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明天去看雪（1 / 1）
附属医院，单心影一路问过来才抵达住院楼的第三层，刚出电梯就看见陆扬站在眼前，看她一脸凝重的表情就知情况不妙，陆扬拽过单心影小声说：“老杜是肝癌晚期，医生说也就这两天的事了。他现在一整天能醒过来两个小时就不错了，你来巧了，他刚刚才醒，你去看看吧，反正他没认出我来我简单说了一下他才明白。” “唉，毕业的时候不是还活蹦乱跳的么，才多久就不行了。你是英语尖子，他知道你来看他一定很高兴吧。”单心影难过着惋惜，陆扬也难过起来：“清榕有良心的好老师本来就没几个，他要是一走……我来看他，他很高兴，不过还是提起了你，说想见见你。”单心影走进病房，看清躺着床上那张形如枯槁的脸还是震惊不小。
陆扬拉着单心影走到病床边，师母让了位置，眼睛里的泪花谁都看得清楚。想起老杜以前上课时在讲台上神采飞扬地讲着英语，字写得也很飘逸，风趣诙谐说自己数学其实也很好的要不是这学校缺好的英语老师他就去教数学了，比如说：“知道什么是必要不充分条件么？就是你爱我但我不爱你。如果我爱你你也爱我，那叫充要条件。少了哪个都不行不然那叫单相思。”如今脸颊都透着乌青，连眨眼都困难，听到陆扬一句：“杜老师，单心影来看你了……”才有气无力地把视线聚集在来人脸上，他伸出毫无生气的手好像很开心：“是单心影啊，谢谢你来看我……”说话都呼吸微弱，单心影特别害怕他再多说一句就会走了，嗓子涌起哽咽：“老师你不要说话，你好好休息……”
“傻孩子……我知道我现在的状况，不要难过，老师想记住你们笑的样子……”单心影心中抽痛，极力克制情绪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病床虚弱的老师也觉得好像太阳就在身旁一样，他拉着单心影的手说：“陆扬英语成绩是好，可是你们班所有的任课老师都最喜欢你，我当然也不例外。”他缓了缓气息，“比起那些北大清华苗子，你真的很有个性。独树一帜长得漂亮，教书二十几年了头一次遇到你这样的学生，大胆却不放肆，高傲但又谦逊，你的未来不会很平凡啊。”单心影听着老杜的真心话，心里更不是滋味。“差不多也该走了，陆扬啊，你留一会，我也有话对你说……”
单心影走出病房，终究没能忍住早就想滑落的泪水，隔壁病房忽然躁动起来。“病人不好了！家属呢？！”一个小护士急匆匆地询问另外两个护士，“刚才说是去买晚饭了！”医生也表情严肃地说：“就在这几分钟了，病人好像有遗言要说，时间可不等人。”单心影看了一下里面毫无生气的老太太，走上前说：“我是病人家属，是她的外孙女。”单心影走进去坐到老人身边，老人意识已经模糊零散根本辨不清眼前人的容貌，只是用残余的力量握紧单心影的手断断续续地说：“雷……雷……子，不……不……不要怨……怨……怨恨……恨……，奶奶……希……希……望你……你好……好的……，其……其实……你……你一……一直……都……都是……奶奶……的……骄……骄傲，照……照……照顾好……好自己……”心电图原本还有起伏的波浪线变成一条笔直的线，发出浅浅的荧光，医生宣布死亡的时候，猛然打开门的雷虎看到里面的情况，手里打好的盒饭“咣当——”一声散落在地面上……单心影循声看去，“你是火车上的那位……”
被盖上白布的老人被停放进太平间，空荡荡的病房里，被子上还残留着奶奶的气息，雷虎无力地坐在地上，把头埋进膝盖，双手紧紧扯着头发希望所发生的一切只是一场恐惧的梦魇。暖气呼呼地吹来，他却觉得异常的冷，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说：“我知道你很难过，想哭的话就不要抑制泪水。哦对了，你奶奶想对你说的最后的话我用手机顺便录下来了，你……听一听吧……”播放键开启，气息微弱的声音震动他的耳膜，原本干燥而绝望的眼睛，在最后一个字眼结束时湿润起来，痛苦铺天盖地地侵袭着他，他没有亲人了，他真的很痛。
单心影看着这个温文尔雅的男人任由泪水冲刷脸庞，和在高铁上的表情完全不一样，现在的脆弱倒给她一种真实的感觉。她静静地坐在他身旁，把手袋里剩下的一些菊花尽数整理，从背包里拿出绰绰有余的材料悉心地扎起了花束。
雷虎红肿着眼睛看向旁边，漂亮的女孩睫毛弯弯，安静的眼神认真地在折着装饰纸包着花束，当小剪刀“咔擦”剪断蓝色彩带，她转头对上雷虎的视线，把花束送到他眼前：“呐，送给你奶奶吧。”花束不是很华丽但十分精致，与平常在花店里见得大不一样。“看在你对奶奶很孝顺的份上才免费送你的哦，好了，我也该回去了。”单心影站起来的腿突然发麻，旁边的雷虎跟着起来扶了她一下，“谢谢哈。”单心影对他微笑着，“好好送你奶奶最后一程，告别之后就努力成为她的更骄傲吧，这是她唯一的期盼。”雷虎目送着单心影远去，眼睛里隐藏的情绪在波动……
“小扇子！”程玦高兴地对着手机另外一边的人说话，“今晚N市会下大雪哦！一直持续到明天！你要不要明天就来我家！”单心影眼睛闪闪发亮：“真哒！我去和我爸妈商量一下，我要看雪我要看雪！！！”激动的声音整栋楼都能听见了，单妈打开卧室门翻着白眼：“死丫头你在瞎嚷嚷什么呢？” “妈妈妈，N市说今晚和明天会下大雪哎！程玦邀我去她家玩然后一起回学校，我能不能明天就回N市啊？”单心影挽着母亲的手臂，哀求地看着她。“啊？不是说后天走的么。你爸还订了一个醉笑仙的一个座位，说明天带你去好好吃一顿给你送行呢。” “妈妈，可是我真的很想看雪……”单心影嘟着嘴巴，难得美食都勾引不了她，看雪的念头愈发强烈，和母亲讨价还价的时候门铃响了。
“妈，我去开门。”单心影跑过去打开防盗门，眼睛一抬就愣住了。“谁啊。”单妈也跟着出来一看，“原来是时阔，来来来快请进，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告诉阿姨一声。”自从时阔结婚后，单心影总觉得和他相处不像以前那样轻松。“怎么，不欢迎我。”时阔眼睛紧紧锁住单心影，表情僵硬但一秒后就笑得很阳光地说：“阿姨好！今年没亲自给您和叔叔拜年呢，现在还是想说新年快乐，我带了些礼物来。”说罢两手提着好几个礼盒跟着单妈就进了门，单心影作势冲他挥了一拳从牙齿缝里面挤出来：“你还真是自觉，不请自来啊你。”就听老妈在喊：“死丫头还不去给时阔煮杯热咖啡！”单心影气得直接回击：“妈我是不是您亲！生！的！”
时阔看她耍小脾气时任性的模样，说不出的可爱，心里捂着嘴偷乐，单心影哪里又知道呢，恨不得抓一把咖啡豆让时阔生吞下去。“你来阿姨家做客阿姨已经很开心了，干嘛还带这么多东西。阿姨出去买几个菜，晚上好好招待你。”单心影赶紧拦住准备出门的老妈，“哎呀妈，不如叫老爸把明天的预定提前到今晚呗。” “也好，我这就给你爸打电话。”趁着她去屋里和老爸通话，时阔悠闲地翘起了二郎腿，单心影端着咖啡溜过去过去贼兮兮地说：“小括号，难得本小姐亲自给你煮咖啡你是不是要感激涕零地报答我一下。”
“哦？你想我怎么报答？” “想办法让我明天就就回N市！”单心影兴奋地脱口而出。时阔还没问原因，单心影就示意他闭嘴然后迎向母亲……四个人在醉笑仙的小包间坐下，单心影见老爸开了一瓶梦之蓝，“爸，你今晚要喝酒？” “今天时阔能来，爸爸高兴。”时阔一听这话就上前拿酒，“叔叔，今晚我陪您喝几杯。” “好好好！”看着老爸特别开心的样子，单心影不想拦着，可还是说出“小括号今晚要开车的……”的话，听到回答后都想抽自己的嘴巴，“你不是拿到驾照了么，开得挺好的，今晚你送时阔回去好了。” “那他自己的车还停在我家小区呢怎么办？” “时阔啊，要不今晚你就住我家好了。”单爸建议着，单心影一听这话就秒速选择：“我开车！你和妈打的回去！”时阔对单心影的反应扬起了眉毛。“她爸，你家宝贝女儿明天就要回N市，说要去看雪，你说这……”单妈在老公面前告起了状。“这边确实看不到雪景啊，想去就去吧，明天走和后天走也没什么区别。你就是舍不得她，想她就有空去N市走走亲戚。”单爸同意着，单心影觉得全世界老爸最善解人意了，调皮地冲着母亲做了个鬼脸，“唉，那车票岂不是要现买了……” “叔叔阿姨，明天我也要回N市，我送她去好了，你们放心。”时阔在关键时刻还是开了口，“那太好了，时阔啊，那就麻烦你了。快吃菜，不然一会就凉了。”单妈殷勤地给时阔夹着菜，单心影在桌子下面对着时阔竖起了大拇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