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Chapter29(1 / 1)
“蒋闻宇最近有和你联系吗?”
“没啊,怎么了?”
“那周一然呢?你最近有没有见过他?”
“没有,他……小尧你是不是知道了?”
“恩。”今天所有人都热衷于揭开谜底。
那边沉默了片刻,“我不知道你知道了多少……”
“我知道,我都知道,很早之前我就知道。”我所有的耐心和涵养都在今天消失不见,“现在蒋闻宇不见了,家里人找不到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知道多少?能不能告诉我?”
“不见了?怎么会不见了?一然去了香港,他们分手了,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小宇他怎么了?”
“他会不会去了周一然那里?你能联系到吗?其他人有没有可能知道他去了哪里?他带的行李不多,没跟家里说。”
“我这就打电话,你先别急,不会出事的。”
我也希望他没事,我也希望他好好的。只要他好好的,怎样都好。
蒋闻宇的朋友我就认识这么几个,悲哀地发现其实我离他的生活很远很远。蒋妈妈还在通电话,我生怕错漏地又把家里里里外外翻了一遍,仍然毫无线索。葛伟那边同样一无所获。我们不可能坐得住,蒋妈妈回去想办法,我抓了钥匙出门。
叫了辆车,塞给司机五百块钱,“师傅,你慢点开,不够了再加。”以前跟蒋闻宇去过的每一家店、每一个地方,我一处一处找过去,总想着下一刻就会看到他出现在那里。车缓缓开着,我紧紧盯着路上的每一个行人,说不定蒋闻宇就在他们当中。街口停着一辆流动献血车,想起那次拉着蒋闻宇去献血的事,当时为什么没有多问一句?我竟然不知道国内是不接受同性恋献血的!捏紧的拳头颓然地松开,愤怒其实很苍白,因为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小姑娘,是谁不见了吗?要不要报警?”
报警吗?报警的话,就算找到了蒋闻宇,那他以后要怎么办?
天色已经暗下来,街灯和商铺零零落落亮起来。可真正迷路的人往往都迷失在心里,心里的灯又要如何点亮?这条路已经走第三遍了,大概连司机都不忍我的灰心,起初善意的担心此时已不再提,只安静地开车,到了我之前指的地方就主动停下来等一等。电话还是打不通,蒋家和葛伟那边也没有任何进展。
熬到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我终于忍不住给邢叔拨了电话。
“身份证号、□□号都有,手机打不通。”
“你把这些发给我,有近期照片最好,我马上安排。”
“邢叔……这事先别跟我爸说。”
电话沉默了几秒,“知道了,你等我消息。”
等待的时间里我照旧徘徊在那些常去的地方,我想无数个微小的可能加在一起也就大了。每隔一两个小时就拨一次蒋闻宇的电话,再发一条短信,如果他不愿意接电话,看到短信留言也是好的。回家收拾好行李,只等邢叔那边一有消息就动身。
第三天下午两点多接到了邢叔的电话,“四天前他在杭州取过钱,从监控看应该是他,不过酒店都没有他的入住资料,不排除住私人旅馆。暂时还没有其他城市的消费记录,机场和火车站也没有出入记录,在杭州的可能性比较大。有进一步情况我再联系你。”
心跳得砰砰作响,怎么都压不下那份因突来的希望而起的紧张。杭州吗?看来没有走得太远,或许情况还不是太糟,也许他只是想出去散散心,而不是离开。
走出火车站的那一刻才来得及找回理智,这么大的城市我要去哪里找到他?拍拍被风吹冷的脸颊,振作起精神,杭州也就这么大而已。看了下时间,快十一点了,找了家市中心的酒店住下来。
冲了个澡便打开电脑查邢叔发过来的地址,离我住的地方不远,明天就从这里开始。把附近的饭店、咖啡馆、商铺查了一遍,全都打印出来。又拨了一次蒋闻宇的电话,还是那个重复的女声。给他发了条短信:[小宇哥哥,我在杭州,你在哪里?]心中一动,拍了两张房间的照片发到他邮箱,连带酒店地址。也许他不愿意开手机,但说不定会看邮箱。多一种可能总是好的。
第二天六点多我便背着包出门。太阳还没出来,天薄薄的光亮,路上人不多,多半心无旁骛地赶路。不知道蒋闻宇到这里还有没有坚持晨跑。附近有好几家酒店,他应该不会住在这里,否则邢叔不可能查不到,除非用别人的身份证登记。如果是别人的话会是谁呢?他在杭州有朋友吗?从没听他说起过。想到这里不禁黯然,他又在我面前说过什么呢?一直以为我们亲近熟悉彼此到清楚对方洗澡要用几分钟,一杯牛奶几口喝完,然而真正关于他的事他却几乎不曾主动说过。我不知道除了葛伟几个他还有哪些朋友,不知道他在公司里会不会生气发火,不知道他回国开不开心,甚至不知道他其实喜欢……走到邢叔说的那家银行,四下张望,小宇哥哥,你从这里去了哪里?
找了个早点摊坐下来,一边咬着油条一边盯着渐渐喧闹起来的街道,如果我试着爱这个城市,它会不会给我带来好运?
寻找的时间过得很慢,车从一站到另一站的时候,心里总焦急地喊着“怎么还不到怎么还不到”,说不定蒋闻宇就在下一站那里。每天反复地查看手机和邮箱,盼着也许明天就有消息了,可是明天怎么还不到?邢叔那边一直没有进展,蒋闻宇像是真的消失了一样,断了所有线索。我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漫无目的,只是无法停下脚步,只知道我一定要找到他。
来到杭州已经17天了,今天是除夕,这个年要在外地过了。虽然嘴上没说,可我知道爸妈肯定伤心。此刻才体会到,人生有很多选择其实根本不是选择,而是舍弃。心里面有事,斗志一下子被抽空,便早早回了酒店。我也是会孤单的。
经过酒店大堂的时候,神经质地觉得身后有视线跟着我,转身看并没有人。正准备上楼的时候瞥到一个消瘦的身影,他站在那里,那么为难。
“尧尧,你听话。”
“你不回我也不回。”
“叔叔阿姨……”
“我跟他们说了在这里过年。”我挡住门口的方向,生怕他跑掉。
房间又沉默下来。我清楚自己的坚持,却不知道他的决定。不知过了多久,听到他开口:“收拾东西吧。”我戒备地看着他,他低叹:“去我那里。”那一刻,悬着的心总算找到了实处。
看着眼前的小区,我曾路过它两次,却不知道他在这里。租的房子两室一厅,东西不多,说不上多乱,入眼最多的就是酒瓶。我以为自己只会心疼,却有一股气恼在翻腾。强压下心头的情绪,听他安排:“你先休息会儿,我出去买点吃的。”我一步上前拽住他衣摆,坚决地看着他。他叹气,“你放心,唉,一起去吧。”
小区旁边有个农贸市场,因为除夕很多人已经收摊了,买了能买到的几样菜,也能凑够半桌了。回到房子里,两个人安静地准备着年夜饭,除了烹炒的声音,偶尔听到一两下心急的爆竹响。
连汤一共五个菜,蒋闻宇给我倒了果汁,他也没有喝酒。也许该说点什么,可今天嘴巴变得很笨拙。
“对不起,尧尧。”
我停住手里的筷子看他。他动了动嘴唇却始终没说什么,很生硬地转折:“快吃吧。”
“恩。”我低头继续吃着碗里的饭菜。真的很久没有吃过这个味道了,拼命忍住眼中的泪意。
趁蒋闻宇洗碗的时候,我躲到阳台上给家里和蒋家都打了电话。这里的夜空很黑,衬得烟花很炫目。
“尧尧,让你这样过年……”
“你看,我从没见过烟花这么亮。”
再晦涩的故事都有开头和结局。“他要去香港发展,让我放下这里的一切陪他去。公司的事……爸年纪大了,我说给我点时间。他说我不能为他付出,我们吵架,我去找他……”耳边听到他的哽咽,“他又跟别人住一起了,我就是个笑话,我就是个笑话……”他把头伏在栏杆上,肩膀因抽泣而上下起伏。我站在一旁,无声地流泪。这是开头,还是结局?
初一下午,蒋闻宇和我回了北京。我不知道爸爸和他谈了些什么,看着妈妈一脸的心痛,我苦涩地辩解:“妈妈,没有你担心的事发生,我只是担心小宇哥哥,只是担心而已。”第二天,蒋闻宇回了南京。
小希初三一回来就暴跳:“什么男人不好找,非要找那么个没责任心的男人!”
“沈茂郗!”
“你别冲我吼,吼也没用,他有责任心会离家出走?他才十几岁吗?他有责任心怎么不当天把你送回来?他家连张机票都弄不到?他买不到咱家买得到!”
“你不懂!”
“是你自己不懂!你那点心思现在还有谁不知道?”他语气软下来,“好男人多的是,姐,你要懂事。”
原本的不快在听到最后一句时突然有点哭笑不得。我知道经过这次的事,大家对蒋闻宇的印象一定不会好,可我就是看不得别人说他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