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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上没有什么人声鼎沸的超市和热闹的店铺,只是有时会看见迎面走来迈着悠闲步子的路人。
“你之前没跟家里说你被辞的事情?”关缴问。
他很清楚地听到木子维说的是“换工作”,而不是“找到工作”。
“他们知道会担心。”
为了瞒着,还要每个月按时寄钱回去,为此连之前上班时的储蓄也花光了。
关缴也猜出木子维找他提前要工资的原因,低头看着明明暗暗的光影下显得特别安静乖巧的木子维,说:“以后有困难要跟我说,我可以帮你。”
“嗯,谢谢。”
这样的话关缴之前也说过了,但再听一次依然很感动。
关缴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他最想问的那个问题:“你之所以急着结婚,是因为算命先生说的?”
“嗯,我也觉得。”
木子维有点开心,以前跟别人说这些,大家大都当笑话听了,只有关缴很认真地在听他说什么。
“你家信这些,那你结婚的事情怎么办?你年纪还这么小。”
二十一岁,也就是一般大学生刚要进社会的年纪,还算得上是个孩子,更别说木子维看起来的年龄比实际上还小了几岁。
“我也不知道。但早点结婚也没什么吧,迟点要小孩也可以。”
但问题的关键是,他根本就找不到女孩子能和他结婚的。
上次的征婚帖虽然帮他找到了工作,但一点征婚的作用都没起到,他现在也不知道要怎么办。
“关缴,你不打算早点结婚吗?”
关缴的条件这么好,找女朋友应该很容易才对。
不过当木子维想到关缴的房子里会住进一个女主人时,心里就没由来地觉得别扭。
「或许是我太懒了,不想再多给一个人煮饭。」
木子维为自己生出这种自私的想法有点内疚。
“没打算过太早结婚。”
关缴想了想,说:“我不想为了结婚和一个人在一起。结婚这种事,要遇到了合适的人再说。”
“合适的人?”
木子维想了想,“你喜欢哪种女孩子?长得漂亮性格好的?”
“她不一定要很好,但我会认为她是最好的。”
“哦。”
木子维忽然觉得他跟关缴差了好多。
他只想过如果有了恋人就要对她好,却没有像关缴这样珍惜、爱护一个人的想法。
而且为了结婚和一个人在一起,是有点自私。
「如果是被关缴喜欢,一定会对很幸福吧。」
木子维走在树影斑驳的路上,默默地想。
忽然就羡慕起了那个在未来能得到关缴的爱的人。
更难过的是,本来她打算上网看些治愈心灵的东西,比如【哔——】或者【哔——】之类的。
可她刚要走过去就被哥哥用眼神恐吓了。
真的是恐吓啊!
冰山面瘫什么的瞪起人来总攻气场全开啊!
关小瑾被吓得退了回去,而木子维还坐在电脑前什么事情都不知道。
关小瑾一瞬间就忧伤了。
虽然二哥和小呆受最近奸情满满,都能把她萌得满地打滚了。
但这种“哥哥只爱小呆受,不爱我了”的感觉真的好憋屈。
妹控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不是吗!
哥哥你见受忘妹太糟糕了!
“瑾姑姑,你看起来好傻。”
关关看着她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出言鄙夷之。
“关关~”
关小瑾顿时看到了心灵的救赎,扑过去抱住关关,捏捏关关软软嫩嫩的小脸。
「虽然嘴巴坏又别扭,但正太果真是治愈系啊!」
关关不高兴地嘟嘴:“瑾姑姑,我在画画。”
一次关缴和木子维带着关关逛超市的时候,经过卖彩笔的地方的时关关停下来多看了几眼。
关缴见了,没说什么,默默地拿了一套蜡笔和一本图画本去结账。
关关当时也没表现出很高兴的样子,但回家以后却每天都拿着蜡笔在白纸上涂涂画画。
关小瑾把脑袋凑过去:“关关在画什么啊?”
“不准看!”
关关拿胳膊把画遮住。
“不看就不看。”
关小瑾一把抢过他的那盒蜡笔。
“不给看就不还给你哦~”
“为什么要回家?还没有吃晚饭。”
“……那个,家里有客人要来。”
“有客人来?那我更不该走了吧。我是厨师。”
想了想,又问:“是关缴不想我打扰到他和朋友聚会吗?”
是因为他对关缴而言还是个外人?
这样想着,木子维胸口有点闷闷的。
“你别乱想……”
关小瑾解释,犹豫了一下,说:“我哥他……大概只是不想吓到你?”
“吓到?”
木子维本来不明白关缴为什么觉得他会被吓到,但当关缴带着一个人回来时,木子维看到那个人眼皮还是跳了一下。
站在关缴旁边的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身形精悍,肤色较黑,眼神阴鸷,从眉骨到眼睛下面还有一条狰狞的伤疤。
关缴看向关小瑾,像是在问为什么木子维还在这里。
关小瑾心虚地移开眼神,快步走向中年男子,亲热地喊:“陈叔~”
“这么多年没见,小瑾都长这么大了。”
陈叔笑了笑,但脸上的疤让这个笑怎么都和蔼不起来。
关缴看木子维愣愣的,开口:“帮忙洗些水果好吗?”
“嗯,好。”
木子维点头,提着装着水果的袋子去了厨房。
“这就是你雇的厨师?”
陈叔看到木子维离开后问。
“看上去就像个小孩子。”
“嗯,娃娃脸。”关缴回答。
看了看厨房的方向,又说:“我去看看他。”
陈叔摸摸自己的老脸,笑着说:“也好。我看那小朋友估计是被我这张脸吓到了。”
等关缴也走进厨房,陈叔才小声问关小瑾:“关缴是不是对他的厨师太好了?”
以前没见关缴这么关心别人过。
关小瑾心里偷笑,却拉过陈叔:“木子维人挺好,所以我哥也喜欢照顾他的。不说这个了,陈叔,你这几年都跑哪去了?怎么晒这么黑了?”
“跑去西藏做了点生意,卖卖药材什么的,混得还成,就是时常会想起你们兄妹三个。唉——真担心你们爸妈出了事以后,你们照顾不好自己。”
说完眼圈都有点热,眼见着要落泪下来。
“当初你爹妈出事,我是你爹的拜把子,却什么也帮不上……要不是关缴拉了我一把,估计我也……”
“陈叔,别说这个了。”
关小瑾眼圈也泛红了,当初家逢变故时,她还是个小丫头,两个哥哥很多事情都尽力瞒着她,但她还是从别人的闲言碎语里知道了事情是始末,也知道哥哥们当时有多辛苦。
关小瑾换上笑脸:“陈叔你不用为我们担心,我两个哥哥都老厉害了,饿不死我的!嗯,不仅饿不死,自从二哥请了小呆……不,木子维来,每天都有超好吃的东西,再过几个月我看我就要发胖了。”
“嗯,给你吃的。”
关缴说,看着木子维柔软的头发,和由于俯视显得很小的脸。
如果木子维此刻抬头,就会看到关缴现在脸上淡淡的笑容。
“唔……”
木子维啃苹果的样子算不上文雅,一大口咬下去苹果的汁水都溅在了嘴唇上,看上去水润润的。
“陈叔是干什么的?”
木子维问,腮帮子还塞着苹果,鼓鼓的。
“我觉得他有点……”像是混黑社会的。
木子维话没有说完,但关缴也明白他的意思,点了点头,然后说:“那是以前的事。”
“哦。”
木子维应了一声,他其实也想问关缴以前是不是也……但想了想还是没问出口。
这个问题实在有些多余,之前看到关缴身上是有纹身的,再加上现在这个“陈叔”,关缴跟那些应该是有什么关系的。
但木子维不想说穿。
他怕问了关缴会不高兴。
上次被看到纹身的时候,关缴似乎就不高兴了——这还是木子维事后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的。
「而且关缴以前是做什么的都没关系。」木子维想。
「关缴人很好就行了。」
“陈叔看上去有点凶,但人很好的,以前每次来看我们都会带小礼物。”
关缴垂着眼,似在追忆。
“所以你不用怕他。”
“嗯。”
真相处下来,木子维发现关缴说的果然没错,陈叔真的只是长得凶了点,人倒挺好。
把关关逗得咯咯地笑,还夸他菜做得好吃。
吃完饭后,大家坐在沙发上闲聊。
陈叔说着说着突然噤了声,看向木子维。
等送走陈叔后,关缴看了看时间,对木子维说:“有点晚了,今天住这儿?”
木子维有点犹豫,不说话。
关小瑾也在旁边搭腔:“对啊对啊,都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多危险啊。”
那眼神热烈的,就差扑上去抱住木子维的大腿把他留下来 。
“我怕你一个人回去睡晚上做噩梦。”
关缴继续说。
木子维还是点了头。
其实关小瑾和关缴的担心没什么必要。
他虽然个子矮了点,但好歹也还是个男生,一个人走夜路也没什么,也不会因为陈叔长得凶了点,晚上就做噩梦。
之所以会答应……其实是他自己想留下来,留下来和关缴一起睡。
和关缴一起睡很舒服。
这是木子维在这边留宿过几次的感想。
关缴家的床很大很软。
睡在关缴旁边很安心。
还可以偷偷看关缴的睡脸。
木子维知道自己现在有点奇怪,总是会不自觉地想亲近关缴。
他自己想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也记不清楚这种症状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总之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变成这样了。
一离关缴近一点,就会很开心。
睡觉的时候木子维穿的还是关缴的那件衬衣。
自从他第一次把这件衣服当睡衣穿过以后,它就成了木子维的专属睡衣。木子维也懒得再去买件新的。
衣服还是松松垮垮地套在木子维身上。
见关缴看向自己的裸露出来的两条腿,木子维想了想,把衣服下摆掀起来,说:“穿了内裤的。”
关缴撇过脸:“我不是说这个。”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灯光的关系,木子维觉得关缴的脸有点红。
“没什么,是他们做错了事,不怪谁。”
关缴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依然是淡淡的,看不出难过。
但木子维的心口却像被针扎了一下的疼。
“那你背上的纹身?”
“帮会里的人都得纹。”
“哦。嗯,那陈叔说的……你不是你爸的亲儿子吗?”
木子维说完才觉得这个说法很奇怪,但话出了口又没法改。
“嗯。我妈是改嫁的,小瑾才是爸的亲生女儿。”
看木子维似乎有点没闹明白的样子,问:“……这么说能理解吗?”
“还好。”
木子维揉了揉脑袋,“就是有点晕。”
“累了的话早点睡吧。”
“嗯。”
木子维又往关缴身边凑了一点,觉得舒服了些,小声问:“你为什么会愿意跟我说这些。”
15.我会洗的得很干净的
“妈。”
关缴看着玻璃窗里那张依旧美丽却憔悴了许多的脸孔,喊道。
女人笑了笑,眼睛微微弯起,眼角的皱纹便轻易地显示出来。
从结婚、生子到被逐、改嫁,那么多的风霜都不曾消磨掉一丝风华的人,在死亡迫近之时,终于还是老了。
『阿缴。』
温柔的声音带着近十年也没彻底改掉的香港腔。
明明就是在面前隔了不过几十厘米的玻璃的另一边发出来的,却在经过弯弯绕绕的电话线传到这边时,听起来遥远地像另一个世界传来的。
“监狱里……还好吗?”
关缴的声音很平静,眼神一直胶着在那张挂着柔和笑容的脸上。
最后的时刻快要来了,这或许就是最后一次见面。
『还好,没有人为难我。』
她还是在笑,关缴却看到了她手腕上不小心露出来的指甲印。
『你们现在还好吗,你哥和小瑾呢?』
“大哥在忙帮里的事,小瑾……我们打算再瞒她一段时间。”
『瞒着她也好。小瑾年纪还小,你和阿濯要好好照顾妹妹知道吗?』
看到二儿子还有些稚嫩的脸,想到他也还只是个十五岁的小孩子,不由得心下苦涩。
『也要照顾好你自己。』
“嗯。你放心。”
然后又聊了些琐屑的小事,像关小瑾和同学又打架了,以前她打工的那家茶馆还开的很好……
再然后是有人来提醒探监的时间要结束了。
女人一瞬间笑不出来了,紧咬着下唇,闭上了眼睛,秀气的眉紧锁着,脸上的肌肉轻微地抖动着,像在强忍着什么。
关缴紧抿着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