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百花深处(1 / 1)
“真的不用我送你回家吗?我真的只是担心你安全。”向之澄脱下外套,准备从天台下去,这样耗着也不是办法,不能真的就让这姑娘在天台上过夜了。
小义摆摆手,“你再跟着我,我就得找一家酒店住着去了。”
之澄举起右手:“我发誓,绝对不跟着你,你赶快回家吧,这里风太大了,你要相信我的人格。”
这家伙刚才还发誓一定要抓到向柳呢,小义笑了笑,竟也相信了这样的话,等向之澄一走就回家了,因为已经等不及要拷问向柳了。
向柳倒是乐得自在,看到小义回来这么晚,连忙端茶递水千恩万谢的,但是却不愿意提家里面的事情。小义有点生气:“你到底有没有当我是你的朋友啊?这么多年我都不知道你是个什么人的。还以为你跟我一样是个草根,偶尔还去接济你,真是瞎了眼了。“
向柳窝在沙发里半天才说:“我从大学开始就跟家里没有一点联系了,靠自己的双手打拼,养活自己,没有拿过家里一分钱。那个家,早就不是我的了,我妈虽然是生病死的,可是在她卧床不起的时候,向远那个老家伙就把向之澄的妈妈往家里带了,我妈死的那天,向之澄已经出生了。”
小义一时很尴尬,没想到他们姐弟俩的关系这么复杂,“所以,你很讨厌向之澄?”
“我干嘛讨厌他啊,我和他没有半毛钱关系,那个小家伙的日子也没有比我好过啊。他妈刚生下他,就被向远赶出家门,后来嫁给了一个美国人。后来向远结了三次婚,离了两次,我们算是相依为命了几年,只不过这个家伙可听话了,我一走这么多年,他就给他爹当了多少年走狗。”
“你别这么说他,他还只是个孩子。”
向柳探究地趴到小义面前,“就相处了一晚上,你就开始帮他说话了?真是家门不幸。你不要被他的外表迷惑了,跟了那个老家伙这么些年,他可不是什么善茬。”
小义摇摇头不相信,“你把人想得太坏了。”
“你大概是不会明白的,我从下就和他住在很大的别墅里,每天看着老家伙带各种不三不四的女人回家,离婚结婚吵架分财产,也许在他眼里我们都是可有可无的物品,从来不会考虑过我们的感受。看多了那些为了名利而伪装出来的感情婚姻,看多了那些因为欲望而荒靡的生活,你是不会觉得你的生活还有什么希望的。我从小的愿望,就是要离开那个家,永远不会回去。我不相信男人,不管他是谁。在我被各种各样的怪阿姨嘲笑时,没有人关心我;在我被自己的父亲恐吓时,没有人保护我;在我拉着生病的向之澄求喝醉的向远带他去医院时,没有人搭理我;在我在学校被人嘲笑是个无父无母的孩子时,没有人帮过我……那么多次的失望与绝望,只教会我一点,不要相信任何男人,依赖自己才是王道。”
小义看着向柳红了眼眶,伸出胳膊从后面抱着她,“没事,现在不都好了吗?我们再也不回去了,你放心,我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带你回去的。”
此时,何青古站在书院路向柳家的楼下,徘徊了很久。她房里的灯是灭的,该是已经睡了吧,但是他还是没有离去,即使在他楼下安静地陪伴也是安心的。他踢着路边的几颗石子,陷入了回忆。小时候的那个女孩,总会在大人面前逞凶斗狠,即使被打得全身是伤,嘴上也永远不服一句软,却会在没人的时候在角落里默默流泪。渐渐地,她变得越来越尖锐,像一只刺猬,随时竖起满身的利刺,和周围的人决一死战。她开始在学校里打架,开始去夜店喝酒,开始和一些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不回家,开始变得越来越像他爸爸。他是看着她从一个受尽欺负的小女孩变成这样一个张牙舞爪的女人,那个时候的他无能为力,现在的他绝对不会了。
月光照着书院路的小巷子,会让人想起一个传说,一个关于百花深处的传说。那是北京的一个老胡同,在明朝万历年间就有了,住着一对张氏夫妇,他们在自家的园子里种满了各种各样的花,春有芍药牡丹,夏有莲叶荷花,秋有各色各类的菊花,洞天还有寒梅两支伸出墙头,每一天,百花胡同里的花香都飘满整个护国寺一代。夫妇俩为人非常善良,经常会有一些文人雅士登门造访,求种问花,他们也从来不会吝啬。可是他们的花不管种到哪,都不会比种在百花胡同里长得好,有人说,是夫妇俩的感情感动了花神,所以愿意为他们俩四季芬芳。渐渐地,他们老了,每天傍晚,都能看见两个老人在院子的竹塌上品酒赏花,醉卧晚云。
向柳静静地躺在小义腿上,听小义讲这样一个古老的故事,听到这里,她嘴里嘀咕着:“醉卧晚云,百花深处,会不会太美了一点?”
小义点点头,“是啊,美得让人嫉妒,所以故事的结局就不尽人意……”
向柳拍了拍小义:“不听了,结局怎么样我们就不听了,现实已经不够完美了,干嘛还在故事里作践自己呢?”
“小院半壁阴渐凉,老庙三尺草枯荣。百花深处荆棘地,一步一醉挽秋风。
天光大亮尸骨寒,流年惨败,不携晚云,闲扯一缕暮色和衣而卧。”
卿小义在日记本上涂涂又改改,看着几句毫无韵律可言的散诗笑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不管你藏得有多深,终有一天是要说给别人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