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只是当时已惘然（1 / 1）
萧紫烟大奇，道：“可是……你不是白云剑主吗？怎么不会呢？”
高扬苦笑道：“武侯八阵图只有长老和剑主才会。我从谷外回来就任剑主后，什么都不想学，所以长老们还没教我。”
萧紫烟一听，气道：“你看，就因为你偷懒，就把我们害死在这里。”
高扬笑道：“不要灰心嘛，天无绝人之路，那么多危险我们都闯过来了，难道还会被一片小树林困死不成？天色已经晚了，我们先生堆火把衣服烤干，休息一晚，明天再说吧。”
萧紫烟笑着点头。两人分工合作，高扬捡柴生火，萧紫烟去抓了一只野鸡。篝火熊熊的升了起来，高扬开始脱衣服，萧紫烟捂住眼睛尖叫道：“你想干什么？”
高扬一楞，随即笑道：“把衣服烤干啊。”萧紫烟恍然明白过来，面红过耳，暗思自己想哪儿去了，于是把手指移开一点儿，眼睛偷偷往外看。见高扬脱光了上衣，露出强壮的身体，心不禁砰砰乱跳，闭上眼睛，不敢再看。过了约莫一柱香工夫，高扬笑道：“我穿好了。”萧紫烟放下手，睁开眼睛，见高扬衣裳完整，松了一口气。高扬笑道：“紫烟妹妹，你也把衣服烘干啊！”萧紫烟满脸通红，道：“我不！”高扬笑道：“这儿地方潮湿，不把衣服烘干，待会怎么睡呢？放心好了，我不会偷看的。”萧紫烟一听也有理，瞅了他几眼，道：“真不会偷看？”高扬道：“绝对不会。”萧紫烟道：“那你转过身去。”高扬转过身去，屏除杂念，静坐不思，不知过了多久，忽听萧紫烟笑道：“好啦，我已经穿好啦。”高扬转过身来，萧紫烟已经穿戴整齐，跳了过来，挨在他身边坐下。
高扬一边烤肉，一边笑道：“想不到我们今晚又睡在一起了。”
萧紫烟白了他一眼，道：“为什么你总是这么高兴呢？难道你就没有伤心的事吗？”
高扬道：“我不是每天都这么开心，但是我想让你每天都开开心心。”萧紫烟听了很喜欢，将头靠在他肩上，嫣然一笑道：“油嘴滑舌，没一句是真的。”
高扬笑笑，忽道：“那个人是谁？他怎么会武侯八阵图？又怎么知道我不会？”
萧紫烟奇道：“哪个人？”
高扬扒了扒火，道：“就是那个在外面笑的声音苍老的人。我看这座八阵图就是他设计的。”忽然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一定是他！一定是他！”
萧紫烟道：“是谁呀？”
高扬道：“这个人一定是申屠海！二十年前，他是我派长老，因为做了一件败德之事，被当时的剑主高怀德关进了白云城下的冥府幽池。他的儿子申屠虚，则成了高家的奴才。十年前白云城发生了一场大动荡，三个月间无人去冥府幽池给他送饭，后来去看他的时候发现他已经消失了，当时还以为他已经死在池中了，没想到十年后他又出现了。”
“一定是他。你看，以萧仲声的实力，完全可以冲进来，杀了我们，可他却守在林外，为什么？因为他不会阵法！申屠海虽然痛恨白云城，替萧仲声设阵，但也没敢违背祖宗遗训，将八阵图传给萧仲声。”
萧紫烟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忽然问道：“当年他做了件什么败德之事？”
高扬面露尴尬之色，良久道：“其实这是一件冤案。那件事是高怀德做的，申屠海不过是替罪羔羊。高怀德与一名未婚女子私好，后来事情败露，高怀德为保住名誉地位，就嫁祸给申屠海，其他几名长老都是高氏族人，高怀德串通了他们，一起陷害了他。”
萧紫烟听了心惊不已，忽然跳开，叫道：“你们高氏真没一个好东西！你不会也想对我意图不轨吧？要是那样的话，当心我打断了你的腿！”
高扬苦笑道：“我不过是告诉你当年那件冤案的真相罢了，你难道见过渔夫钓鱼的时候，会先扔一块石头进水吓唬它吗？”
萧紫烟笑着过来拧他的胳膊，道：“你居然把我比作要上钩的鱼，哼，我才不上你的当呢。”
高扬搂住她，幽幽道：“武侯八阵图繁复无比，我们恐怕很难活着出去。我高氏害他蒙冤数十载，我死在他手里，也是罪有应得，只是连累了你，于心不安。”
萧紫烟靠在他身上，轻轻道：“高扬哥哥，你跟我说这些做什么呢？以后我们同生共死，永不分开，好吗？”
高扬一阵感动，紧紧搂着她道：“同生共死，永不分开。”两人沉寂在这美妙的意境里久久不说话。高扬忽然闻道一股焦煳的味道，忙道：“我们一不留神，肉给烤煳啦。”说着挑起鸡肉，撕了一只大腿递给她。
萧紫烟一边吃一边问道：“高扬哥哥，你说他们今天在我家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都被他们弄糊涂了。”
高扬思索片刻，道：“具体我也不知道，我猜萧仲声想抓住你，并以我为诱饵，引来白云城的高手，想趁机一举杀掉。他故意扔假解药给我，就是想挑起白云派的内斗。而高水沉他们也想你和萧仲声内斗，他好坐收渔翁之利。高水沉更是可恨，将北宫叔叔一起带了过来，想趁乱将我和他一起害死，除掉他的心腹大患。没想到我没死，北宫叔叔却先死了。”说着不禁流下泪来。
萧紫烟劝道：“人死不能复生，高扬哥哥，你也不用太伤心了。待我们出去后再为他们报仇。”
高扬点点头，两人不再说话，默默吃完鸡肉，隔火而睡。
萧紫烟睡至中夜，忽然迷迷糊糊听见有人说话之声，以为是萧仲声派人追进来了，一觉惊醒，见一个人影也无，忽听高扬梦呓道：“北宫叔叔……北宫叔叔……”萧紫烟心道：“看来他对白云护法感情挺深的，做梦都还在说他的名字。”忽然高扬叫道：“灵儿，灵儿，你不要死！”
萧紫烟心如雷击，半晌回不过神来。高扬继续梦呓道：“灵儿，不要离开我……”他内力全失后，自控力大大降低，加上新逢惨变，失去了小时候疼爱他的北宫叔叔和一起玩大的伙伴，故作梦中之语，思念故人。萧紫烟听他说梦话，心里像是被一堵大石头压着，压得她喘不过气来。她心中一酸：“想不到我就在他的身边，他还是忘不了灵儿，梦中说的都是她的名字。”
萧紫烟本想一脚把他踢醒，问他到底是不是喜欢她，忽然他脸上在朦胧的火光下露出一副痛苦的表情，心中一痛：“他今天失去了这么多朋友，怀念他们，所以才想到死去的灵儿。我也许是太多疑了。”又想：“他心中还挂记着灵儿，说明他是一个痴情的男子。我今生能和他在一起，已经很幸福了，又何必跟那个苦命的灵儿姑娘争风吃醋呢？她已经死了。”
萧紫烟虽然这样安慰自己，但总是不能释然，看着高扬叫了一会终于不再出声，慢慢平下心来，沉沉睡去。
高扬一觉醒来，阳光已透过浓密的树叶，铺洒在他们身上。高扬见萧紫烟仍然沉睡不醒，露出一藕玉臂。高扬见到心中一动，随即想到她必是昨晚没睡好折腾之故，笑道：“起床了，紫烟妹妹！”萧紫烟惊醒，连忙爬起来，高扬笑道：“走吧，我们去寻找出路。”
萧紫烟拉下衣袖遮住胳臂，默默走在他身后。高扬并未察觉她神色有何异样，边走边逗她说话。树林方圆近百亩，里面还包围着一座高约六十丈的小山。树林里只有一种树，就是萧仲声所说的“活人树”，高约两丈，不过一人合抱，长相并无异常之处，不知为何能够移动，高扬百思不解。树林里还夹杂着一些灌木丛，和一些不知名的花花草草。不少鸟儿在林中活动，却没有见到一只野兽。高扬想这必是萧仲声他们故意阻止动物入林，企图困死闯入者之故。岂知这九天玄机阵和武侯八阵图都是依天地循环、阴阳交流之意而创，遵循天道，所以鸟儿们闯进来，毫无障碍。阵势已经被发动，两人如同陷入一片林海，在林子中乱闯了一阵，无功而返。两人丧气的坐在地上，高扬道：“这八阵图是诸葛武侯融合先天八卦和后天八卦而成，既有太极图，又分乾、坤、震、坎、离、巽、艮、兑八个方位。古人云：‘五星之精，散为六十四位，记不尽。’我只知道一点皮毛，我们若非得到原图，想要破解，简直难于登天。”
萧紫烟刚才和他共闯八阵图，早已把昨晚的事忘了干净，笑道：“这是你白云城的人设的，你要是破解不了，我跟你没完。”
高扬笑道：“破不了也不要紧，我已经做好了长期居住的准备了。”
萧紫烟嗔道：“别又想偷懒！就是你偷懒才害我们到这里的，再偷懒我们就要死在这林子里，做两棵真正的‘活人树’了。”
高扬笑笑。两人说笑归说笑，寻找起来却真是没办法破解，一日下来，两人都精疲力尽，只好休息。高扬行走一天，竭尽体力心力，不一会就睡着了。萧紫烟今日有意保存体力，晚上闭着眼睛，竖起一只耳朵倾听。果不其然，高扬又做梦回忆他和灵儿的点点滴滴，虽然是断断续续，词不达意，但萧紫烟十分敏感，隐约猜到他是在回忆他和灵儿一次探险的情景。她抬头望见他满脸甜蜜的微笑，心中一阵痛楚：“他是如此的思念灵儿，我该怎么办？我要叫醒他问个清楚吗？不，我不能这么做。我不要打断他的怀念，他若真心喜欢我，他会渐渐忘了她的。灵儿已经死了，我怎能为了自己的幸福，阻挠她被心上人思念的权利？”她打定注意，决定好好陪他一起从这座活人林里走出去。
两人每日就这样不停的寻找破解之法，却始终毫无头绪，几次还差点被活人林组成的八阵图吞噬。幸亏两人都精通阵法，能够找到一些相似之处，萧紫烟轻功高绝，因此每次都能惊险的逃得性命。萧紫烟每日和他一起寻找破阵之道，虽然不时会有生命危险，却是十分开心，希望天永远也不会黑，让他们永远寻找下去。
忽忽十日如白驹过隙。这日，高扬道：“紫烟妹妹，你发现没有，这座小山有很多特别之处。“乾”为纯阳，居位为上，晨曦已显，旭日升空，乾震离三卦均指向山腹而不指山头，树林阵总会发动让树影只射向山南。万物静息之时，树林则会移至山北，这活人树颇通灵性，莫非这山腹之中有什么奇怪物事，能让活人树也畏惧么？”萧紫烟忽然淡淡道：“莫非是灵儿托梦告诉你这么想的么？”高扬“咦”了一声道：“你怎么知道的？这虽然是我这几天观察出来的，但我和灵儿过去也曾遇到过这样的事情。”萧紫烟俏目凝视他，见他神色不似作伪，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恍然间，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想明白了！
原来如此！
高扬见她神色恍惚，关心的问道：“紫烟妹妹，你没事吧？是不是太累了？”萧紫烟笑了笑，道：“没事了。那我们去看看吧。”说着就往小山走，高扬忙跟了过去。
两人来到山前。山上长满了矮小的灌木，山脚更是荆棘从生。两人观察了片刻，高扬忽然指着一片山石道：“你看，这里一大片似有松动的痕迹。”萧紫烟走过来，一言不发，拔出青云剑，青芒连闪，石屑纷飞，整块整块的大石头在青云剑的锋芒下纷纷让路，不一会，在山上划开了一个一丈高、七尺宽的大口子，竟出现了一个山洞。高扬喜道：“秘密肯定就在里面。”说着等了一会，待戾气消尽，点了一个火折子，走了进去。萧紫烟也跟着走了进去。
洞内十分阴暗潮湿，两人过的片刻才逐渐适应里面的环境。洞只有两丈来长，两人走进去转了个弯，忽然出现一个小窟，两人同时“啊”的一声叫出来。萧紫烟看到了一堆骸骨，散在一个石凳上。高扬看见石窟角落里，有一颗闪闪发光的珠子。高扬走过去拣起来，只见珠子有婴儿拳头大小，通体血红，熠熠生辉。萧紫烟看见，一时忘了骸骨，大喜道：“这就是万毒珠！”
高扬全身一震，道：“这就是？”萧紫烟容光满面，笑道：“是啊，高扬哥哥，你可以恢复武功了。”那种发自内心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高扬喃喃道：“我的武功可以恢复了……我的武功可以恢复了……”忽然抱住萧紫烟大叫道：“我的武功可以恢复了！”
萧紫烟脸一红，道：“高扬哥哥，我们赶紧看下还有没有其他的东西吧。”高扬放开她，笑道：“刚才我太高兴了。”说着和萧紫烟一起观察窟内事物。窟内别无他物，只有一具骸骨，高扬走进观察，发现骸骨里面有一枚发簪和一个盒子。高扬拿起盒子，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张纸，已经发黄，纸下压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
高扬轻轻拿起纸，防止它因腐烂而碎裂。他把纸轻轻摊开，露出几行娟秀的字迹：
“莹不信君之钟爱，竟逞一时之气，误君一生。莹悔恨无及，纵练成绝世剑法，有何益哉？愿长伴君之信物，以待来生，报君之德。”
萧紫烟看了，轻轻道：“萧逸前辈也留下遗书说：‘既不能得君之谅，虽有解毒之方，其敢解耶？留存此珠，以待来世求君相与。’”
高扬听她念完，忽然望着她，露出奇异的表情。萧紫烟低下头，轻轻的道：“干吗这样看着我？”高扬回过神来，暗道自己想的也太离奇了，于是收摄心神，叹道：“看来两位前辈因一时之误会，而最终都抑郁而终。两位最终恐怕都是因吞服了这万毒珠而死。”
高扬看着珠子，忽然轻叹道：“情之一物，果然是不可理喻。他们深深相爱，却只因一时的误会而反目成仇，给两族结下了深深的仇怨。万毒珠是他们的定情信物，是天下最毒的毒药，可是经过玫瑰之精的浸泡，又是天下最好的解药。他们没有选择吞服解药，却选择了吞下爱情的毒药。”
萧紫烟静静的听着不说话。高扬拿起盒子里面的那本小册子，打开一看，扉页写着四个大字：“白云双飞”。高扬翻了一下，里面有几副图和一些文字，都是一些剑法口诀，极为高深，看来这就是高莹所说的绝世武功。高扬把册子交给萧紫烟。萧紫烟道：“这是你们高家的东西，我怎么能要？”高扬笑道：“我的东西不就是你的东西吗？何况我看了一下，这套剑法是适合女子练习的，你收着吧。你要是不要，我可就生气了。”萧紫烟只好接过。
高扬仔细查看，发现盒底凸凹不平，拿起细看，忽然狂喜道：“我们有救了！”
萧紫烟道：“怎么了？发现了什么啊？”高扬把盒子举起来，指着盒子上凸凹不平的刻痕道：“这就是武侯八阵图。我虽然没有见过，但这几日我们在林子里走了那么多次也可看出一点门道。”图刻得十分详细，应是高莹不经意或有意所刻，萧紫烟也闯了几次活人林，一看就通，把图细细看了几遍，破解之法已经了然于胸。高扬看了几遍，道：“我们出去吧。等我们把外面的事情办完了，再来好好安葬她。”萧紫烟点点头，两人走出洞外。两人已经知道如何破解，更不停留，悄悄穿过了活人林内层。外层是九天玄机阵法，高扬在萧紫烟的带领下也悄悄穿过。
外面并没有人把守，想必是萧仲声和申屠海料得他们出不了阵，已经撤走了。远远处立着一座营帐，人影晃动。高扬二人破阵没有弄出一点声音，他们也没发觉。两人静悄悄的走，直到走出十里许，高扬这才放声大笑起来。高扬笑道：“想不到我们最终逃了出来，还找到了解药，真是多亏了高前辈的帮助！”扭头看见萧字紫烟面带微笑，却并不是十分开心，奇道：“紫烟妹妹，你不开心吗？”萧紫烟笑道：“我很开心啊。”高扬道：“可是你为什么露出这样的神色啊？”萧紫烟道：“没有啊，我只是在想，我们应该先回碧落居配制好解药。”高扬笑道：“我太高兴了，几乎忘了这件事。我们走吧。”
萧紫烟和他一起回到碧落居。碧落居空无一人，寂寥深幽。但仍然保存完好，想是萧仲声有所顾忌，不敢公然放火烧毁。高扬道：“不知道他们最后打的怎么样了。”萧紫烟想起以前和高扬、众丫鬟在一起时开心的日子，不禁掉下泪来。高扬劝道：“不要哭了，她们会没事的。”
碧水厅已经被打扫一净，看不出一点厮杀的痕迹。两人检查了一下碧水宅，确信没有人了，然后一起出来采摘玫瑰花。萧紫烟道：“高扬哥哥，玫瑰精油今晚就可以提炼出来，明天你就可以恢复武功了。”高扬笑道：“明天我们就可以好好整治他们了。”萧紫烟忽然扑进高扬怀里，全身颤抖。高扬莫名其妙，拍拍她的背笑道：“怎么啦？”萧紫烟忽然嘤嘤哭出声来。高扬慌了，却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好任由她哭。萧紫烟哭了一阵，探起头来，轻轻道：“高扬哥哥，我今生只会喜欢你一个人。”高扬道：“紫烟妹妹，你怎么啦？没事吧？”萧紫烟嗔道：“我说喜欢你，你还不高兴吗？”高扬以为她突然犯傻，放下了心，笑道：“怎么会不高兴呢？我实在是太高兴了。”心里却在想：“为什么是喜欢我一生，不说是喜欢我一生一世呢？”
晚上萧紫烟炼好玫瑰精油，装在一只羊脂玉瓶里，然后把万毒珠放了进去。等一切办好之后，萧紫烟笑道：“高扬哥哥，还记得那天的事吗？我还是住三楼，你住二楼，看你还怕不怕我整你。”高扬想起那次她竟把水从三楼泼到他床上的恶作剧，笑道：“有何不敢？有什么招尽管使出来，看我怕不怕。”
高扬在床上躺了一个时辰，见萧紫烟还没有动静，忖道：“看来是吓我的，唉，我还真以为她还会做那恶作剧呢。”心里这样一想，就放松了下来，不一会，竟沉沉睡去。
萧紫烟一袭白衣，站在高扬的床前，双目柔情似水，看着他熟睡的脸庞。她静静伫立了良久，忽然轻轻一叹，道：“高扬哥哥，我走了。”说完，身子轻轻飘起，白纱曼舞，飞出窗子，飞出碧水居。窗外，夜色凄冷，月光如冰。
高扬一觉醒来，已是晨曦微现。他伸了个懒腰，从床上爬起来，忽然看见床上有一张信笺。高扬拆开一看，全身仿如掉进了冰窖里。
“高扬哥哥：
我走了。
我知道你喜欢我，我也很喜欢你。可是，我不得不离开你。因为，我不能接受你把我当作灵儿看。
我知道你对我好，你也真心的喜欢我，你想和我过一生一世。我也曾幸福的想：这辈子遇到了你，我已经别无所求了。那时，我以为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了。可是，在活人林里，我听见你的梦话以后，我才恍然明白过来，你潜意识里已经把我当作灵儿了。你因为爱她太甚，所以才把和她很像的我当成了她。也许你都不知道你到底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像灵儿的我，可是我知道。从你在风云大会上败给我那一刻起。
我喜欢你又恨你，是你让我领略了爱情的滋味，也是让我尝到了爱情的痛苦。你说的真好，爱情就是毒药。我已经吃下了。
我知道萧仲声不是你的对手，所以请你帮忙照顾我的族人吧。不要找我。
紫烟”
高扬看完信，全身冰凉，蓦地手一颤抖，信笺落在地下。无数种滋味从心头涌过，让他思维狂乱，不能自禁。忽然，高扬喃喃道：“是恶作剧，对，是恶作剧！”他踉踉跄跄跑到楼上一看，被子折叠整齐，萧紫烟早已不见踪影。高扬突然大喊道：“紫烟妹妹，你在哪里？你出来吧！我怕了！我怕了！你出来吧！”高扬发疯般的跑下楼，跑出碧水居，在空旷的原野上狂喊。“紫烟妹妹，你出来吧！我求求你！我怕了！你不要走啊！紫烟！紫烟！”
高扬在碧水居外狂跑乱喊，折腾了半夜，直到声嘶力竭，才颓然坐下，喃喃道：“你在哪里……我真的喜欢你……”忽然身子向后一仰，晕了过去。
突然雷声大震，闪电掠空，瓢泼大雨而下。
萧仲声笑道：“我已经和高水沉谈好了，一个月后我们将共同开启两大阵法，我萧氏一统天下的时机已经来了。”
叶连城侍立一旁笑道：“剑主谋略天下无双，我萧氏高手如云，将良兵精，待到出谷，何愁大事不成？”
萧仲声呵呵笑道：“你是我的得力爱将，等我平定了天下，我一定会封你为宰相，让你裂土为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叶连城狂喜跪下道：“连城谢过皇上！”
萧仲声哈哈大笑，叶连城也起身大笑。忽然，一个蓬头垢面、衣衫不整的年轻人走进大厅。萧仲声一凛，暗想议事厅守卫如此严密他是怎么混进来的，叶连城喝道：“哪里来的叫化子，敢偷入议事厅！”
来人抬起头来，面前的头发散开，露出一张冷漠的面孔。萧仲声、青云七大长老、叶连城等人齐齐惊叫了起来：“高扬！”
来人正是高扬。他在青云境内苦苦寻找了两天不得，这才明白萧紫烟是真的走了，脑筋一清醒，想起了她托自己的事，就来到了青云宫议事厅。
叶连城拔出琉璃剑，一招“风雨无悔”划向他的咽喉。高扬喃喃道：“风雨无悔！嘿，风雨无悔！”忽然闪电般的伸出右手，抓住了琉璃剑！
众人大惊失色，暗想他是不是疯了，却见高扬浑若无事，“铮”的一声，削铁如泥的琉璃剑竟被高扬赤手扭断，叶连城只觉得一股大力涌来，“蹬蹬蹬”连退三步，跌坐地上，胸中气血翻涌，竟然爬不起来！
萧至诚喝道：“什么妖术！”一掌带着九成力道的雄浑掌力，汹涌而至，高扬一掌拍出，萧至诚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后落，“嘭”的一声撞到了墙上！
众人无不凛然生寒，萧云喝道：“大伙并肩上！”说着拔剑攻了上来。几大长老纷纷拔剑涌上，高扬忽然大喝一声，无铸的力道随着一记“小天星掌”，将六大长老全部逼退。萧云挺剑又冲了上来，高扬想起他就是杀死高益的凶手，双眼赤红，一掌使出十成力道，对着剑拍来，萧云只感到一股大力狂飙而至，心知不妙，立即持剑后退，“轧轧轧”，宝剑忽然断成十几段，高扬一掌拍上断剑，将剑柄拍进了萧云的胸口。萧云只觉得全身一震，难以置信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忽然感到全身一轻，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余下众人一生之中也没有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功，看见修为高深的萧云竟被他一招直接将剑拍到胸腔里而死，无不心胆欲裂，全身发抖。萧仲声虽然老谋深算，见到此景，也吓得魂飞魄散，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高扬走上前一步，几名长老连连后退，还有几名长老腿吓得软了，竟然跌倒在地，爬不起来。萧仲声稍微冷静下来，鼓起残勇道：“你……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高扬走进他，看着他面对自己的武功也是如此窝囊，心里一叹，冷冷道：“紫烟让我来告诉你，她把剑主之位正式传给你，让你好好照顾她的族人，你做的到么？”
萧仲声一愕然，连声道：“我做的到！我做的到！请你们放心！”
高扬冷冷道：“光耀萧氏一族，就靠你了，萧仲声。”然后对坐在地上的叶连城道：“我知道你野心很大，但我不杀你，你要是胆敢伤害萧氏族人，我立即取你性命！”说完，转身离开大厅。叶连城吓的全身发抖，哪里还说的出话来。萧仲声跌坐在太师椅上，使劲揉了揉眼睛，才敢确信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做噩梦。
高扬把一股怒气全撒在青云众人的身上，心里轻松了许多。他不知道今后该如何做，信步随行，不知不觉中又到了碧水居。忽然，高扬看见一个姑娘站在前面，正是月儿。
月儿看着他，轻轻道：“高公子，小姐已经出谷了。”高扬木然的点了点头，道：“你们怎么样了？”月儿道：“高水沉埋伏了两千名精兵，和萧仲声的亲兵对峙，我们和赵护法等人趁机溜走了。现在我们躲在一个小山谷里，很安全。”高扬点了点头。月儿道：“高公子，你不去找我们小姐吗？”高扬猛然醒过来，叫道：“是啊我怎么不去找她？我太蠢了！月儿你真好，我这就去找她！”高扬兴奋的叫着，月儿看着他，脸忽然红了，叫道：“高公子，我喜欢你！你是全天下最好的男人！”说完掩面跑了。高扬呆呆的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喃喃道：“我要是一个好男人，为什么灵儿和紫烟都会离我而去？”
高扬理清思绪，决定出谷寻找萧紫烟。忽然一股奇异的感觉升起，高扬蓦地回头，看见申屠虚站在三丈远处。高扬盯住了他的眼睛。
“没错，我早就知道了。从我出谷的那一天起我就知道了。”
“那你为什么还要带我出谷，难道你不怕我怀有二心，对你图谋不轨么？”
“我知道你不会的。你恨全部高氏族人，但你不会恨我。这二十年照顾的情意，我会永远记在心中。”
“是我爹把你困在落雁坡，差点置你于死地，你难道不恨他吗？”
“是我叔祖父先陷害他的，我知情却为了维护我高家的名誉，绝口不提。这次我就回去，为他老人家沉冤昭雪。”
申屠虚叹了一口气，继续：“算了，人生不过一场梦。他被你叔祖陷害，他也陷害了你。我已经劝他看开了。公子，你准备以后怎么办？”
“我想出去寻找紫烟。”
“你确信你是喜欢她吗？”
“没错，我喜欢她，发疯的喜欢。这两日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起初我确实是因为思念灵儿，而心甘情愿的跟着她，看着她的一颦一笑，一怒一嗔。但是，我慢慢喜欢上了她……不是因为她像灵儿，而是她身上有那么多的让我不可避免喜欢上她的东西……我决定跑遍天涯海角，也要找到她。我要告诉她，我对不起她，但我真的已经喜欢上了她。”
“公子，你去吧，她是一个值得你去爱的姑娘。”
“可是，申屠叔叔，白云城怎么办？”
“白云城迟早是要出世的，这是不能抵挡的。虽然你认为黄巢必将一统天下，但是，白云城的人也有权利参与角逐……公子，你既然不想争天下，就随高水沉吧……他心机深沉，希望他能像的他的先祖兰陵王一样，做出一番叱咤风云的的事业。”
“申屠叔叔，你说的对，我既然不愿参与角逐，我应该把机会给他。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打算陪我爹终老帝王谷。他已经老了。”
“既然如此，你好好保重吧，我要去找她了。”
“公子一路顺风，老奴愿公子一路平安。”
高扬和申屠虚用眼神“说”完了他们之间的恩怨纠葛，心中再无牵挂，向申屠虚拜了一拜，不再停留，施展轻功，迅速离谷远去。他心中只有了一个信念，要找到萧紫烟，好好照顾她，直到地老天荒。
申屠虚叹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玉溪生娶了对手的女儿，深谙离合之苦，所作无题之诗，却正符合公子此时的心意。”他边走边吟道：
“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
申屠虚佝偻的背影渐行渐远，声音渐渐远去。白云随风起舞，似有瑟声相和。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