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21℃(1 / 1)
“鼬!——”
佐助边喊着鼬的名字边向森林深处跑去,希望可以尽早看到他的影子,但他很快便发现这是一件十分困难的事——森林中的树木冠部过于繁盛,影影绰绰地连成了一片。即使是在白天阳光也只能从树叶的缝隙里斑斑驳驳地落下来,再加上此刻正是黄昏,在光源微弱的情况下能见度并不佳。
“鼬!!!”
佐助意识到自己正在毫无目的地奔跑的同时便停了下来,周围仍然没有鼬的一点踪迹,而抬头四望,展现在他眼前的也只有无论由哪个方向看去都一模一样的树木,青葱色的叶子与灰色的树干在黄昏稀薄的光线中全部变得朦朦胧胧。这样下去根本找不到鼬,他泄气地想。
正在这个时候他忽然远远地听见一声呼喊,虽然由于距离的缘故,声音听上去有些缥缈,但他仍然在第一时间便分辨出了那正是鼬在叫着自己名字的声音,
“我在这儿!”他大叫道。如同无尽的黑暗中忽然出现了灯塔,忽然有了目标的佐助朝着那个方向飞奔过去。
随着他的回应,鼬的声音又响起了几次,奔跑中的佐助也依样作出回应,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片森林确实有些诡异,他本来是冲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直线跑过去——至少他以为自己跑的是直线,但每当鼬的声音再度响起之后,他都会发现自己前行的角度与声音的方向产生了些微妙的偏差。
……是鼬移动了吗?不对,随着距离的缩短他们能听到的声音越来越清晰,鼬肯定已经知道自己正在向他那边跑去,照他的性格,应该会守在原地不动等待自己过去。即使忽然没了耐心,也应该依照二人之间连成的直线方向走过来,但在这种情况下也不会产生方向偏差。
为了查证是否属实,几秒后他再次叫了一声鼬的名字,听到回应后他脚下奔跑的动作微停,然后略微矫正了方向。
果然,那个微妙的偏差又出现了。
即使如此他们之间的距离仍是越来越短,再度跑了十几米后他一眼望见鼬正扶着一棵树站立着,身上背着旅行用的包,头低着,身体略微前倾,似乎是刚刚跑过而十分疲惫,额头上浮现一层细密的薄汗。听见脚步声后便抬起头来看他。
“你没事吧?”两个人同时问道。
“没事。”佐助立刻回答。鼬笑笑,表明他也没事。
“为什么跑进森林?”两个人又异口同声地道,听到对方的话以后又各自发愣。
佐助完全无法理解鼬的第二个问题,不应该是自己问他这句话的吗?……为什么鼬的表情也十分迷惑?
“不是你先进来的吗?”佐助问道。
“我?”鼬睁大了眼睛,似乎也无法理解他为何会问出这样的问题。见佐助不知道该怎么组织语言的样子,便仔细想了想道:“我回到营地以后营地附近一个人都没有,以为你还没回来,却发现森林的铁丝网多了一个很大的缺口,这个时候我听见你的声音从森林里面传出,似乎是在喊我的名字,所以我就一路追了过来。”
“我……在喊你的名字?”
他确实喊过鼬的名字没错,不过那是在他自己也冲进森林之后。“难道在那之前你不在森林里?”
“嗯,我是在外面听见你的声音的。”鼬望着他道,忽然一愣:“佐助……难道你以为我在森林里才跑进来?”
见到鼬惊讶的表情,佐助忽然手脚僵硬。这样的话不但他跑进来没有任何意义,而且还连累了鼬。然而,自己也确实没有亲眼见到到鼬跑进森林,他之所以会这么认为,是因为……
忽然想起鼬的刀子的佐助从口袋里把它拿出来,道:“我看见这把刀掉在森林里,以为是你进去时遗失的,所以——”
鼬表情奇怪地接过自己的刀,想起自己在收拾的时候确实没有看见它:“我可能确实把它丢在了什么地方……但它不可能出现在森林里。”鼬皱眉道。
佐助看着那把刀,注意到刀锋处却有些卷曲,似乎切割过极为坚硬的东西。可那是鼬为了这次郊游而买的新刀子,佐助只记得鼬拿它切过马铃薯,但切马铃薯是不可能造成这样的磨损的吧。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把刀子从鼬手里抢过来,看了看刀刃上面,果然沾着极其微量的褐色铁锈,鼬也注意到了这一点,似乎有些吃惊。
“鼬,你回营地之后见到药师兜没有?”他抬头盯着鼬问道。
“没有……我一个人都没见到,但离开之前见过他。”鼬被他忽然严肃下来的表情弄得有些慌乱,道。“怎么了吗?”
“是那家伙干的。”佐助愤愤地冷哼了一声,“他先拿这把刀割开铁丝网,再把它丢进森林里,接着装出一副蠢样子盯着森林,让我以为你跑了进去。”
鼬瞥了他一眼,显然没有相信他说的话。
“……兜同学对你说我进了森林?”
“没有。”佐助承认道,“因为他知道直接说出来我不会相信,所以含糊其辞,否认你在森林里,反而更加让我这么觉得。这家伙还真是不简单。”
鼬目光复杂地盯着他,显然和他想的完全不一样。佐助担心地想着想鼬本来就不甚相信他的话,现在肯定更要认为这是无稽之谈了。
果然,下一秒钟鼬便道:“佐助,我想你应该是理解错他的意思了。兜同学心机不会那么深的。而且你们平时几乎没有交集,而且作为同学,他为什么要这么陷害你呢?“
理由多了,几乎称得上是宿怨。佐助暗想道。
鼬瞧了他一会儿,见他不回答,略微宽慰地道:“果然是没有什么吧?我不知道佐助对他抱有什么成见,但……不会有无法消融的误会。”
“……算了,先从这里出去再说。”佐助道,身体随意往后一靠,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阻碍在他的背与树干之间,这才想起自己之前忘了放下背袋便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刚刚我过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要走出去没那么简单。”
“这个森林之所以被人称为死亡森林,并不是没有原因的。”鼬抬头望望四周。森林中除了灌木便是乔木,没有任何能够当做标示物的东西。繁茂的树木将天空遮蔽得十分严实,即使是白天也很难摸准太阳的方向,夜晚更加无法通过观星去判别方位;如果说要通过树木的年轮判断,又不可能每隔一段距离便碰巧遇见一个树桩,事实上在这片森林里,树桩连一个也很少见。
根据佐助说的情况来看,即使一时知道自己所处的方位,在行走的过程中也会在本人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慢慢偏离目标,由此导致的结果必然就是在原地绕圈子。而与此同时所有常规的判断方向的方法都无法使用,那么应该怎么办呢……
“先走走看。”佐助的声音打断了鼬的思绪,他回头一看,见佐助已经干劲十足地重新背上了行囊望着前方,似乎对这片死亡森林毫无惧意:“反正也带了野营用的装备。”
既然这样,自己还在担心什么呢。“好。”鼬笑道。
顺着来路回去是第一反应,于是佐助向着鼬身后的方向果断地向前走去,时不时地瞧一眼走在自己身边的鼬,还有他肩上背着的袋子。
他想,大概不幸中的万幸是由于他们两个都过于担心对方,所以在冲进森林之前完全忘了放下自己身上背着的沉重装备。现在虽然一时半刻走不出这篇森林,然而凭着这些东西,活下来还是轻而易举的。不过这是否也同样说明,鼬对自己的关心程度,和自己对他是同样的?
他心中所想的人此刻正走在他的身边,白皙纤长的手指距离他自己的指尖不到咫尺,佐助轻轻呼出一口气,顺理成章地将对方的手抓过来攥到自己手里。
“佐助?怎么了?”
鼬问了一声,却并没什么抵触反应地任由他握住自己的手。
“我们的步调是一样的。”佐助并不想透露自己刚刚的内心想法,而是把视线转移到了二人的脚步上。“……应该说,是完全相同。”
顺着他的目光瞧了瞧二人脚下的动作,鼬露出“果然如此”的微微惊讶神色来。事实上,佐助自己也是刚刚才注意到这件事情。
自从长大后他与鼬已经很久没有像这样长时间走在一起。时间短时不会感觉这么强烈,然而时间一长这种相同便可被慢慢注意到。那是兄弟间奇妙的相似,同样的迈步频率,同样的步距,甚至于开始走路时先迈出哪条腿。两个人同时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踏出一步,但发出的声音永远只会有一个,不轻不重,不急不躁,如此默契的频率,就像同一个人的两条腿。
二人如此这般地走了很长时间,渐渐天色彻底黑了下来,然而距离森林的边缘似乎还有很长的路。他们都心知肚明,自己刚刚走过的路是来时的好几倍还不止,仍旧没有走出去的事实只能说明他们行进的路程并非直线,而是不知不觉中绕了圈子。
光线越来越微弱,他们不得不停止探路,佐助沉默着找了块平坦的空地支起带来的帐篷,想了想森林中没有野兽,便又在帐篷的横梁上又挂上白色的野营灯。
把要用的东西从旅行袋里拿出来的鼬瞧了瞧面无表情的佐助,以安慰的语气道:“其实我们走不出去是很正常的事。”
“……”
“国外的科学家曾经做过一个实验。”鼬接着道,“让十几名飞行员蒙上眼睛,分别在沙漠中仅凭感觉尽量走直线一小时以上,当测试者走路的时候路线就被记录下来,结果发现被蒙住眼睛的测试者不能保持走出一条直线,并开始绕圈。这是因为普通人右脚步距比左脚稍微大些,平时走路时都会通过标志物进行修正。我们都是右撇子,而且森林中没有明显的标志,所以唔——”
收拾帐篷的佐助面无表情地回过头来,拿手堵住他的嘴。
“唔?”鼬瞪大眼睛。
“解释这些东西干什么?你以为我会因为走不出去而心里觉得沮丧吗?正好相反,这里不缺食物和水,又只有你和我两个,就算真被困在这里十天半个月,我也完全不觉得沮丧。”
“……”于是换成鼬沉默下来,两个人默默地支好了帐篷,然后一起坐在边上,佐助很快捡来几根树枝,用偷带进来的打火机点着了火。鼬拿出之前示范剩下的几个马铃薯,表情在不知该谴责佐助不遵守规则,还是该表扬他有先见之明之中挣扎着。
火堆驱散了他们身边的寒意与潮气,森林中的夜晚是久居城市的他们从未想象过的彻底静寂与黑暗。不说话时只能听到对方的呼吸与火堆的劈啪声,入目可见的也只有被火光照亮的那一小块空地。
佐助想这是多么适合讲鬼故事的场合,而他们却在面对面地烤马铃薯。
“咔嚓”一声——剥落的树皮落到地上的声音。背对着那边的鼬紧张地动了动身子。佐助忍住笑,装作没注意到而专心解决他的那份晚饭。
不一会儿又是“滴答”一声,鼬立刻彻底僵住,双眼紧张地盯着地面。觉得不能再装作没注意到的佐助忍着笑问道:“怎么了?”
“……有什么东西掉下来……”鼬声音很没底气地道。佐助抬头看看深沉而黑暗的天空,同时感觉也有一颗水珠砸到了他的肩膀上。
“是水,这里下雨了。”他道。
似乎在顷刻之间雨便大了起来,他们手忙脚乱地把外面的东西收拾好,钻进窄小的帐篷里看着外面的大雨。方才静寂无比的森林,现在已经填满了水的声音。
鼬轻轻叹了口气:“不知道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佐助知道鼬在担心他的学生们,“放心好了,反正不可能比我们更差,再说不是还有凯在么。”
“嗯。”鼬微微点头,看上去并没有因为听到还有凯在便觉得十分放心的样子:“应该还没有人发现我们不见了。”
至少药师兜除外。佐助默默地把这句话又咽了回去,他可不想在这么好的气氛下和鼬讨论这家伙是好是坏。于是出口的便变成了另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你还是一点都不喜欢我?”
鼬看上去像是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呛了一口:“佐助……你问的这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佐助不为所动地眯起眼睛:“按你的性格,没立刻否定我就说明你动摇了。”
“那只是你的想象……”鼬一句话还没说完,佐助已经蹭到了他的身边。
“别再扯谎了,鼬。我想知道真相……非常想,说出真相对你而言那么困难吗?”
鼬避开他的目光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也没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叹道:
“佐助,这不对……我们都是男人——”
“违背本能强迫自己喜欢女人才是真的不对。”佐助道。
“但是我并不……”
“别装了,鼬。”佐助直白得有点残酷地道:“你根本就不喜欢女人吧,换了随便哪个正常男人像你一样被那么多女人追,怎么可能长到这么大还连一个女朋友都没有。”
鼬看上去被精准地戳中了痛处,但显然还抵不过对于佐助会知道这些事的震惊:“你……你是听谁说的?”
“蝎。”佐助风轻云淡地卖队友。“他总不可能撒谎吧。”
“……”鼬此刻的脸上已经写满了“那家伙怎么什么都说?”。
“所以……”佐助话还没说完。
“赶快睡觉!”
鼬维持着淡定的神色伸手关了挂灯,拉下透气网外面的遮雨布,再向后仰躺下去闭上眼睛,整套动作快如行云流水,之后无论佐助说什么都装作没听着一样。
佐助鼓起了一张包子脸,心不甘情不愿地在鼬旁边躺下,对帐篷的不习惯和心中所想的事使得他难以入睡,默默地听着雨声滴答的声音与鼬的呼吸声。
上一次睡不着是什么时候了?他想起那时候自己刚对鼬告白,然后后在头脑充血与对鼬或许从此以后都不会再理他的担忧中辗转反侧了好几个小时。如果那时候的他能够知道他们现在的相处模式,一定会感到震惊吧。
佐助往鼬的身边蹭了蹭,感慨似地道:“这次野营比我想象得好多了。”
“……”鼬继续保持着对他的无视,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