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获救（1 / 1）

漠北的天气变幻莫测，常年的风沙使得天空往往阴霾昏暗，沙尘暴的侵袭是大漠里人们心中的噩梦，通常过境后，便是一片荒芜。

和往常一样，住在这里的人们还在为生活劳作，妇女在家中照顾老人孩子，男人们则要结队骑着骆驼到沙漠边缘的城市换购食物、生活用品。毕竟沙漠里的资源太过稀少，好在总有些贵老爷们喜欢产自沙漠的沙狐、夜鹰等动物作为衣服的材料或是豢养的宠物。

沙陀村位于大漠的西北角，民风质朴，村民不过两百余人，它的地理位置与世隔离，往东是茫茫沙漠，往西却有苍南山作为天鉴。每次骆驼队出外要两三月才能归来。

今日村口聚了好些村民，原来是两个月前出村的商队回来了，然而回来的村民却是满脸忧色，他们带回来一个糟糕的消息，周围有好多村庄遇到了尸人袭击，据说已经有三四个村子全村未留活口。

近两年，尸人频繁出现，刚开始只有个别只，它们遇到活物就会扑上去吸取活物血液，可是它们本身却又没有正常人的思维，行动木讷，似乎像是被人操控的木偶，脸色灰青，唇色如血。

然而商队归来的好消息稍微让村民忘记了对尸人的忧虑，村中的亲人们热情地迎接回来的男人们。

扎西将他的骆驼记在了木桩上，喂了好些饲料，也是对陪伴了他两个多月的伙伴的慰藉。

住在隔壁的一位身穿藏青色衣裙的中年寡妇姬娜大声唤了一声扎西，声音爽朗清脆，不像是一位已经有两个孩子的母亲，反倒像是一个少女，她的丈夫六年前因为沙尘暴死在了商队回来的路上。

“扎西，你们家的阿陌这两个月可是又长个头了，他今个和我那两崽子去魔鬼城去捉沙狐了，要是晓得你提前回来，可不乐坏了。”

扎西笑了笑，也没应声，面色有些羞怯，虽然羞怯这个词不太适合用在一个中年大叔身上。

他从骆驼背上的包裹里慢腾腾地拿出了一袋子，捧在手上，递给了姬娜。

“是啥子？”姬娜知道里头定又是这木呆子带给她的礼物，看着他这呆呆地样子，便想戏弄一下。

扎西踌躇半天回答道：“一……一匹红布，给你……裁了做件衣裳，还有两罐果酒，咱们这里没喝过，城里头的贵夫人们欢喜喝，想带给你尝尝，要好喝，下次我……我再带些回来，还给孩子们带了两包葡萄干。”

断断续续的说完一段话，扎西转头就奔了回家，动作有些别扭，耳朵梢子上都有点泛红，使这个四十多的大汉看起来很是戆头戆脑。

“呆子，我还没道谢呢。”姬娜看着跑起来卷起一层风沙的老好男人，笑了笑，转身回了屋。

天色渐暗，沙漠之风肆虐了起来，然而和平日里似乎又有些不一样，风声呼啸得如同地狱冤鬼在嘶嚎，这是沙尘暴来临前的预兆。

扎西在屋内收拾好带回来的物品，等了两个时辰未见阿陌回来，看着外面天色已经全暗了下来，内心焦急，虽然阿陌不是他的亲生儿子，只是当年在魔鬼城捡回来的孤儿，可是十多年的相处，感情胜过他人，他们间不仅有父子之情，还有些许朋友兄弟之情，他的性格本就憨实，而阿陌却有着一股小大人的心性，生活中有些事情甚至是阿陌拿主意。

外头的风沙越来越大，免不了一场风暴，扎西拿起放在椅子上的外套出了门，急急地敲着姬娜的门。

姬娜打开门，看见扎西脸色焦急的样子，知道事情不妙，问道：“怎么哩？”

“你家娃回来没？”

“早回了，皮了一天，洗洗都睡下了，难道阿陌还没回来？”

扎西向房里头望了眼，果然看见两个十多岁的孩子已经相拥睡下了，刚刚那么急的敲门声都没吵醒他们，想来睡得很沉。又看向姬娜，怕她担心，说道：“可能在路上，我去看看。”

“我和你一起去吧，这风沙要来了，多一个多分照应，是不？”

姬娜说着便要关门出来，扎西赶紧拦下她，“别了，那娃一向很聪明，看着沙尘暴来了，肯定躲哪呢，指不定已经在村上了，你赶紧看着孩子，不要他们醒过来看不见娘，出来四处寻你。”

扎西说着便往外走，姬娜朝他喊了句，“你自个儿小心啊。”

天空黢黑，平日里还能看见沙漠里独有的星夜，如今全被黑夜吞噬，狂风呼啸，烛火燃不起来，扎西只能凭着感觉往村口摸去。

在能见度很低的风沙下，走路也成了一件艰难的事情，但好在扎西对沙陀村很熟悉，闭着眼睛也能找到目的地。

而此时的阿陌，推着木板车向村口步履蹒跚地走去，稚嫩的面容上带有一股少年人的倔强果敢，木板上堆着十二三只沙狐，大小不等。今天幸运地在魔鬼城土丘里发现了狐狸洞，让这个少年激动地一把捅了狐狸窝，满载而归，想着明个扎西老爹也快回来了，留下些以后给他出去卖，在从里头留两三只皮色好的做件衣服。

然而理想很美好，现实顶残酷。

这该死的天气！阿陌不知道已经诅咒了多少次了，明明白天万里无云，却到傍晚昏天暗地，硬是让他回家的路程比平时晚上了一个时辰。幸好，还有两里路，过了前面这个沙丘，就快到村上了。

阿陌停了一会，放松了一下筋骨，从魔鬼城走到现在，两条推着板车的双臂一直没有休息，想要轻松一下，然后一口气奔回村，这天气，实在不太好。

就在他重新套上皮锁打算前进时，不远处的风沙里有一个暗黑的身影，因为风沙的原因，远远地望不清楚，只感觉身影越来越近。

阿陌不禁警惕起来，掏出腰侧捉沙狐用的匕首，立直了身体，想到近两年四处出没的尸人，神情严肃起来，厉声问了一句，“是人是鬼？”

因为说话，沙尘吹进了嘴中，这感觉不好受，对方没有回应，动作稍顿了一下，反而加快了脚步，虽然这个加快依旧是在很慢的基础上。

看着对方不会应，阿陌打算先下手为强，就当他拉开匕鞘突袭之刻，远处的身影慢慢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风尘仆仆的男人，面色不好，有点苍白，似乎是因为缺水的原因，嘴唇已经起皮，泛着白色，年纪大概在二十七八左右，很年轻的样子，因为在沙漠里跋涉的原因，实际年纪可能更年轻点。虽然身体看起来很憔悴，但他的一双眼睛却显得格外漆黑，像是一颗温润的黑色琉璃，极为明亮。

不知是否天赋的原因，阿陌看人一向很准，至少他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没有杀气，但他也没有放松警惕，匕首还紧握在手中，以防这个男人用他背上的剑一剑灭了他，男人身后背着的剑隐隐要有出来的趋势，这男人即使在九死一生间，也保持着很大的警惕心。

阿陌试探着问了一句，“喂，我是前面村上的人，你还好……吧？”

话未说完，眼前的男人便一头倒地，无视了对面少年吃惊的面部表情。

阿陌十分纠结地看着倒在地上毫无知觉的男人，思考着一个很纠结的问题，救还是不救？他的力气在村中同龄孩子当中是很大的，可是这不代表着他能拉动一车装满十几只狐狸和一个成年男人的板车。挣扎了一会会，阿陌毅然地丢掉了一车的沙狐，把昏睡中的男人扶上了板车。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当是帮经常出门的扎西求求福。

刚回到村口便模糊的看见急忙往外走的熟悉身影。阿陌不管风沙入口，激动地叫唤了一声，“扎西。”扔下板车，撒腿朝前面的扎西奔了过去。

扎西被声音喊住，抬头看见是阿陌，大呼一口气，想要教训一下少年，却又不忍心责怪，摸了摸冲到自己怀中少年的头顶，果然长高了一些。

少年仰起头，略是嫌弃他摸头的动作，漂亮的眼睛一斜，扎西欣慰地笑了笑，一点也不介意阿陌对他的嫌弃，他知道这是阿陌在向他抗议不要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摸他脑袋，自家的男娃似乎真的快要长大了。

“扎西，看我带回来一样东西。”阿陌结束了这个热情的拥抱，总算想起来身后还有一个大包袱，名传江湖的烟雨阁主孟青岚就这样在沉睡中被少年称为了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