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十九章 忘记(1 / 1)
有人说大四,要么水深火热,如临深渊;要么辗转难眠,痛苦抑郁,因为面临着毕业。现实的问题是选择就业或者考研。青梅便是在这个当口犹豫,想考研的如映雪从年初开始就在各个考研班上起了课,想就业的如老大,早就对所有她想应聘的公司做了全方位的细致调查,也早就设计好了她自己的简历。
从小,学习对她而言是副业,所以尽管系主任曾有建议她考研,她也笑笑;做个合格的贵妇人是她的主业,这对于她来说却是那么不甘,她有些讨厌以前安于生活的自己。
人生便是如此,总是到最重要的关口才做决定?然而究竟是命运决定了选择,还是选择决定了命运?这似乎是鸡先生蛋还是蛋先生鸡的问题,没有答案。
她听从老大的建议,先做好手边的事,让时间帮你去选择一切。
当生活被忙碌填满的时候,没时间忧伤,也才能让她忘怀,这一段诉求的感伤。老天真是爱开玩笑,本以为她会重新开始一段新的恋情,费尽心力深深的伤害了家人却是这样的结果,一见钟情的戏段不可信。他们之间,缺少了许多必要的了解。
和她一样全心全意学习的还有老大。曾有几次,她见沈元泽等在宿舍楼下,老大有礼貌的点头微笑,似乎又回到了大二大三那时,两人还不曾相许的时光。老大和沈元泽一定变了,不一样了。如那年司安走后,她待罗晋夏一般,简简单单,没有期待,没有梦幻,有的不过是敷衍和变本加厉的假装。
有天,林子拉过青梅悄悄告诉她,“最近老大有没有和你讲过她的一些事?”
“她的事,哪方面?”
“我听晴天说,有天来了个女孩找老大,给了老大一巴掌,对比最近沈元泽的告白表现,你说这事是真是假?”
“她一句也没提过.....”
青梅想到,这些天老大的冷静和对她的劝慰开解,不觉心中一动,劝她未尝不是劝自己,不觉懊恼起对谢知云的忽略。
让她意外的是,林茹当晚旁敲侧击的问谢知云,她和沈元泽的关系时候,谢知云也只是答,“世界观不一样,不合适,你们别多想。”
林茹不得不岔开话题,说起她的老郑,和那蹩脚的游泳课。老郑那是扛不住了,青梅不得不想方设法去学习游泳,不然游泳课过不了。
青梅于是又去了游泳馆,林子和映雪好心的陪伴,耐心的教她。两个星期的苦练,青梅终于能在浅水区游十来米。老郑也长长出了口气,游泳课上九周,考试定在两个礼拜后。
宿舍楼前,李骞意外来访打破了生活的宁静。看到青梅,李骞眼前一亮,“大美女,找你真难?”青梅没曾留意,惊了一下,随即想起那次匆匆的见面。
“好久不见,有什么事吗?”
“也没什么事情,就是关心一下我那老板的爱情进度呀,你和Elives是不是吵架了?”
青梅没吱声,或者连吵架都算不上吧。
“虽然,我不知道你两个怎么了,不过这些天Elveis似乎心情很糟糕。每天看着一些装小菜的盒子发呆,最主要的是,每天对着我们这些打工的发脾气,大美女,我们这些人很不好混呀,不如你帮帮我们吧!”
青梅笑笑,“你高看我了。”
“什么高看,我从没见到Elveis那么高兴过,和我去香港,多呆一天也不愿意,说是在等一个人答案。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是等你的。说实话,那些天,是我见到的Elveis最高兴的几天。或许你们有什么误会,不过,我认为,一段感情就靠他单方面争取是不够的。”
他真的是有什么苦衷么?真的是对她身份的介怀么?他不是说,“名字只是个符号,只要面前的人是你,叫什么无关紧要”么?她选择不了出身,然而,为了争取这段感情,她几乎冒着粉身碎骨的危险退掉婚,伤害了所有的亲人,那些最在意自己的亲人。
这些争取,他知道吗?这些付出,他知道吗?她如同飞蛾一般,摆了一桌惊天的豪赌,笃定的朝着那团灯火飞去,哪怕飞灰湮灭,只是没想到,那盏灯火,在她还没飞去前,就已熄灭了对她的召唤。
她沉思良久,回答道“…….我试试吧!”
李骞展颜一笑,打气道,“好事多磨,加油!”
待青梅走后,李骞在校园漫步。程致逸说,桂园是情侣的天堂,果然绿树绕花阴;程致逸说,湖边的柳树上刻着许许多多山盟海誓,果然是这样。严格自律的程致逸也终有无法决断的这一天,那么就由他帮他一把,段家的这个不谙世事的千金不正好是他打入九星和兴隆的砝码么?他只希望,程致逸能分清楚的责任和仇恨,清醒理智的对待。
命运这玩意真可怕,睿智善良的英雄俄狄浦斯最终没能逃过弑父娶母的命运,只是徒留人们去遗憾,他希望,程致逸会是能够挣脱的俄狄浦斯。
他掏出手机,拨出电话,那头是温暖的妇人的声音,“办好了!”
青梅瞅着手上的这块寿山田黄的篆章,金光泽泽柔滑细嫩,这块篆章,因为石料好,她刻的认真,拿了最高分。
一步一步,青梅走到程致逸的楼下,新来的保安没见过她,问着找谁,她默不作声,只在大厅坐下。
大厅里的金鱼一尾一尾,摆动着她的忐忑不安,“难道,这个世界,遇到一个爱自己的就那么难吗?”
程致逸神色落寞的回到公寓,眼角瞟到沙发上看着金鱼发呆的青梅,水光艶潋,她的面容映在波光中,一荡一荡,似游鱼在亲吻,真切却又不真实,他又看的痴了。青梅觉察到目光,缓缓站起,伸手,推开,是一枚精致的篆章。一面边款是雪中寒梅,另一面刻着诗经中的《摽有梅》,摽有梅,其实七兮!求我庶士,迨其今兮!(梅子纷纷落地的时候,枝头只剩三层,有心求我的人儿,到今儿,请不要让我再等!)章底,是吴昌硕款朱文“程致逸印”四个字。程致逸接过篆章,指尖镶在深深浅浅的字里行间。
她开口说,“是我自己刻的,下个礼拜,我参加游泳考试,希望你能来。”她咬着嘴唇抬眼看他,期待着回答,却又不确定能有回答,终于在他还未开口之前,不自信的走了。
望着她渐远的背影,他又想起了初见她的那一幕,游泳池边,粼粼的波光,她看到他走向她,突然脸一红,不自觉的把头垂下。
他上前问着,“小姑娘,你没事吧?”
“小姑娘?”她嘀咕着,一抬头,看到他的脸,突然柔声道,“不要生气好不好?”那刻,他怔了怔,她却咬咬嘴唇,怨着自己的唐突。
“先生,不好意思,谢谢你救了我!”
他笑了笑,没想到她也跟着一笑,满游泳池的尴尬不安在这一笑中了然无痕。便是这一笑,印下了他动情的一刻。
他柔声问道着“你们在学游泳么?”
“你是从国外回来的?”她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过来问他。他愣了一愣,“呵呵,是呀!”见自己猜对了,她又是一笑,说道,“我就知道嘛,你肯定是从国外回来的!”
“你怎么发现的?”
“我有一个好朋友,他妈妈是法国人,他都在法国长大的,小时候回来读书的时候,他连我的名字都不太会叫。说话和你一样,特别慢,特别温柔,特别好听,像唱歌一样。好像外国人说中国话都是这个腔调!”
他笑着看着她,没有说话,似乎,任何语言也敌不上此刻的宁静。
见已经走掉的同伴,她站起来对他说,“我要走了,谢谢你救了我!”
“不客气!”
“那再见!”
“再见!”
他突然有些舍不得那样明丽婉约的笑容,可以后还能再见她么?这也是他平生第一次如此突兀的叫住一位素未蒙面的女士,大声问她,“你还没告诉我你名字了?”
她转了下眼睛,冲他粲然道,“青梅映雪,我叫映雪,杨映雪!”
青梅映雪,青梅和映雪。
那时,他就该留心到,申请助学贷款的能有几人接触到国外归客;那时,他就该留意,青梅映雪,并非是青梅映雪这样的景致。
既不该相恋,何必相知呢?既不该相知,又何必相逢?究竟是他问她名字犯了错,还是她撒谎犯了错?命运和他开了一个极大的玩笑。
青梅的考试,宿舍全体带家属出动,就连钟晴天和雷硕也来观战,一群人虎虎生威的进了游泳池,老郑冷汗直冒,考个试而已,至于这么大的架势吗?
直到考试进行到最后一人,青梅还是在等待,众人以为青梅惧水,不停的催促,然而,她要等的人没来。
练游泳的时候,青梅都是在浅水区练习,而考试却在3米8的深水区。3米8呀!
老郑极度耐心,极其认真的提醒着青梅,从池子下去,用力的蹬一下,可以借力滑的远点,扑腾几下应该就能过,老郑暗示青梅,他已经想法设法把及格线压到十米,只要游过十米,就万无一失了。
末了,老郑给青梅身上绑了根绳子,系在腰间,雷硕赞到,“你真好办法,这样有意外,揪一下就能从水中起来。”老郑摇头,“这是另一个人的办法!”话落,看了青梅一眼,惆怅的叹气。
三米八,原来竟然这样的深,压在胸口,心口,直压压,很疼很疼,她的游泳,她的漂还是他教的!还是忘记了换气,忘记了蹬水,呛进去的水滴,挠着气管,无法呼吸,她坚持着一点一点往前进,终于,她听到,“捞起来吧,十米了!”
狼狈是肯定的,呛出好些水来,映雪恨铁不成钢,“教你游了那些天居然还考这么个成绩。”
林子扯扯映雪,一旁安慰,“能及格就行了。”
日暮西斜,人影寂寥,灯光打在游泳池上,似一片又一片的花瓣,一晃一晃,晃动着她的失落,而他还是没有出现。
青梅收拾好衣服和众人一同走出游泳池,回头再往了那一眼,游泳池依然还是那游泳池,却再也没有值得她留恋的波光粼粼。没有开始就结束的感情,值得用多少眼泪去祭奠。这一刻,我决定忘怀,我在心里暗示自己,我从未见过你。忘记你,忘记他,唯自己值得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