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五章(1 / 1)
就这样在相府住了下来,除了天气渐凉,日子如流水般一成不变,沈乔也慢慢开始习惯了相府的生活,其实除了有人伺候和不用再劳作以外,其他和在山上的生活大致无二。
陌香宛偏远,很少有人来,自进府第一天见过大夫人和相爷以后,便再也未见过。
二夫人偶尔来看看,但每次过来都要啼哭诉苦一番,沈乔不甚烦闷,很少搭话,二夫人自顾说着见沈乔一丝表情也无,也慢慢了解女儿跟自己不太愿意亲近,内心唏嘘一番后,慢慢的也来的少了。
沈乔自小在山中长大,外人接触的少,不善言辞,又喜安静,现在没有人来打扰,到是惬意的很。而对于二夫人,她虽无怨,却也无母女之情,她心性单纯,如果二夫人有事需要沈乔以命想换,她必不会犹豫,那是二夫人的生育之恩,但是除去这些,在沈乔心中确实对她无一丝感情可言。
沈乔喜欢早晨,尤其是众人还未起床时,空气清新、安静,只有和她一样早起的鸟儿在树上欢叫,心情尤为的放松,静谧。因在山中养成了习惯,在相府依旧每天早晨很早起床,在院里开了块地,种了些自己带来的草药,每日早起为药草浇水、翻翻土,采些桂花和露水,打算重操旧业,酿酒。
沈乔是这样想的,离开山以后愈加想念师父,终有一天要回去看看,自己酿了酒可一并带去,师父他一定喜欢!
见到那株桂花树的时候就有了这样的想法,所以才欣喜不已。
但是院中的下人却不能享受现在安适的生活,大夫人安排他们伺候大小姐的时候,他们还是有些兴奋,以为有了高人一等的机会,可时间长了才明白自己是被“发配边疆”了,心中渐渐就起了怨愤,这样的心情下,对待沈乔自然也不再上心,越发懒散!
只有青玉,每日任劳任怨,周到的伺候着沈乔,别人看她这样,更是把所有活都推到她一个人身上。
慢慢的,沈乔也看出他们的不满,略考虑后,将他们召集到一起,言明自己一个人也用不到那么多人伺候,让他们回到以前的地方去。青玉自是不肯,其他人心中暗暗高兴,面上却做出为难的样子,“当初是夫人安排奴婢们来伺候小姐的,现在没有夫人的话,奴婢们不敢离开。”
青玉冷哼一声,“已经起了要走的心思,谁还能拦得住!”
沈乔摆摆手,“无妨,夫人若问起,你们推到我头上便是。”
几人这才貌似很勉强的起身,又说了些不愿离开大小姐之类的话,谢恩后忙不迭的收拾东西走了。
见他们离开,青玉愤愤的道,“小姐何必这样善心,遂了几个狗眼看人低的心。”
沈乔不在乎的摇摇手,“人多杂乱,我看着甚是心烦,剩下你我二人花前月下,再好不过。”
噗嗤一声,青玉笑道,“小姐和我同是女子怎能花前月下,小姐莫乱说了。”
沈乔一笑而过,心中却有个疑问,青玉识字且有教养,对人不卑不亢,不像穷人家的女儿,怎会做了下人?
问了青玉才知,她的父亲本是一教书先生,因有些祖传家业,家中也算殷实。只是后来父亲亡故,大娘欺她和娘亲没有依靠,要把她们赶出去,她便和大娘商量自己进柳府做苦工挣钱养着娘亲,只求大娘还让她娘亲留在家中有个安身之所,大娘这才同意。
来陌香宛之前其实青玉到相府还不到十日,一直在厨房帮工,后来大夫人让掌事的妈子挑几个人到大小姐这里伺候,掌事看她还算伶俐,便挑中了她,还有红瓶。
沈乔听了唏嘘不已,戏本子里也没有这样苦命的桥段,越发觉得青玉是个好女子,拿了之前大夫人为她准备的首饰就放在青玉手里,让她换了银子回去供养娘亲。
青玉死活不肯收,沈乔见她心性耿直也只好作罢。
自此以后主仆二人相依为命,同吃同住,感情一日深于一日,竟如亲姐妹一般。
而那三人被沈乔赶回去以后,第二日大夫人身边的巧珠来过一次,问了下确实是沈乔的主意也没再说什么,就回去回话了。
二夫人也来过一次,看着冷清的陌香宛,不住的掉泪,本以为女儿回来老爷还单独安排了院子会重视起她们母女来,没想到现在不仅不管不问,连丫鬟婆子也一并都支走了,哭了一会,似不再做他想,也走了。
现在的二夫人再不是当初的冯淑云了,当初的冯淑云还知道为了自己的命运争一争,而今的二夫人早已被男人的薄情、女人之间的斗争磨的没有了一丝棱角,只剩唯唯诺诺,唯命是从,听天由命。
而沈乔和青玉安于这一角,没有外人以为的冷清和受了冷漠以后的凄凉,二人过的反而甚是自在。
青玉每日去前院领膳食和一些日常用品,到也没人刁难,偶尔还能给沈乔带回一些戏折子,供她打发时间。
这日,青玉回来后还带来一个消息,二小姐文宛的病已经大好了,而且马上就是十五满秋节,相爷要在府中设宴,所有夫人小姐一并参加,宴后还允许小姐们出门赏月观灯。
这对沈乔来说绝对是个好的不能再好的消息,在府中最让她烦闷的就是不能随便出去,现在有了这样的机会,怎能不欢喜雀跃。
两人期盼着,很快就到了满秋节这天,吃过午饭便开始向前院溜达。
相府极大,从偏远的陌香苑走到前院要用半个时辰,两人也不急,在亭台楼阁、小桥流水之间穿梭慢行。闻着满院菊香桂香,两个未曾识过愁滋味的女子时时停下嬉戏,忘了前行。
偶尔一阵秋风拂过,满园落叶乱花随风起舞,沈乔倚栏托腮道,“嗯。。。。今晚圆月当空,花开正时,你我二人趁着月色出门,再弄坛酒,到真是应了那句花前月下了,美人可陪我不醉不归否?”
青玉啐了一口笑道,“小姐又不正经,好好的书不看,看那些戏本子,你看都学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以后莫想要让我给你去要戏本子了!”
沈乔连连认错道歉,惹的青玉又是一阵轻笑。
两人顺着抄手游廊边笑边走,就见不远处的亭子里站了两个人,亭外围着四五个丫鬟。
其中一人正是三小姐,柳文卉。
见到沈乔二人笑闹走来,柳文卉冷眼瞥了一眼,不屑的道,“到底是不识规矩的乡下丫头,和奴才这样亲近,真是一路货色!”
风带过声音,青玉心中虽气愤,却也知道是自己逾距了,慢慢退到沈乔身后。
柳文卉旁边还站了一人,柳叶如眉,眼中含波,比柳文卉的秀丽还要美上几分,只是现下美人看上去十分单薄,让人看了莫不担心其会被一阵风吹了去,却也更添了几分怜惜。
沈乔想起病愈的二小姐,想来这便是大夫人的嫡女,柳文宛了。
沈乔只作未闻,回首轻轻牵了青玉的手继续向前走。
青玉低着头眼中微波荡漾,心中霎时一暖。
有人却不肯轻易放过,柳文卉见她们对自己视若无睹,忽抬高声音喊道,“没见姐姐在这呢!还不过来拜见,姐姐可是爹爹的嫡女,即使不懂规矩也该知道尊卑之别吧!”
“自己不也是庶女,神气什么?”青玉气不过,小声嘟囔。
沈乔目不斜视,依然不紧不慢的向前走。
柳文卉已然气的发抖,伸手指着沈乔,“不要认为自己成了大小姐就如此狂妄,你这大小姐怎么来的大概还不清楚,如果不是为了姐姐的病。。。。”
“文卉,莫要胡说!”柳文宛起身打断柳文卉的话,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沈乔,回头不悦道,“我刚出来你便给我找这样的晦气,诚心还要把我气病是不是?”说完转身下了凉亭,走了。
柳文卉瞪了一眼沈乔,跺了下脚急忙在后边追了上去。
沈乔看着那远去姊妹二人,回头不温不怒的问道,“她姐姐的病与我何干?”
青玉也是一脸茫然的摇了摇头。
沈乔低头沉思了一会,难道他们早就知道师父的身份,以为她也修习了医术,把她接回来是为了给柳文宛医病?可自从来了相府也并没有人找过她,况且,柳文宛看上去已经好了。
柳文卉追上柳文宛后自是一顿卖乖讨巧,方才把柳文宛哄开心
柳文卉犹自不甘的道,“我是替姐姐不平,平白无故变成了二小姐。”
柳文宛眼中满是傲气面上却带着矜持的笑,道,“那又如何,说到底我才是爹爹的嫡亲,庶女就是庶女,自打她回来爹爹不是一回都没去看过她。”
柳文卉面上尴尬难堪一闪而过,马上也跟着笑道,“那是当然,爹爹每日下朝都要去看姐姐,各种补品也是源源不断送到姐姐那里去,这份疼爱自是没有人能夺了去的。”
柳文宛闻言更是得意,转瞬间又想起什么,收了笑正色道,“你也莫要再与她过不去,莫要让人以为咱们欺负她,况且说到底,我的病还是因为她才好起来的!”
“是!我全听姐姐的。”
柳文宛满意的点了点头,想起那日她刚能坐起吃饭,娘亲在一旁陪着,说起府里又多了一位大小姐时,她也是满脸的不乐意,但娘亲说的对,她在府中的地位和恩宠任谁也夺不去的,多了一位大小姐也不过是多了一个称呼而已,养在后院,任其自生自灭便罢!若要因此生了什么事端落下欺人的把柄,不仅对她以后在京都的名声不利,更是对以后的姻缘影响不好,得不偿失。
姻缘,姻缘,想着便想起心里惦念的那个人,嘴角不由的轻轻弯起,脸上浮起一丝嫣红。
见状,柳文卉已知她所想,打趣道,“姐姐,今晚花好月圆,街上定是人山人海,不知道上官将军是否也会出府赏月呢?若是将军也去离鸯河畔放灯,说不定还能遇到呢。”
柳文宛闻言脸上更是一片羞红,微嗔道,“上官将军出不出府与你我何干!”
“是,是,与我们无关,我只是怕那些不知身份的女子唐突了上官将军惹起事端,打扰了我们的兴致。”
“又在胡说,谁家女子能那样厚颜无耻!”
“哦,原来是我多想了。”
“在这样打趣我,小心你的皮肉。”
“姐姐,放过我吧,我下次再不敢了。”
两人说笑着渐渐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