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 第63章(1 / 1)
床头的闹钟铃声大震。
颜洛卿的双眼应声而启,窗外阳光刺眼。
肩膀边上有什么东西蠕动了下,边蠕动还边嘀咕:“吵死了,赶紧关掉。”
颜洛卿怔了一下:这什么情况?
颜洛卿收拾了下惺忪的睡意,缓缓扭头,看到紧靠着自己肩膀的那颗鸡窝头,不由呆住了。
脑海里飞快闪过这几个月发生的一切。
一切的一切的一切。
乱七八糟的一切。
那颗鸡窝头动了动,熟悉而慵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关掉啊。”
颜洛卿怔怔地摁掉了闹钟,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颗头。
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软软的,细细的。
这是真真实实的的头发。
探到被子里掐他的肚子,立马被送了一脚回旋踢,挺疼。
那人幽怨地睁开眼,“关啊。”
颜洛卿跟那双熟得不能再熟的眼睛对视了十秒,仍有些不敢置信地伸手去够日历。
瞄了眼,七月三号?
才七月?
颜洛卿差点要笑出声,原来一切只是一个梦?
自己压根没有出差,他也压根没失踪?
这倒底算什么。
做了个老长老恶心的梦?
自己还在梦里要死不活的?
太TM丢份儿了。
正当他大笑着要抱着边上的人狠狠亲一口的时候,一个声音清楚地传到了他的脑子里。
----女士们,先生们:
本架飞机预定在二十分钟后到达G市.地面温度是……谢谢!
那一瞬间,赵左,床,闹钟……全都消失了。
颜洛卿脑海中一片空白,随即透心的凉:心脏就像热腾腾的炉灶上被泼了一桶冰水,滋滋地冒着气儿地发出悲哀的响声。
他就这么难以释怀地在出差的飞机上醒了过来。
睁开双眼,绝望地看了看四周的座位。
旅客都穿着冬日的厚衣,或酣睡,或看书。
不是梦,不是七月。
他真的在出差。
刚刚那个才是梦。
旁边的女士惊愕地看着他,半晌递过来一张纸巾,“先生,你没事吧?”
颜洛卿这才发现自己脸上微有些湿热。
有什么从眼眶滑落,在脸颊上磕了一下撞向地面。
条件反射地接过纸巾,他尴尬地摇了摇头,“谢谢。”
直到下飞机,颜洛卿都没脸再正眼去看那位好心的女士。
刚刚他简直有一瞬间想从飞机上往下跳得了。
这么丢人的事他生平第一回。
人生真是操蛋。
拖着行李下机场电梯的时候,颜洛卿的手机响了。
“喂,您好…….”
厂商的电话。
一面漫不经心地跟厂商代表解释铺货的问题,一面漫无目标的四下扫视。
隔壁上行电梯的人们与他徐徐擦肩而过。
年轻的妈妈抱着手持汽球的男孩;背着双肩包的平头青年戴着耳塞发呆;柱着拐杖、头发花白的老先生正专心地听老伴抱怨着什么……
等等。
颜洛卿眼睛像被什么刺到,瞳孔倏地放大。
电话里的厂商代表在说什么他已经听不清了,他只是急切地扭头追着隔壁上行的电梯上那个缓缓上升的背影张望。
刚刚那个挂着耳麦的侧面……
怎么这么像某人?
颜洛卿看着那个人跟自己的距离随着电梯越拉越大,不由焦急地想转身逆行冲上去,却被身后两个胖子牢牢锁死了去路。
他们狐疑地看着颜洛卿,好像看穿了他要逆行的企图,似乎就要张口置疑他的公德。
颜洛卿忿忿地等电梯自然着陆,再从楼梯上追了上去。
追到楼梯口,举目四望,只见人头攒动,人潮汹涌,人山人海。
厂商代表的声音持续不断地从话筒里传出来:“喂喂!还有人么?喂?喂……”
颜洛卿压抑着强烈的失望,淡淡回道:“您好,刚刚信号太弱,您可以再说一次吗?”
办完事儿,在宾馆里,跟齐韩电话说起这事,齐韩乐不可支:
“哈哈哈,这回是要断另一根肋骨?”
颜洛卿把电话挂了。
躺在宾馆的大床上,他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他拼命地想回忆电梯上那个人的样貌,却是一片模糊。
只是有个‘很像很像某人’的印象而已。
叹了口气,看了看表,凌晨1点二十二分。
忽然,他分明听到门开的声音。
随即是轻轻的脚步声。
…….什么情况?
现在的小毛贼,真是越来越猖狂了,从哪儿搞的房卡?还是刚刚的清洁大妈忘关了?
他暗暗抄起了床头的铁盒子。
不等颜洛卿拿稳,房间的灯啪的一声就亮了。
不是一般的猖狂,有恃无恐啊简直!
颜洛卿出离震惊,陷入了愤怒之中。
这是要抢劫?
他放下铁盒,抱着胸看着那人从玄关的拐弯慢慢、慢慢地踱进来。
虽然那人戴着一顶奇怪的鸭舌帽,脸上挂着多日未刮的胡茬,颜洛卿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他皱起眉头:
“是你?”
高子明站在那里幽幽地扫过来一个眼刀,坏坏地笑了:“怎么着,吓着了吧?”他得意洋洋地说,“我让那清洁阿姨在你门锁那儿塞了块手帕,这样要进来一推就成。”
颜洛卿颇为好奇:“你给了她多少钱?”他想了解下市价,说不定以后用得上。
高子明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脸上闪过一丝不耐,“……这是商业机密,你甭问了,有闲情你还不如问问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颜洛卿兴味寡然地道:“你最好在3秒内从我房间里蒸发,不然我会想办法让你蒸发。有事明天白天再找我说。不送。”
高子明清秀的脸上神情狰狞起来:“死到临头还不知好歹。得,不跟你磨叽了,你中的毒也该起效果了。”
颜洛卿狐疑地看看他,再低头看看自己,“中毒?”这什么桥段?
高子明一脸的小人得志:“刚刚我让服务生给你点的酒里偷偷换上了我特制的饮料。别怨我,只能怨你欺人太甚。”
他像电视剧里的反角一样向受害人炫耀自己的动机和作案经过,“你现在是不是全身发软,明明神智清醒,却一点儿劲都使不出来?呵呵,这种东西,百来块钱,却能让你像中了十香软筋散一样任人摆布。你考虑下,要不要把你上次拍的照片都销毁,不然我只能采取非常手段。”
颜洛卿哦了一声,然后用一种同情地眼神看向高子明:“你该不会为了这个,特意从A市追我追到这儿来吧?”话说,这人不为娶不上老婆而难过,反而为几张破照片斤斤计较,这合适吗。
高子明阴笑起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卡片机,“我为了今天,准备了整整一个月。”
颜洛卿想了想,“你……那个未婚妻还好吗?”
高子明冷笑着说:“别假惺惺了,识相点赶紧把衣服脱了!我本来就不想娶那个女人,要不是她骗我爸说怀孕,我怎么可能跟她举行婚礼。现在婚礼搞砸了,她的假怀孕我爸也知道了,我还要多谢你才对。”
颜洛卿闻言心中为数不多的负罪感顿时减了100%,说道:“不客气。”
高子明气不打一处来:“你他妈真以为我要谢你?!真他妈给点染料就开染坊啊你,你看看现在外边把我传成什么样儿了?操,害我爸把我揍得背都脱了一斤皮!”见颜洛卿不为所动,干脆上前作势要亲自动手。
颜洛卿见他上来就扯睡衣,不由皱起了眉头:“你难道想拍同类的照片报复我?”连点新意都没有,未免也太悲具了。
高子明挑了挑眉:“怕了?晚了!”
颜洛卿格开他的手,不紧不慢地自己动手剥个精光,大大方方勾了一边嘴角,“要些什么姿势?说。要拍赶紧拍,拍完了就滚。我困得要死,没功夫陪你玩儿太晚。”
见他不但面无惧色,甚至如此之奔放,高子明怔住了,嘴被无形的力撑得像塞了个鸡蛋似的,半晌才讪讪道:“我真拍了啊?”
颜洛卿缓缓地笑了,声音很温和,虽然句子不怎么温和:“废话怎么这么多呢。”
高子明手指抖了抖,哼了一声,“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拍了。”说时迟,那时快,他的手已经按在了快门上——
在咔嚓一声响起来之前,他只觉眼前一花,下一瞬头部便受到了重击,随着闷响手里的相机脱落飞出。
等高子明回过神来,颜洛卿已经把睡衣穿好,腰带系好在腰间,慢悠悠地捡起了地上的相机摆弄,“我说过,我没空陪你玩太晚。”
“你、你不是中毒了吗?”高子明捂着头震惊非常。
颜洛卿气定神闲,戏谑:“药过期了?记得回头给那家店一个差评。”说着丢掉了相机,活动了下两拳的指关节,咯咯作响,“你是想让警察动手,还是想让我亲自动手?”
看着高子明仓皇爬起来跑出门外的背影,颜洛卿不禁笑了。
看我回头整死你。
那小子如果用点脑子,就会发现,如果颜洛卿半点事儿没有,怎么会让他有机会健康且健全地跑出去?
事实是,那破药还真不是盖的。
颜洛卿刚才攒了半天力气才勉强给了他一击。
现在,只剩下喘的劲儿了。
就当颜洛卿休息了好一会儿重整旗鼓支起软绵绵的身体到玄关要把门锁上的关口,咯的一声,有什么格了一下,门被卡住了,没关成。
定睛一看,一张房卡状的东西突然出现在了门缝那儿,成为了关门的阻力。
颜洛卿当然不会傻到认为这张卡是自己掉下来的,心下一凉:操,那蠢货反应过来了?这不科学。
他从床上走到玄关这都走了两分钟。
看来只能让他拍几张果照爽爽了。
果然,门被人从外面缓慢而有劲地推了开来。
玄关跟有灯光的房间之间有一个拐角,很暗,这人的正脸在黑暗中看不清。
但是,走廊幽暗的灯映出了一小片侧脸。
这片侧脸却赫然不是高子明的。
颜洛卿一怔:……难不成是打劫的?!汗如雨下。
顿时觉得高子明憨厚可爱了。
高子明再不济也就踢他几脚,弄不死人。可是抢劫犯就说不准了,多半亡命之徒。
颜洛卿在迷药的作用下勉强撑着最后几丝清醒想了下,好像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放在身边,尽量表现得温驯一点应该没事…….
就在他反应过来可以高呼求救之际,那人却抢先捂住了他的嘴,然后把他用力推到了墙上,与此同时门也被锁上。
这人是要干嘛?一进门就急着要割喉?
后脑撞到墙上一阵钝痛。
自己竟然一点挣扎的力气都快挤不出来了,就算抬起手,对对方也只不过是挠痒的劲。
操,要不是着了高子明的道,这种小毛贼他一脚就能踹爆。
想不到自己竟然会栽在一个自己平时根本没放在眼里的二世祖手里,虽然不是直接的。
颜洛卿心中极为不甘。
忽然那人松开手,哈哈大笑起来。没等颜洛卿反应过来,那人已经大摇大摆地走进房间里,好像吃准了他无力反抗一样,“颜同学,想不到你完全不堪一击啊。”
这声音居然很耳熟。
颜洛卿扶墙慢慢进房,看到了那人的脸,几乎要吐血,“怎么是你?”
这人竟然是张清桥!
八竿子打不着的张清桥坐在他床上,悠哉悠哉地靠了靠床头柜,“最近这边的店子有点事,过来处理。”
“为什么你会在这?”
张清桥笑了笑,“这不重要吧。”
颜洛卿骂开了:“这不重要?!”
张清桥似乎看出他的异状,不动声色地过来扶了一把,把他带到床上,“我都说了,这边的店有事。”顿了一下,解释道,“这家旅馆就是在下的小店,巧吧?更巧的是我就住隔壁,十二点多的进候看到你在阳台晃了一下才知道你在这下塌,还想跟你打声招呼,想不到你立马进去灭了灯,以为你睡了,就没打扰你。刚才听到走廊有声响,开门发现有人从你房间跑了出去,以为你这怎么样了呢。”
颜洛卿愣了愣才理解了他的意思,安心下来。这下也发现自己的脑子被药侵蚀得都朽了起来,反应异常的慢,但表面仍强撑着说:“你家生意还真走遍天下啊。”跨度还挺大。话说,自己还欠着他不少钱呢。
张清桥凑过来嗅了嗅他身上的气味,“你喝醉了……”
看来自己的症状很明显。但颜洛卿知道自己中的只是很寻常的迷药而已,不需要救治,睡会儿就能好。他并不想让外人知道跟高子明这一筐乱七八糟的破事,随口搪塞道:“…….喝了两杯。刚才门没关好,那小子好像跑错房了,反应过来就跑了。”说完,特意打了个呵欠,然后面无表情地看着张清桥,示意他可以功成身退了。
但是张清桥看起来没有一点要回去睡觉的意思。
颜洛卿只好说:“出去的时候帮我带上门。”这已经是赤果果的逐客令,说完他也懒得理,钻进背子直接睡了。
兴许是药物的作用,他的脑子又沉了许多,意识开始飘散,似乎下一瞬间就要全部覆灭了。
张清桥的声音却在那之前凉凉地在他上空响了起来:“你还真睡得下啊?”
这个声音用了一种奇怪的腔调,透着股轻蔑,听着让人很不舒服,所以把颜洛卿沉睡了一半的意识给拉了回来。
他吃力地睁开了双眼,有些疑惑地望向张清桥。
张清桥手撑在他的头两侧,带着一股诡异的神情俯视着他。
“怎么了。”颜洛卿的思维转得更慢了,虽察觉不对但也作不出更多的反应。
张清桥笑起来,这人的笑容总着着一股清澈,虽然人一点也不清澈,然后他说:“迷药的滋味儿不错吧?”
像是脑子里被钉了根刺一样,颜洛卿清醒了一半,“你刚都听到了?”
“没听到。”张清桥说,“我不需要听,因为那药是我教他买的。”
这回颜洛卿彻底清醒了。
张清桥还有些小得意,“不然你以为我店里的清洁阿姨和服务生真这么没有职业道德?”
颜洛卿无语,难道这就有职业道德了。
看了他半天,发问:“我跟你有仇?”他清醒过来的瞬间就想起了很多事情,顿时冷汗淋淋。比如,自己印象中似乎并没有张清桥这个同学;此人背影不明;浅薄的交情,张清桥为什么愿意借这么多钱过来,目的不明。等等。
张清桥不紧不慢地说:“你记不记得十来年前,初中的时候,有人进到你们班上打架,把你的笔盒摔碎了?”
颜洛卿坦诚地说:“不记得。”
张清桥眯起眼笑了:“那个打架的人是我。我记得你笔盒裂开的时候,你只是默默地蹲下捡笔,没什么表情。捡完起来竟然快狠准地冲我鼻子就是一拳,我没反应过来呢,第二拳就过来了,第三拳第四拳第五拳……一连二十一拳,就这么的给你打趴下了。后来住了一个多月的院。这还是我生平第一次住院。”
听他这么说,颜洛卿有了点印象,因为这事,他还被记了个过,人生的第一个污点。
叹了口气,有气无力地说,“那现在是个揍回来的好机会啊。”果然多必不义必自毙,仇家一夕之间全涌过来了。不可活啊不可活。
张清桥咧了咧嘴,“那阵是挺恨你的,过后一直找机会想修理你,但没找着,你他妈生活太滴水不漏,朋友也太多了点儿。再接着,我们都上了不同的高中,我还在暗中一直观察你。只是没找着机会下手。”
想到自己高中生活一直被人窥视,颜洛卿颇为惊恐。
“大学我差不多要把你给置之脑后。想不到毕业两年后能让我在酒吧里逮着你。你奶奶这么精明的人,没告诉过自己孙子,无功莫受禄?呵呵,那笔钱你们公司现在用着不错吧?如果我现在突然抽回来,你说会怎么样?”
颜洛卿冷汗涔涔:“让你揍一顿真不亏。”这复仇战线长得有点超乎他的想象。
张清桥趁他发呆的空档,一把掀开被子骑在他的身上,嘴巴凑近他的耳朵低低地说:“……找着这次机会真不容易。”说时迟,那时快,张清桥毫不含糊地亲了他右脸一下,手也很直接地探到下半身的某个地方。
颜洛卿全身打了个寒颤,鸡皮疙瘩四起,半天才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望向张清桥。
操了,这小子…….?
张清桥啃着他的颈窝呢喃:“我已经硬了。”
颜洛卿心里哀嚎了一声。
这是不是过渡得有点太生硬了?给个转折成吗?
张清桥有个特点,就是平话话唠,到了办事的时候话竟然很少。
颜洛卿死也想不到会被人用这种方式强x。如果这也算强x的话。
而且有个事他还是回味不过来:私家侦探不是说他是绝对异性恋吗。这他娘的算什么异性恋。
说这话的时候他忽然想起赵小福也是男的。但他从来没想过跟别的同性产生任何额外的关系,毕竟赵小福是不可复制的。他潜意识里认定,【他与赵小福】是一个意外,他跟正宗的同性恋是不一样的。
张清桥似乎看透了他的心思:“你找的那个侦探太不靠谱了,主动问我要了几千块,就把事儿全说了。你听到的信息,都是我让他说的。”说完,他陷入了沉默的奋斗之中。
张清桥奋斗了半天发现颜洛卿竟然没有任何反应,不免也有些吃惊。但他显然没打算放弃,笑了一下,突然目光往下一扫,舔了一下上唇。
颜洛卿瞬间又是一阵恶寒。
他暗暗积攒了一些力气,模拟着足以咬下一个人的鼻子的力道。
忽然眼角瞟到什么,“你回头看看。”
张清桥摆出一副轻蔑的表情不予理会,这种套路只能唬弄小孩子。
下一秒张清桥就带着一声闷响倒了下去。
床边站着一个人,缓缓放下一把红木小圆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