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柒·【双生】（1 / 1）
雨下得很大夹杂着呼啸的风，颜梦撑着伞将晒在后院的竹篾一一移到葡萄架下。
涅尘靠在门边看着她的一举一动，若有所思的拍打着手中的折扇。
“小夕，你理一理我嘛。”
慵懒且带着笑意的声音透过连绵大雨传达到某人耳边，她的手顿了顿纸伞在风雨中却丝毫未沾半点雨水。
一阵沉默，玄衣男子无奈的叹了口气，他就知道她会有这样的反应才迟迟不表明身份。
“你确定要保住合欢么，后面的麻烦只会越来越多。”
“她是大哥唯一的夙愿。”
简洁明了的表态，不为白原不为大荒，只为那个待她如亲妹的人。
涅尘撇了撇嘴，意料之中，情理之内。
合欢醒时太阳都出来很久了，她揉揉有点发晕的脑袋起身走了出去，扑鼻而来不知名的香气，院内的石桌边坐着一个人，微眯着眼睛晒太阳，是灯笼铺的老板颜梦，她停住脚步感觉遗忘了很重要的事情，昨天傍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醒了？陪我去一趟药堂吧。”颜梦不知何时睁开眼睛来到她面前，笑盈盈的看着她。
合欢应声，跟在她身后，眼前这个人有太多让她疑惑的地方，师傅究竟为什么要留她在这里。
天气转凉，受风寒的人不断增加，药堂门庭若市，颜梦刚到药堂门口便被眼尖的跑堂小哥看到，连忙吆喝道：
“颜姑娘来啦！快请进来喝碗热汤。”
颜梦摆摆手，笑道：“小哥给病人们留着吧，我是来给郭大夫送点儿东西的。”
跑堂小哥一听她要见郭羡羽瞪大了双眼，凑上前小声询问。
“什么事儿劳烦颜姑娘，能否透露一二。”
颜梦低垂眼眸，右手将额前的发丝挽到耳后，左手提的篮子散发着阵阵幽香。
“唔，故人之托，还请小哥待为引见一下郭大夫。”
跑堂小哥见也问不出什么便识相的跑进内堂，合欢若有所思的看着她提的篮子，这个香味，和她醒来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兴和堂是江南百年老药堂，这一代的当家名为郭羡羽，有一个同胞姐姐幼时承袭翎羽门下，出师姐妹俩便回到江南替家族打拼，三年前郭羡羽的姐姐郭羡仙在上山采药时不幸坠崖，至今尸骨都未曾找到，二年后郭羡羽正式接位成为这一代当家，但传闻郭羡仙出事后，她便变得性格古怪，脾气暴躁，不愿意接近外人。
不一会儿跑堂小哥便跑了出来，将颜梦带到二楼雅间，却把合欢留在了雅间外，合欢刚准备拔出大刀，颜梦摆手，独自走进雅间。
郭羡羽一身紫袍靠在桌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听见门口声响才抬起眼眸。
“颜姑娘如此肯切的要见我是有什么事吗。”
颜梦站在门边笑道：
“世人皆说郭大当家如何不好相处，如此一见倒是觉得很亲近的嘛。”
郭羡羽冷哼，坐了下来。
“来到这里就为了那些民间谣传么。”
颜梦提起篮子放到桌上，定定的看着她。
她大惊，这股香味如夜夜噩梦蹿入鼻孔，忍不住手一挥，篮子被甩到地上，覆盖着篮子的方巾飘至一旁，鲜绿的嫩草撒满一地。
郭羡羽皱眉，稳了稳情绪。
“颜姑娘这是何意？”
“无意冒犯，我也是受人所托。”
话落，颜梦瞬间便感到冷兵器的寒冷，四面八方皆是漂浮在空中的箭，仿佛下一秒她就会被万箭穿心，翎羽山庄的梨花。
“哼，不过会点小法术竟敢打探我？街坊敬重你，不过是区区江湖术士罢了，我郭羡羽可不吃这套！”
颜梦十指渗透出绿色的雾气。
“不是打探，只是有人想告诉你，勿忘初心。”
万箭在绿雾中化成粉末，郭羡羽微眯双眼，看着这个从进屋就没变过表情的女子，消失在绿雾中。
静默片刻，她终是顺着桌边滑坐到地上。
“灵芽草..姐姐，你终究是来找我了吗。”
颜梦瞬移到药堂门口才想到还有一个人在里面，懊恼的拍拍脑袋，打了个口哨。
合欢听出天机营的哨音，忙跑到窗边，底下朝她眨眼的却是本该在雅间里的人，满脸黑线。
回灯笼铺的路上，合欢见颜梦两手空空忍不住问道。
“颜姑娘送的是什么，那股味道倒是好闻极了。”
“灵芽草生长在九黎丹朱村，那里的村民认为它可为任何一味药做药引，因为生长得不容易出得极少所以越显珍贵，既能做药引闻着当然舒服。”
合欢点点头想起那个神秘的药堂当家。
“这和那个人有关系么。”
颜梦停住脚步凑到她耳边。
“生死相关哦。”
凉嗖嗖的风伴着这句话吹过她耳边，在这艳阳天硬是逼出她一身冷汗，回过神来颜梦已走出几步远，她抖抖身子，连忙跟上。
颜梦才踏进灯笼铺，灵猊就跳进她怀里。
“小夕..君上他..”
颜梦皱眉，走向后院，巨大型狐狸懒懒的眯着眼，葡萄架石桌什么的都被淹没了，狐狸表示很是贴心的只缩成院落大小。
毫无踏足之地。
颜梦足尖轻点，纵身跃到狐狸的鼻尖上。
灵猊暗暗叹息这天上地下敢这样对这只狐狸的怕只有颜梦了。
“苏昱你再不起来，我当真切了这九条尾巴！”
话落透明长鞭出现在手中，鞭尖两侧插满无数根刺，挨一下可是不得了的。
狐狸轻轻吐出口气，鼻尖上的人儿看的他心痒痒的，这人倒是越生气越是欢喜..越是带劲啊..
“小夕别那么生气，只是一开心就控制不住化成原形了嘛。”
一尾甩朝前将颜梦卷起来动弹不得。
合欢看不对劲正准备提气冲上去，狐狸猛然睁开眼睛，眼珠子滴溜溜的看着她，瞬间便使不出任何灵力。
某狐狸悠哉悠哉的腹诽，没看到我正在逗小姑娘啊，闹什么闹。
颜梦动了气，掌心溢出红色的针毫不客气的朝围住自己的狐狸尾巴戳去。
苏昱吃痛变回人形摸着屁股朝眼前刚落地的人嚷嚷。
“啊，林夕你还真戳我尾巴啊，我好歹是你未婚夫啊！”
看着一院残破，颜梦忍不住扶额，真是没事找事。
“我现在只戳你一条尾巴，你不赶紧把这里收拾好，我会挨个照顾你的。”
“收拾倒是小事儿，先说说这个是怎么回事吧。”
话落他把一块玉佩扔给颜梦，颜梦接住叹息。
“你能不能别随便翻别人的东西啊…”
蓝天白云，赖皮的人拍拍屁股走人，后面看戏的一人一兽也摸摸鼻子进屋，颜梦无语望天，无地发泄..
颜梦把玉佩放在桌上，食指轻点输入灵力，玉佩散发出白色气体逐渐凝结成一个透明人形，此人同紫衣长袍，脸色却煞白的可怕。
“颜姑娘。”她声音飘渺似来自深潭一般。
“你的魂魄时日不多了，且不要乱动灵力才是，是你故意让苏昱发现的吧。”
那人艰难的望着颜梦，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颜梦拿起通体纯白的玉佩在掌心翻转着：“宇宙洪荒，能使将死之人的魂魄收入其中，瞒住地府，使之魂魄变成往世之人。”
苏昱心下一顿，皱眉打断她。
“你应该知道什么叫做往世之人，你以为冥界没察觉到么！”
颜梦沉默，看向郭羡羽，想那一日她的笑容。
“苏昱啊，这世间能打动人心的实在太少了，何况是打动我呢。”
灵猊呜咽一声，不曾开口。
“颜姑娘，我知道太过冒昧，可是你也知道啊羽的时间不多了。”
透明人影说着便哭了起来。
颜梦想说点什么被苏昱拉住手腕。
“你清楚帮助往世之人的结果。”
一室的静默，颜梦压下一阵阵心慌。
“啊，知道。”
兴和堂外雷声大作，郭羡羽躺在床上紧紧贴着墙壁，喃喃自语。
三年前的那日，父亲本意让姐妹二人上山采集灵芽草。
她整装待发准备到大堂等姐姐时，却听到大堂内传来父亲庄严的话语。
“是时候该选继承人了，老爷。”老总管刻不容缓的提出建议。
“羡羽羡仙也从翎羽山庄出师许久，您身子骨也不是很好...”
大夫人的话越说越小，沉默片刻，是椅子吱呀的声音。
“嗯，就看这次上山的结果吧，咳咳咳...本是双生..唉..”
那时的她被继承人三个字冲昏了头脑，来不及细细体会父亲饱含悲伤的叹息。
猛的睁开眼睛，掌心被指甲抓破，屋外雷声依旧不减，手腕的翎羽印记红得发烫。
雨后的江南弥漫着泥土的芬芳，和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香气，唉，香气？
张大娘摆摊时疑惑的看向四周，随即摇摇头，不管什么事儿，先把生意做好才是。
合欢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她刚才听到隔壁推门的声音，想必颜梦起床了，这空气中的丝丝香气让她按耐不住。
往世之人，想起记忆中那头戴紫色披蓑的男人，强大的让人敬畏，如今这个大荒唯一不受三界六道影响的往世之人便是这人，郭羡仙仅仅只是沾了宇宙洪荒才得以成为往世之人，觉醒后不久就会魂飞魄散。
所谓往世之人，就是死后魂魄刚离体时受到某种刺激从而变成剥离三界六道的灵体，宇宙洪荒便有这种功能，但是魂魄不够强大的只能魂飞魄散，就像郭羡仙无法驾驭宇宙洪荒给与的力量，既是剥离三界六道便不能过问凡间俗事，帮助往世之人的人魂魄将会受到极大的损伤。
“而林夕已经启动玉佩帮了郭羡仙一次了，若这次再帮助她，难保她好不容易才聚稳的魂魄又会散开！”熊猫说得满头大汗，眼前的男人放下茶杯。
“所以我才来这里，郭羡羽动用禁术的事当年为何没有追究。”
熊猫叹了一声，背过身去。
“帝君，这都是命，双生花必有一死啊，否则另一朵如何茁壮成长，谁也没想到林夕会搀和到这件事里。”
“呵，她命由我不由天，你们若不用禁术追究的话，我只能自行处决郭羡羽了。”话落男人消失在翎羽山庄。
熊猫望向窗外熟悉的景色，林夕越来越斩头露角，帝君又如此护她，当年…那些人…唉…她会引起怎样的腥风血雨，羽然如若你还活着，如若你们还活着，她是否能少一点痛苦。
苏昱在酒楼找到颜梦，他以为她已经醉了，她却好端端的吃着菜，滴酒未沾，笑着坐在她对面。
“啧啧啧，借酒浇愁呀，小林夕。”
手指微抬，双筷距离苏昱桃花眼不到一厘米。
“唉我说，我不叫林夕，人兽无法沟通吗。”
他笑，眼睛弯弯，颜梦放下手，百无聊赖的挑着眼前的菜。
“苏昱啊，青丘还好吗，老帝君大人身体还好吗，青丘的空气是不是一如从前。”
“很好，八大门派的老掌门们依旧每日聚在一起下棋打趣，白原自是比青丘要热闹许多。”
“这样啊。”丝毫没有被拆穿的窘迫。
苏昱用手撑住下巴，望着她。
“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我毕竟是上面下来的，这个世界限制我的太多，我顾及不到的太多。”
“可是..我会守住你。”
可是我会守住你。
嫣烟后退抓住颜梦的手，为她布上一层金色防护罩：
“小夕你先走，灵猊会带你到安全的地方！”
“四姐不要让我走，我求求你求求你…”
嫣烟吞下一口腥味朝灵猊使了个眼色。
“我们八个人必须有人活下来，必须有人拯救这个大荒，你忘记我们下界的使命了吗！这种时候何来的儿女情长？！”
“四姐磨蹭什么！”前方的不断抡着锤子的氓炜扭头大喊。
嫣烟深吸一口气，握紧她的手腕。
“我们会守住你，乖。”
乌黑弓箭划破天际，擦过氓炜的头发，直插黄衣女子的心脏，女子皱紧眉头，手中天籁风七起….
一滴二滴..颜梦抹抹脸。
“我活了这么久的岁月，已经数不清多少年，可是那一战的每个情节每个人，却仿佛如昨天一般鲜活的在眼前，我能安稳的坐在这里，我的脚下踏着的是我的七个亲人！”
瞬间周围飘满罂粟花瓣，苏昱一怔起身拥住她的脆弱，罂粟花消失，他看向窗外，这里的天也该变一变了。
郭羡羽第五次惊醒时，终是睡不住了，翻身下床的一瞬蓝羽在手，弓箭蓄势待发。
“谁！”
黑暗中的人伸出手，五指上燃起红色的火焰，照亮一室。
“呀，郭当家莫慌。”
女子笑道。
“颜姑娘，深夜来访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颜梦看着手指火焰。
“把她的心交出来吧，你应该知道杀戮的代价，你时候不多了。”
郭羡羽冷哼，眼前的人果然什么都知道了。
“那又如何，你能改变什么吗！”
她收住蓝羽，张开双手。
“你看看我所拥有的！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的！带着我姐姐的信念！我会守护住它日益壮大，比历代当家还要辉煌。”
火焰跳跃不熄，颜梦的脸在阴影中越发诡异。
“信念吗，可是她久久不曾放下执念的原因却是你的大限将至，她守护你无所谓生死，我并不是来夺走你什么，把她的心给我，你的心魔我会替你挡住。”
郭羡羽鸣哨唤来金鹰，三颗透明圆珠在胸前形成，夜郎，翎羽山庄威力最强之技。
“谁都无法将我和她分开！”
蹲在屋外的透明人影听着里面的对话止不住的呜咽。
郭羡羽满怀心事的跟在郭羡仙身后，两人越走距离越远，郭羡仙忍不住跑到她身边。
“你怎么了，从出门就开始心不在焉，再磨一会儿天都晚了。”
她摇摇头跟上姐姐的脚步，衣兜紧紧揣着的东西仿佛会发烫一般让她浑身不自在的紧张。
待采好灵芽草时天已经黑了一大半，郭羡仙提上篓子，边往身上背边开玩笑的抱怨道：
“你看，这不天黑了，我都快饿瘪了，都怪你上山的时候磨磨蹭蹭的。”
手腕突然被抓住迫使她不得不转向后，背篓的灵芽草撒了一地，她大惊甩开抓住她的手，连忙蹲下收拾药材。
“啊羽，你干什么，你知道采集这种不易生长的药材有多不容易么，我们花了一天才采集到这么一点！。”
“姐，为什么我们长得一样，我却得喊你姐姐。”
她捡灵芽草的手顿了一下，很快便若无其事的继续。
“说什么呢，那当然是我比你早出生几秒呀。”
站着的人隐在黑暗中，吞下苦笑，这个世界上哪有这样不公平的事，哦，双胞胎，双生真是讽刺。
她蹲下抱住她，想起小时候无数次身前的人背着她去买桂花糕，
感受到背后的温暖，郭羡仙笑弯了眼眉。
“啊羽，我没有怪你啦，这么大了还撒娇。”
身后的人没有回答，寂静的夜晚月亮格外皎洁，背后的衣服渐渐湿润，她想回头却察觉到一阵钻心的疼痛由髓骨传遍全身。
“姐，我知道你有多在乎这个家业，我会带着你的信念你的爱撑下去，我会让它成为最好的药堂，姐…”
她终是哽咽的说不下去，疼得快失去知觉的人却笑了，动动口要说什么却感觉到自己在慢慢消失，徒留一颗心脏在郭羡羽手中。
颜梦双手合十，默念护，指尖飘出绿色光芒将她包围住，夜狼的光在碰到防护光芒时化为乌有。
“杀戮符能无声无息飘入人体内的髓骨，以心脏为媒介，痛及全身，符起，血肉皆归心脏收纳，心脏与施法者结成契约，从而使施法者产生心魔。在契约达成期间，施法者可召唤心魔为之所用，符尽，心魔则会反噬施法者，施法者死杀戮符法力失效。”
颜梦顿了下，似有若无的瞟了一眼木门。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用此禁术来让她的灵魂得不到释放，可你的符如今快被心脏燃尽了，你不把它交给我，只有死路一条。”
郭羡羽右手掐诀刚想召唤心魔，突然从心底蔓延出巨大的恐惧，这是来自某人散发出的威压，阴森的可怕。
苏昱抓抓脑袋出现在床榻边。
“这么晚了还外出，不累么。”他勾起桃花眼笑眯眯的看着从他出现面色就不太友善的女子。
郭羡羽抵不住越来越强的威压，捂住胸口跪在地上，颜梦垂眸伸手虚空一挥，威压消失。
“我不出手你是不是想把她逼死。”
苏昱随身靠在床边的木栏上不可置否的挑挑眉，看向地上的人时表情变得阴冷，无数业火包围住郭羡羽，屋内人影一闪，以自身扑向业火，拥住里面的人。
郭羡羽感受到铺天盖地的寒冷，有什么东西拥抱着她，拥抱？
“姐..”失声出口的瞬间她连忙挥舞拳脚“走开，不要来找我，不要来找我，走开..走开..”最后痛哭起来。
郭羡仙呆滞的看着几近崩溃的妹妹，抬起手想摸摸她，又想起她看不见她，苦笑作罢，业火已经快将她的灵体燃尽，她很想说出那天没有说出口的话，很想拥抱住她这一生最放不下的人，她没有转世，却有好多好多遗憾。
“颜姑娘，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这是最后一次在这个世界上了，谢谢你保护阿羽，谢谢。”
颜梦看着消失的郭羡仙握紧拳头又放开，灵体散尽的瞬间郭羡羽从胸口溢出一颗心脏来，红色在慢慢蜕变为绿色，魔化已经开始，颜梦手一抖，琉璃灯笼出现，围绕着灯笼的火焰化为巨龙吞掉心脏，巨龙变成拇指大小奄奄一息，颜梦小心翼翼将它放在手心。
“凌天辛苦你了。”
苏昱垂眸，下一秒又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合欢在店里拿着扇子追赶苍蝇，灵猊甩甩尾巴躺在门边享受午后的暖阳，颜梦大清早便抱着白瓷罐子出门了，让这一人一兽顾店，也不知何时回来。
郭羡羽来到灯笼铺时合欢正百无聊赖的蹲在门槛数过路的行人，看到来人想也没想的挡在门外。
“颜姑娘出门好几日了，苏公子也不在，归期不定。”
她尴尬的站在门边，看着眼前稚气未脱却一板一眼的小姑娘忍不住莞尔。
“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之前太过冒昧，想来和她道歉而已。”
那日之后她却安然无恙，反噬定是被颜梦挡住了，心却总是空空的，有重要的东西不在了的感觉。
合欢狐疑的打量着她，看到她胸口时多了一抹惊讶，皱眉片刻还是将她请进了屋。
“郭姑娘你和你姐姐还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咧，从前没见到你，她说有一个双生妹妹，我还不觉惊奇，如今倒是觉得稀奇极了。”
合欢边给她沏茶边笑道，郭羡羽却抖了一下。
“你…见过我姐姐？”
“是呀，听灵猊说颜姑娘三年前曾给过她一个玉佩，她承了玉佩的力量一直以灵体的形态睡在玉佩里，前些日子醒了，后来又被苏公子的业火给烧没了，怪可怜的。”
业火..她跌跌撞撞走出灯笼铺，想起来了，那日一直絮绕在耳边的话语，她想起来了，被冰冷拥抱的悲伤。
啊羽，我没有怪你，我一直庆幸自己是不在的人，这样你就能快快乐乐的活下去，因为是姐姐，我有义务保护你用我全部的爱给你，不让你受到任何伤害，你听到父亲话语的时候我就在你身后，如若有我们之间有一个人要被永远当成影子，那一定是我，因为你是我妹妹，是从小和我在一起是与我一同成长的另一个我，我太清楚杀戮符的反作用，我还不能投胎我必须救你，我宁愿魂飞魄散。
我见过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姑娘，那就是我的妹妹。
颜梦想起她初遇郭羡仙时她所说的话。
我见过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姑娘，那就是我的妹妹，她是另一个我，我愿意为她付出一切。
颜姑娘，你兄弟姐妹吗。
唉？有。
啊，聊太久了啊羽还等着我去丹朱，晚了她又要抱怨了，谢谢你的玉佩，很漂亮。
诵经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她收住心神，口中念念有词敲打着木鱼，木鱼旁边的白瓷罐子被经文缠住，一丝丝黑暗的邪气被净化着。
佛堂外的玄衣男子从白天站到黑夜不曾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