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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之后。
早起,刚到店里,就看见蒋萧蹲在我们的"宝马"旁边愁眉苦脸。"你说这些损贼,不偷车,专偷打气筒。"
"废话,你给那车里里外外上了十把锁,谁能偷的走啊,我估摸着你就是上赶着给人家钥匙,人家恐怕都嫌麻烦。"我讽刺他一句,进屋做事。
他跟着进来"这个月连白天带晚上已经丢了十几个打气筒了,这样下去不行。穆雨,我看这样,以后咱们俩无论谁骑车出去,锁好车之后,都带着打气筒。"
我愕然。我不指望借着他这种老板风光,可是也不至于这么丢人吧?
"你听见了么?"见我未回答,他有些急了。
"知道啦。"我自然没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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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着打气筒走进医院大楼。病房里有人说话。
"哥,你晒黑了。"如久的声音里充满关切。
她哥轻描淡写"没事。这是我在青岛为你买的。没想到那家店的款式竟然比上海还全。"
"哥,我昨天看杂志,出了一款男女版的纪念款,你找找呗。"如久撒娇。
"好。"哥哥的声音既温柔又有耐心。
我轻轻敲门,打断了兄妹俩的对话。"进来。"两个人齐声招呼。
走进去,看见哥哥正在为妹妹戴一条蒙奇奇的手链。
"打扰了。"影响了两个人的温馨,我抱歉的笑笑。
"没事。"哥哥站起身接过花束"听我表妹说,我出差的这一个月你们仍然在送花,真是谢谢了。"
"嗯,那个.......这是我们应该做的嘛。"我打肿脸充胖子。
"告诉你们老板,明天我亲自去店里谢他。"他把花放进花瓶插好,发现花束里多了两支露子花。
"这是怎么回事?"他回头问我。
"这个......."我支支吾吾的望向如久,如久悄悄对我摆手。
"这个是赠送的。"还好本人反应快。
"很感谢,但是不用了。"他非常不留情面的当着我的面抽出两支露子花扔进垃圾桶。
"好吧。"我和如久偷偷对视,吐吐舌头。
"这是这一个月的花儿钱。"他递给我一个信封。
望着自己的钱,我无比激动,"谢谢啊。"
我收到钱兴奋的样子,让他瞬间皱起眉,脸上的表情又转为不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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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钱,我请了一下午假去看奶奶。晚上回家,又买了很多好吃的。
"你发薪水的日子改了么?"白丽从浴室走出来,擦着湿淋淋的头发,望着桌上的丰富,诧异的看着我。
奶奶去了敬老院后,我把房间租给了她。
"不是啊,是有人还我钱了。"我奔波了一天,口干舌燥。抱起大瓶的矿泉水一口气不喘的牛饮。
"傻吧?还你的钱不还是你的钱?"白丽抬起脚坐到椅子上,打开一袋薯片吃起来。"你这么挥霍,想破产啊?"
"可是他还我了啊。"我举着瓶子在白丽对面坐下来"你知道我有多害怕他不还我钱么?"
白丽扫我一眼,一副看不争气儿女的表情"你啊,守着那么大,那么大的一个大富豪,竟然还过这种日子,真是傻到家了。"
提到杜闵行,我顿时打蔫。"洗澡去了。"
淋浴的水流喷涌而下,那个人已经出差一个月又五天了。
洗到一半,门铃响了。隐约听见白丽热情地招呼。这个时间,白丽如此殷勤,不用说我也知道是谁。真是想曹操,曹操到。
穿好衣服走出去,白丽知趣儿的回了房间。
杜闵行带着一惯暖暖的笑,未待我说话就牵起我的手"跟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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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分,杨凯走出医院。
看看表,时间还早。不知道该去哪里。
这次的全军比武他们团又得了第一名,整个基地荣获集体一等功,他获得个人二等功。作为奖励,基地领导给他放了一周假。
他坐在车里想了一会之后,径直去了市中心的商场,买了两瓶龙舌兰酒,一个法国蛋糕,开着车找起那家花店来。
他这个人的性格就是这样,宁愿自己一个人开着车兜圈子,也不愿多问一句花店的地址。太过要强,已经有些分不清求人和正常寻求帮助的区别。
傍晚时分,他终于找到了勿忘我鲜花店。透过玻璃窗望进去,只有蒋萧一个人。
"您好,买点什么?"蒋萧已经忘了他。
杨凯笑笑"我是来道谢的。"
"道谢?"蒋萧糊涂了。
"我在你们花店下过订单,每天一束栀子花。"杨凯提醒他。
"哦,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逃跑新郎。"蒋萧拍拍脑门。"快请坐。"
杨凯不自然的笑笑,坐下。"我不在上海的这段日子,非常感谢你。"
蒋萧倒了一杯水递给杨凯"诶,您这么说可就太客气了。为顾客服务是我们应该做的事情,再说您信用这样好,从不欠帐,我们应该感谢您才是。"
杨凯皱起眉"我欠了一个月的账,还算信用好?"
"一个月?"蒋萧也疑惑起来"您不是每天都有付花钱么?"
杨凯怔了怔,旋即站起来拍拍蒋萧的肩膀"是我记错了。对了,你们店里那个女孩子住在哪儿,我表妹让我向她借点东西。"
"这个......!"住址属于隐私,蒋萧有些为难。
"这是我的□□。"杨凯掏出证件递给蒋萧。
当过兵的蒋萧拿过来仔细看了看,防伪标识,如假包换。"好吧,你等一下!"
五分钟后,杨凯拿着蒋萧写的地址道了谢离开。
按着地址,杨凯很快找到了那个小区。汽车开到楼下,他才意识到自己的唐突。于是,在车里点了一支烟,考虑要不要上去,上去之后要怎么说。
正思忖着,忽然看见自己要找的那个人被一个男人牵着手来到了小区的马路上。
两个人似是很亲密的关系。女孩子一身睡衣,始终低着头。男人穿着很讲究,一看就是上层人士。此时正俯下身很有耐心的哄着那个女孩子。两人身边停着一辆崭新的白色甲壳虫桥车。
女孩子不停的摇头,摆手,像是在拒绝。
男人不厌其烦的哄小孩子一样的陪着笑脸。
有车经过,那个男人在路灯下转过脸,杨凯认出他是国内鼎鼎大名的浙商杜闵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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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我仍然去送花。哥哥也在。依然在照顾妹妹。
"等一下。"离开的时候,他追到走廊叫住我。
"她哥,什么事?"我笑。
他抿抿嘴唇,低头略微沉吟"晚上有时间么?"
"应该有,干什么?"
"想请你吃饭。"他抬起头,眼神毫无杂念。
"理由?"
"谢谢你为我垫付订花的钱。"他笑了。
"你知道了?"我也笑。"好吧。"我想了想,答应下来。
"时间厨房,晚上六点半不见不散。"他在我身后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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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厨房是上海一家很有名的西餐厅。环境幽雅,氛围温馨。
下了班,骑着电动车到那里,时间刚刚好。走进去,看见他坐在门口附近的一张桌子前向我招手。
"你这人真奇怪。"他翻着菜牌,抬头扫了一眼我手里的打气筒。
"哦,店里的,怕丢。"我把打气筒放在椅边,自己坐下来。
"想吃什么?"
"随便。"
"这世界上最难的就是这两个字。"
我微微愣住,好似在哪里听过这句话。
"怎么了?"
"没事。"我笑笑。
很多时候,我们都有过这种感觉,就是感觉你现在正在经历的事,以前好像也发生过,但是又可以很确定的并没有发生过。最后解释为一定是上辈子做过这件事。
杨凯招手叫来服务生,点了两份牛排,两份意大利菜汤,还有甜点。
等待的过程,我默默坐着,他也不说话。上菜,就各自低头吃。很奇怪的是我一点也不觉得尴尬,而且内心很平静。就像坐在对面的陌生男人是一个很熟悉的朋友一样。
"你个混蛋。"突然,一声尖利的女人叫骂打破了这种平静,杨凯面前的意大利菜汤一点不剩的全都到了他的脸上。
我们同时抬头,看清面前站的两个女人。一个转过身体背对我们,一个怒目圆睁。发怒的女人五十几岁的年纪,有点面熟,隐约记得好像在杨凯的婚礼上见过。
"甩了我女儿才几天,就在这里和别的女人吃饭。"泼妇一样的咒骂引来餐厅内其它食客的围观。
杨凯坐直身体,咬紧牙关,望向窗外。
我连忙站起身,陪上笑脸"阿姨,不是那样的,您误会.......!"话未说完,就得到了和杨凯一样的待遇。
菜汤顺着我的面颊往下淌,鼻尖上还挂着一片菜叶。
我吧唧吧唧嘴,尝尝味道,还真不错。可是汤是用油做的,可以点火。
"你管的真宽,谁规定他甩了你女儿就不能和我约会啦?我们约会犯法么?犯法的话你可以报警啊。"我站在玉晓妈妈面前,直视她的眼睛,老太太个头不高,只到我肩膀。
"呸......不要脸,狐狸精。"她气的浑身发抖。
"您这么说话可就不对了,我怎么不要脸了,和他谈恋爱就是不要脸啊,那你女儿岂不是比我先不要脸,比我还不要脸。"
"你......你破坏别人的感情,就是不要脸。"她跳着脚,指着我鼻子。
我轻轻挡开她的手"别乱指啊,也别乱说,什么叫破坏他们的感情,男未婚女未嫁,我这叫公平竞争。合情合理合法合三观。"我干脆叠起两条腿,抱着肩膀,靠在餐桌上"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怪不得你女儿那么心狠手辣。"我仰着脸,摆出一副比她还不讲理的架势。
"你说谁?"老太太旁边的那个转过身,就是那天那个新娘子陈玉晓。
见到了女主,我连忙闭嘴。回身望望杨凯,暗示该他上了。可这家伙依然沉着脸坐在那儿,不发一言。
无奈只好回身,找机会开溜。哪知刚转过头,脸上就挨了一巴掌"你敢再说一句?"
我愣了一下。一巴掌还回去。"你敢打人?"
"打你怎么样?"玉晓反扑。被终于肯站起来说话的杨凯扼住手臂"你闹够没有?"一脸菜汤的他痛心疾首的盯着自己的前女友。
"没有。"玉晓哀怨的望了他一会儿,落下泪来。
"我们已经分手了,你还想怎么样?"杨凯喊起来。
"我们没分手。你只是在生我的气。"玉晓大哭起来。
"你要怎么样才能明白,我们不可能了。"杨凯甩开她。
"我不明白,就不明白......."
一旁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我冷不防被玉晓妈妈偷袭,摔倒在地。虽说本人不是吃素的,从小就和奶奶做小买卖练就一身力气,可是怎么也不能打一个和自己妈妈一样年龄的老太太吧。所以只能防守。"你这老太太怎么这样啊,女儿那么伤心,你不去劝她,还顾着打人,我站起身,一把推开她。
见没占到便宜,玉晓妈妈坐在地上大哭起来。
餐厅一时乱上加乱,变成了自由市场。
二十分钟后,餐厅经理带来了警察,闹剧总算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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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餐厅,杨凯一脸歉意。
"对不起。"
"没事。bye"我摆摆手和他告别。转身,却发现停在门口的自行车不见了。"谁偷了我的车。"我挥舞着打气筒向四周大声喊。
"怎么了?"杨凯走过来。
"我的电动自行车不见了,那可是我们店里唯一的交通工具。"我沮丧的耷下肩膀。
"哦。"他轻轻应了一声"走吧,我送你。"
坐上他的车,我沉着脸不说话,满脑子都是蒋萧知道丢车后抓狂的脸,连路也忘记指。
他专心致志的开着车,红灯停下,瞄我一眼,打开音乐。
"徘徊过多少橱窗住过多少旅馆,才会觉得分离也并不冤枉......熬过了多久患难,湿了多长眼眶。才让戒指义无返顾的交换......阳光在身上流转 ,等所有业障被原谅.......爱情不停站,想开往地老天荒,需要多勇敢......."
无论什么时候,陈奕迅的歌声都能打动我。表面浮夸,骨子里却是深埋的长情。
外面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熄灭了城市一天的喧嚣。我浮躁的心也慢慢的沉了下来。
"很委屈吧?"我摆弄着打气管,轻声的问开车的人。
"什么?"他眯起眼睛,依然目不转睛的盯着前方。
"这么多年,照顾一个和自己没有什么血缘的妹妹,即要承受身边人的不理解又要掌握好和妹妹在一起的尺度,既不能让她爱上你,又要让她感觉到你的亲情,一定很辛苦,对不对?"我看着车窗上的水珠叹了一口气。
"乱猜什么?"他有些哽咽"以为自己会读心术么?"
"读心术我是不会,不过我会站在别人的角度上想问题。"我笑笑,紧紧衣领准备下车。"好了,她哥,我到家了。"
"等一下。"他叫住我,从后座上拿过一把雨伞递给我"你确定我们之前没见过?"
"确定,认定以及肯定。"我接过雨伞转身跑进雨幕。
身后的车灯一直等到我进了楼宇门方才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