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 > 清穿之养娃记事之家里宫外 > 19 第十九章

19 第十九章

胤祐的圈禁,这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他这些年所做的事情挡了多少人的路,明里暗里对付他的从来不在少数。

被圈禁,能算得上是不错的结局了。

“委屈你了,进去了,也许真就是一辈子。”木质轮胎在古老的青石板上转动着,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四周悄无一人,而前方就是高墙中的另一个世界。

昔日意气风发的敢与天比高的少年,渐渐长成了成熟稳重,潇洒依旧的中年男子,白皙的肤色饱经风霜的磨砺,眉宇间依旧带着那份熟悉的狂傲与洒脱,眼神中不见半点颓废,幽深的瞳眸中深刻着释然,平静,还有那份对亲人的不舍与眷念。

“这几年跟着爷已然受尽了荣华富贵,成日里疲于应付那些令人厌烦的宴会,现在好不容易能过些轻省日子,爷就当好好陪陪我。”从人人追捧的多罗淳郡王,到被世人所遗弃的圈禁皇子,只有一日之隔,曾经的门庭若市就好似过眼云烟,一阵风吹过,消散的无影无踪。

这种一夕之间天地之阁的差距,身为七福晋的婧兰深怕胤佑会想不开,话里话外多是以劝慰为主。

“我答应带你去大清各地走走的,现在却是要被关在这大墙里。”原本孑然一身的他只在乎生养他的额娘,现在,到了这个时候,最对不起的却是对小家的拖累。

他能早早用十几年的谋划来保全额娘的平安,却无法弥补对妻儿的亏欠。

“只要能陪着爷,哪怕是高墙深院也比这天下的美景都要来的好看。”曾经年少的她,不愿成为像额娘那样官绅妇人中的一员,把一生的光景都浪费在后院争斗中,自打她嫁与了他,成了他的福晋之后,婧兰也不知道她这些年为他扛起了多少压力与责难,但她知道——

他实现了当时的诺言。

而她对得起这份承诺。

身为一家之妇人,要经得住荣辱,熬得住贫苦,这是出嫁时额娘给她的忠告。

这些年,哪怕是再大的荣华,她亦宠辱不惊,不行于色,不是因为清高,而是因为她知道,这是他用命为她挣来的福分。

“爷,进去吧。”他们在这里已经很久了,时辰也该到了,她想说,这么长时间了,额娘肯定不会来了,可是又怕胤佑失望,她能知道,爷肯定是希望着能再见额娘一次。

“再等等吧。”连胤佑自己都不清楚,他到底是希望额娘来送他这一程,还是不希望额娘在他最难堪落魄的时候出现。

他知道,额娘肯定就在附近的某个地方看着他,也许再见不知道是多少年以后了,他心底深处还是想再看一次额娘。

正如他所说,如筠其实很早就来了,远比胤佑出现的时间还要早,被关的是她儿子,哪怕天底下没有一人来送,她也得亲眼看着儿子平平安安的才行。

不是不想出来,而是这漫长的一天里,她已经不知道痛哭多少次了,她不想这么不争气的出现在胤佑面前。

止住了夺眶而出的泪水,却掩不去红肿如核桃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如筠还是从躲藏着的墙角处走了出来。

这是属于他们母子的时间,婧兰知道他们肯定有很多话要说,也就先行避开了。

“小时候,我总觉得,你这孩子长的安全,上天在夺去你健步行走的机会时,也给了你一份安定平稳的生活。也许你的兄弟们会大有出息,但这些年我一直觉得,我的好饱是最幸运的那个,一生顺遂,平平安安,你生来比他们都更为幸运。”如筠推着胤佑的轮椅,缓慢行走在这夕阳照耀下的青石板路上,一点点叙述着往昔的事情。

“是儿子辜负了额娘的一片期望。”胤祐幽幽说道,忆起往昔之事,神情黯淡,又颇有几分无奈,他以前不懂为什么这世人不屑的残疾,到了额娘眼里就成了一桩好事,现在回想起来,若他没有没有搅和在这些斗争之中,或许他的人生不会有诸多磨难,可是这样也就少了这份他亲手博来的荣耀。

“不,额娘一直很高兴,替当年在御花园里蹒跚学步的好饱高兴,也为有你这养的出色儿子高兴。”这一点,并不是假话,如筠知道胤祐能一次次的在朝堂显示出他的聪明才智,一次次被康熙重用,被其他异母兄弟们所嫉恨,这对于一个自出生起就被放弃的孩子来说,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一直以来,是我低估你了,我总觉的你还是那个需要我保护着的好饱,殊不知,这些年一直是你在保护着我。”

“那额娘骄傲吗?”胤佑侧过身子,眼角含笑,亮闪闪的眼珠盯着如筠,颇有种不依不饶的架势。

“不能更骄傲了。”低头对上那对从未改变的双眸,还是像小时候那样期待得到她的夸奖,母子俩相视一笑,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这些年来,正是因为有这几个争气的儿子,尤其是这个权纵朝堂的儿子在背后给她撑腰,她才能安安稳稳的过着自己的日子。

再慢的步伐依旧改变不了他们已经走到了路的尽头,分别在即,如筠情难自控,扑倒在胤祐身上,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脖子,好似这样,就能阻止世间的一切把他们母子分离。

“真的很抱歉,额娘救不了你,没能把你护住。”脑袋深埋在胤祐的肩膀上,如筠痛哭流涕,哪怕先前做了再多的思想准备,哪怕平时也有过短暂的母子分离,哪怕她在乾清宫前跪求了一天一夜,她现在依旧无法接受这样的分离。

胤祐眼眶湿润,反手环住如筠,轻轻安抚着,“儿子会平安的,额娘莫要挂念了,额娘也要保重好身体,万不能委屈了自个儿。”也不知道十四那个臭小子靠不靠得住。

哪怕拽的在紧,宫人们的强行拉扯还是让他们分开了,如筠蜷缩在墙外哭了整整一晚,而墙的那头,胤佑也倚着墙,一宿未眠。

天亮了,路的一端,一个器宇不凡的少年轻踩着步子,来到墙根底下,心疼的替如筠擦拭着不断溢出的泪水,“额娘,有墨儿在呢,会没事的。”

这一天,七皇子的一切成为了过去,而景仁宫的十四皇子开始了他的荣耀的征战之路。

十四皇子胤祯这些年一直在外征战,甚少出现在朝堂之中,而随着他对军队的掌控,也让朝中的某些人惶惶不安。

“你还真是好命。说实话,这后宫里还没什么让我羡慕的人,你是头一个。”看着远处一个人坐在地上哭泣的惠妃,宜妃突然感慨着。

大阿哥倒了,惠妃差点就去了;三阿哥倒了,荣妃一夜白头。都是被圈禁,反而是眼前这个女人被保护的最好,以前有七阿哥护着,现在十四阿哥守着,又有四阿哥暗中保护,真是让人嫉妒的好命啊。

朝堂接连出事,后宫动荡,如筠和宜妃正好在半道上碰上了,也就一同去了惠妃的寝宫。其实也没打算要去做安慰惠妃这种事情,只是不免有种兔死狗烹的悲伤感。

康熙四十七年九月,康熙罢黜胤礽皇太子之位,十一月,大皇子胤褆因魇咒太子胤礽,谋夺储位,被削爵囚禁。十二月,三皇子胤祉因涉嫌谋害皇太子,而被削爵囚禁。

“其实,我更羡慕你。当个省心的额娘才是最有福气的。”宜妃的儿子虽然大都才气平平,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能安稳度日。

哪里像她,为这个操心,替那个揪心,回回都只能干着急。

宜妃也是个识趣的,知道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了,就干脆转回到眼前上来:“这大阿哥三阿哥是不成了,惠妃荣妃风光一辈子,却没想还是毁在了儿子身上。”都说有个皇子好傍身,殊不知真若是皇子出事了,做额娘的只有晚景凄凉。

“以前的风光是没有了,安度晚年还是可以的。”如筠随口回应了句,她觉得,比起物质,心里上的打击才是最惨烈的。

就是不知胤佑生活的可还安好?

被圈禁的皇子,就是不再有前途的废人了,在宗人府里的生活其实比较凄苦,对于从小养尊处优的皇子来说,自然远远不能与之前的生活相比,下面的奴才们欺上瞒下的事情也不在少数,更何况还有不少暗中使绊子想给胤佑吃苦头的人。

好在之前胤禛在宗人府里混着,后来胤禩也在这里管过一阵,倒也没有让胤佑吃太大的苦头,另外,早些年如筠把胤佑交给了许嬷嬷,这位老嬷嬷倒是也没有辜负如筠的期望,一直在尽心尽力的替胤佑打点着上上下下,安排着胤佑的生活起居。

去年与世隔绝之后,心理上的落差,物质上的落差,饶是众人心里素质再好,还是出现了消极的状态,而这里的奴才也大多阳奉阴违。一个偶然的机会,许嬷嬷想起了当年如筠交给她的那只小盒子,遵循着如筠的叮嘱,她把这只盒子交给了胤佑。

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里面竟然是满满一盒子的大额度银票,胤佑对着这盒子银票整整愣神了一个晚上,他这才知道,原来额娘早就为这天准备着。

这一年的生活,也正是靠着这些银票,大家在吃穿上才能宽省些。

胤禩同长公主之女成婚之后,一直被野心勃勃的长公主和皇贵妃控制着,他们帮他借势,笼络朝臣,在太子倒台之后,朝堂上一片拥戴八皇子的声音,气的康熙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前,把胤禩骂了个狗血淋头。

而被骂的胤禩依旧面不改色,回府之后,优哉游哉的逗着八哥,听着小曲,喝着小酒,好不悠闲。

一杯未尽,手上的酒杯就被人夺了去,“八哥,你又喝酒了,我不是说了吗,喝酒伤身。”

说话的是一个十来岁的少女,还没完全张开的她已经是个出了名的小美人,面若芙蕖,娇俏可人,胤禩懒散的抬起眼皮,看向少女的目光满是无奈与宠溺。

这是他这些年唯一的寄托,也是他这些年在同这些面目狰狞的女人斗争中,唯一的坚持。

“安舜,别淘气,你不能饮酒的。”见少女夺了他的酒杯之后,就往她自个儿唇边送去,胤禩抬手拂袖,酒杯又稳稳的落在了他手里。

“可是你每次都不听我的话,我为什么要听你的。”计谋没有得逞的安舜气的直跺脚,小脸似真似假的嗔怒着,八哥什么的最讨厌了。

对这个从小几乎是由他一手带大的小丫头的撒娇,胤禩很是受用,放下酒杯表示不再饮用,“你不是今天跟弘曜赏梅去了吗?”

“哼,臭小子什么的太无趣了,我才不要和他们一起玩。”尤其那群臭小子还一个个都不喊她姑姑,这不是摆明了小瞧她吗,弘曜也就算了,竟然连才三岁的弘旻也不叫她姑姑,真是气坏她了。

“那你还成天爱和我混在一起。”胤禩撇了撇嘴,向来以温润形象示人的他,对这个小丫头说话‘最不留情面了’。

“八哥自然是不一样的。”说这话时,一向大气不扭捏的安舜还是不免羞涩,当年她被抱到良妃娘娘那里之后,受了不少委屈,良妃娘娘也不让她见额娘,后来是八哥看到了她,和良妃娘娘大闹了一场之后,带她去见了额娘。

后来,哪怕她再不愿意,还是回到了良妃的储秀宫,她知道,额娘的日子也不好过,自然不能让额娘再去为她忧心了。

再往后,八哥几乎是见天的陪她玩耍,也因此惹怒了良妃,她至今也不知道八哥用了什么手段,最后她几乎是在八哥府上和额娘身边长大的,再也没有回到良妃那边。

“比你四哥七哥十四哥加在一起还要好?”虽然都是哥哥,但在这件事上,胤禩一直坚持着要分个高下。

当年抢成额娘没有抢过他们几个,现在总不能争妹妹也争输了吧

“这是不一样的嘛。”安舜踮着脚,一圈圈的绕着胤禩的躺椅转圈,几个哥哥都很疼她,但是和八哥是不一样的,至于为什么不一样,她也说不上来。

四哥最疼她了,她知道,哪怕四哥府上的小格格也都没有她这份疼爱;七哥最宝贝她了,她收藏的奇珍异宝大部分都是七哥从大清各地,还有英吉利淘来哄她用的;十四哥最爱折腾她了,但是也最粘她,她的马术骑术就是十四哥手把手教的,还有九哥,十哥他们对她这个妹妹也很好。

但是八哥不一样,是八哥从她最无助的时候帮助了她,还陪了她那么些年。

“不过,八哥最好了。”安舜冲着胤禩的耳边,小手习惯性的搂着胤禩的脑袋,小脑袋蹭大脑袋,她向来最爱这么撒娇了。

“这才对,八哥午膳之后带你去赏雪,咱们不和臭小子去,八哥陪你去。”胤禩温润的笑容下不是冷漠的疏离,而是少有的暖意。

他和那个女人的关系从成婚之后就没有一天是好的,连十四都好几个孩子了,他还是孤身一人,也幸好有安舜这小丫头的陪伴。

安舜倚在胤禩身边,灿烂的笑容彰显着她此刻的好心情,眼睛瞧瞧的打量着把注意力放在书本上的胤禩,确定他没事,这才放下心来。

刚才她在额娘那里听到八哥在众人面前被皇阿玛臭骂之后,心下焦急,也没顾上弘曜的邀约,飞奔着就来到了八哥府上。

惨了,她好像又把额娘独自扔下了,安舜好看的眉纠结着,心里懊恼不已。

另一边,对于一转眼的功夫,就只能看到女儿背影的如筠,实在拿这个孩子没辙,大家都把她捧在手心里宠着,希望她能像这样一世安乐。

雪花漫天飞舞,放眼望去,眼前一片白雪皑皑,曾经的磨难痛楚随着时间渐渐消退,而新的征程正在缓缓开始。

那年,初来这个陌生年代时,她别无他求,只愿平安度日。

现在,在这里扎根几十载,她亦无他求,只愿子女一世平安。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