,只是顺手打了个电话而已……
云错别过视线去,不作声,没有发觉自己的脸上有了淡淡绯红。下一刻,男子的气息突然压了上来,莲倾身过来,双臂支在云错身子两侧,将她禁锢在了他和沙发之间,云错下意识地就要动手,但是只一顿,终究是没有出手。现在的她,只是云错,面前这个莲并不是她的猎杀目标,她不能够像一七一样行事。
莲邪笑着,妖媚的火色瞳子里映出云错淡漠的脸。他低下头来,在云错耳畔轻声道:“我们……做罢。”呼吸的气息吹拂在云错的耳上、颈间的肌肤上,引起她的一阵颤栗。莲又是一阵低笑。
莲是妖媚的,不似绛鬼在不正经时的人妖模样,莲的妖媚是男人的妖媚,柔软顺直的暗红色长发,迷离的眼眸,眼梢高挑,暗红色的瞳仁仿佛血色的夜晚深藏着不为人知的隐秘情绪,五官阴柔,锁骨纤细细致,身材瘦削。就是这样性感而妖冶的一个人,却处处透着隐隐的凌厉和疏离。
莲的声音一如他的相貌,仿佛清水下的细细流沙,在耳畔响起时又带出些许暧昧的暖意来。
云错闭着眼缓缓张开,凌厉的气势一下子便压过了禁锢她的莲。
“不好玩。”她说。眼神很冷。
莲没有动,过了一会儿才突然笑了一声,而后一下子侧身靠在沙发靠背上大笑起来,他笑的时候却是一只手捂着眼睛的。笑着笑着,突然流露出痛苦的模样,缓缓地,缓缓地,弯下了腰。
还是胃疼,大概。
“帮我……把抽屉里的药,拿来。”莲似乎是很痛,脸色苍白,有汗渗出来。云错走到柜子前,打开一个一个的抽屉找药,抽到第三格抽屉的时候便找到了。云错帮他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
莲吃过药之后靠在沙发上,斜着身子,一手抚额,另一只手压着腹部胃的地方。
不按时吃饭,经常喝酒,抽烟,胃坏掉了。云错很容易地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在上次遇见之前,也有几次在电梯里相遇的经历,云错记得从来没有见过他带食物的样子,不是烟酒就是苹果。
按常理来说,是不是该对他说一声好好吃饭,叮嘱他一些注意身体之类的话呢?云错望着脸色依旧苍白的莲,突然觉得有点烦恼——果然,跟其他人相处真是很麻烦啊。或许该跟好色大叔说一声,让逆搬出去。云错轻不可闻地叹了一声,想要跟莲道别。
云错正要起身,坐在一边的莲却开口了——“不……寂寞吗?”
突兀的问话,像这句话之后突兀的沉默一样让人尴尬。
云错站起来,要跟莲道别,莲又一次先她开口:“你在拒绝什么呢?”从第一次在电梯里遇见她起,她便一直都是如此,冷漠,寡淡,少言,谨慎,仿佛在拒绝周围的一切,她的身边有着明显的“不要靠近”的磁场。
就连上一次,当他昏倒在自己家门口的时候,失去意识的一瞬间,他想:会死的罢,这个女人,大概会在他倒下之后扔下苹果离开罢。因为她拒绝的意识太明显了,那种近乎固执的拒绝,刻意地让自己孤立,甚至到了让人感到寒冷的地步。
她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人类,不是都渴望温暖的么?为什么她偏偏要让自己孤独?他承认,是她身上的那种孤独的感觉吸引了有着同样苦楚的他,可是不同的是,他其实并不想让自己这么孤独。
他不是乱性的人,方才附在她耳边提出那样的提议,原本就没有指望她会真的回应。他只是好奇这样一个总是深掩着情绪的人,真正的内心到底是怎样的,她生气的时候会怎样。她如他意料之中地拒绝了,只是拒绝的态度稍微出乎他的意料。一般,被陌生的男子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该是勃然大怒的罢。其实他都已经做好了被扇一个耳光和被泼一身水的准备了。
然而,这个女人,却只是冷漠。
云错听到莲的话,什么都没有说。她不习惯解释,也不喜欢争辩。
听着她渐远的脚步声,莲毫不退让地继续问下去:“现在,又开始逃避了么?”
这话果然有效,云错听到莲的话之后便停了下来。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顿了顿才缓缓地转过身来。莲看到她缓缓张开了眼,只是一眼,极平淡的一眼,没有仇恨和委屈,更没有杀意,却教人遍体生寒,仿佛看到了地狱一般。
“不要自以为是。”她这样警告他,声音却不像她的面孔一样平静,以莲的敏感自然能够察觉得到那声音之下压抑着的隐忍和苦楚。
当莲从那一眼的冰寒中恢复过来的时候,云错已经离开了。昏暗的房间里,他久久地坐着,突然笑出了声。
“自以为是……么?”莲点了一支烟,迷离着眼吸了一口,却狠狠地咳嗽起来,手中的香烟被掐死在烟灰缸里,妖娆的男子抚着胸口咳得厉害,一声声咳嗽在寂静的房间里响起,有着几分凄厉的味道。当咳嗽终于停止的时候,莲妖魅的眼角已经沾上了晶亮的泪水。伸手抹去唇边的血,白皙的手背上殷红的血妖艳得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