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叹兴亡宫娥垂泪(1 / 1)
为了掩人耳目,我和那日松都乔装成中原男子。此时的汴京城早已物是人非。听行人议论方知,皇上已经让位给太子,改元靖康。
我们来到蔡府,昔日门庭辉煌,车马喧闹的蔡府早已换了模样,取而代之的是断瓦残垣,凄怆寥落。大门敞开着,望进去可以看见大堂中央悬挂着一具男尸,衣衫褴褛,蓬头散发,脸上血迹斑斑,早已辨不出容貌,我心头一紧。待要进去看个仔细,却抬不起脚,一手扶着门只觉浑身乏力,那日松上前扶我坐下。
刚巧一个老伯经过,“老伯,老伯”那老者好似没看见没听见一般仍旧往前走,脚步还加快了。那日松上前拦住他,老人吓得蹲缩在地上。
“老伯,你不害怕,我们不会伤害你。我只是想向你打听一下,这蔡府的人都去哪了?”我说。
“你们这是打哪儿来啊?蔡府的事整个汴京的人都知道。蔡京被皇上下旨给流放了。”老者说,听口气也是颇感痛快。蔡京被流放,那尚云清呢?
“那您可知堂中吊的是何人?”我鼓起勇气问。
“是蔡攸,是皇上赐死的。”我的心顿时放了下来,蔡攸一生作恶多端、罪孽深重,他有这个下场也是他罪有应得。顾老爷、顾夫人还有林霏霏应该感到欣慰了。
“老伯,那茂德帝姬呢?回宫了吗?”我想起茂德,蔡京被流放,但是驸马爷一直尽忠职守,更何况赵桓疼爱妹妹,他们应该没有受到牵连,多半是回宫了或者还在驸马府。
“唉!”老者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道:“被带到金国去了。”
“金国?”我感到难以置信。
“是金国指名要的,这蔡府的人丧尽天良做了那么多坏事,现在全都报应在儿孙身上。先要了一个义子去和亲,不顶事,后来连儿媳妇都要给人抢去了。”
“义子?和亲?”我觉得脑袋嗡嗡地乱响,听不到任何声音,理不出一点儿头绪。
“你还好吗?”那日松连着问了几遍。
“快走,去酒坊,找娜仁托娅。”我说。
酒坊门扉紧闭,我试着敲了敲门,过了好半天里面才有了一点声响。一块门板被卸下“诺,轻尘”娜仁托娅看到我又惊又喜,但看见那日松立刻警惕起来。
“自己人,我们进去说。”我说。
“你到哪去了?皇上在城内张贴皇榜寻人,我才知道你坠崖了。现在城里人心惶惶的,大家都在想着往外逃,我想带着瑞泽走,但又怕你回来找不到我们。”娜仁托娅紧张地问。
“这件事以后我慢慢告诉你,我现在问你,尚云清去哪了?”
娜仁托娅神情不安“他,他去金国了。”
“他怎么会去金国呢?为什么要去金国呢?”我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事情的原委。
“是金国的靖公主指名要他去做驸马的。”娜仁托娅说:“他也是迫不得已牺牲自己,想要避免兵乱之灾。谁知道,他北上没有几日,金国又指名要茂德帝姬。皇上无奈只得应允了。”
茂德的美貌让她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但也让她首当其冲遭遇灾难。我怔怔地发了半晌的呆,直到那日松碰了碰我,我才缓过神来。
“听他们这么说,你要找的人应该已经到金国去了,我们回去吧!”那日松说。
“你是谁?”娜仁托娅问。
“我叫那日松,我也是黑水城的人。”那日松说,娜仁托娅惊讶的嘴巴张得老大。
“那日松你先带娜仁托娅还有瑞泽回去吧!”我说。
“那你呢?”“回哪去?”他们两个一起问。
“回蒙古去,我找到阿哥了。”我对娜仁托娅说,她又是一副惊讶的表情。
“那你呢?”那日松又问。
“我想回宫里一趟,我应该向皇太后还有赵桓好好道个别。”我说。
“那我等你,咱们一起回去。”那日松说。
“我想在宫里待几天,这样好了,你给我十天时间,十天以后我跟你回去。”我说。
“不行,我只给你五天时间。”那日松坚定地说。
“好吧!”我妥协了。
最后决定那日松先回去向阿哥报平安,娜仁托娅留下来等我,五天以后我们一起回蒙古去。
赵桓看起来形容憔悴见到我他有些激动“轻尘,你还活着,感谢上苍,你还活着。”就这样我重新回到宫中,我不知道我为什么选择回来,我曾经千方百计的想要从这逃走,绕了一大圈却又回来了。
靖康二年,金兵大举南下,全国上下一片惶恐。这几日宫里颇不宁静,各种流言蜚语纷至沓来,每传来一个消息都会令整个后宫陷入无限的揣测和惊慌中,啼哭声、叹息声处处可闻。我躲在屋里不愿出去,对于这些真真假假的消息也不愿花心思去琢磨。尚云清走了,我也该离开了,我到底在等什么?
“君若清路尘,妾若浊水泥。浮沉各异势,会合何时谐?”我就像那高楼上日日徘徊的思愁妇在等丈夫的归来。我和他一个是浊水泥,一个是清路尘,沉浮有命再会无期。明知如此却是不到黄河不死心,到了黄河心不死。我究竟是痴还是笨?
忽然屋外人声嘈杂,我出去拦住一个宫女问:“出什么事了?”
“宋贵妃跳水自杀了。”宋绮诗?想她心气儿那样高的一个人自然不想自己落在金人的手中,白白被糟蹋,到了也是个死。倒不如自己了解还保了一个清白之身,我想着竟打心底佩服起她来。
我清楚地记得那日整个大宋都陷入了沉重的悲痛中,举国上下,哀嚎一片,白绫白旗在风中凄惨地摇曳,尚云清入金没有挽救大宋,茂德入金也同样无济于事,大宋终究还是亡了。
赵桓带着王公子弟们身着白裳拜别太庙,教坊乐工们奏起祭乐,沉痛悲怆。宫女们呜呜咽咽的唱着《渭城曲》:“渭城朝雨浥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整个皇宫都回荡着慑人的哀伤。亡国灭种的悲痛笼罩着整个大宋,所有人都凄凄惨惨的。
一个时辰后赵桓将在城外迎降,后宫所有的嫔妃、帝姬、宫女都要被带上囚车押往大金。临别前,赵桓走到我跟前,我这才发现一个亡国之君竟是这般的悲惨凄凉。
“轻尘,你为什么选择留下?”他的声音透着凄怆。
“因为我是大宋的人。”我坚定地说,他的脸上闪过一个苦涩的微笑,眼里满含泪水,旋即转身要走。
“赵桓”他惊讶地回首,这是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讳,不是因为他已经是亡国之君,而是因为我把他视为朋友。“君乘车,我戴笠,他日相逢下车揖。君担簦,我跨马,他日相逢为君下。”我认真地说,他点点头,转身时我看见眼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我随着囚车一路颠簸,向北走去。此去前途渺茫、生死未卜。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坚持,究竟是因为我是大宋的人,还是因为金国有我想见的人,我在心底反复地问自己。我在人群中看到了娜仁托娅带着瑞泽想要追上来。我摇着头示意她不要追来。我一个人傻就可以了,瑞泽能够活下来已是不易,不能再有丝毫的闪失了。不然我怎么对得起死去的顾老爷、顾夫人和林霏霏。远远地我看见瑞泽跪在地上向我叩了三个头,我死命地点头想让他知道我看见了。只一会的时间瑞泽与娜仁托娅便淹没在人群中了。车队行走了一段时间,忽然一阵骚乱,骚乱过后便听说“一位王爷被劫走了。”我心下早就明白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