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Chapter4(1 / 1)
接下来的日子飞快地流转起来。
小姑家去得不多。小姑是老师,曾经做过我班主任,自此留下了阴影。小姑父和爸爸一样忙。更何况还有个备战高考的小希,实在不忍心用我的脱离苦海去刺激他的苦海无边。
有时候跟蒋闻宇回河西过周末,他们真的为我准备了房间,并且还是在蒋闻宇房间对面。我们大多数时候留在市区的房子里,到点了我就去对门和他一起做饭,当然了,只是打打下手而已。有一天他终于忍不住问:“尧尧,你是不是把我这里当食堂了?”
我一本正经地回答:“不,你是我的电池,供给我能量的。”
他乐得直捏我的鼻子。
唉,他一定不明白我这句话的真正意思。心里有一丝感伤萦绕,我把自己感动到了。
蒋闻宇这个人其实从小性格就内敛,长大了健谈了许多,但生性不是闹腾的人,所以休息日多半宅在家里,或是选择一些相对安静的活动。有时候吃过饭我们就窝在家里看电影,或者他在书房办公,我就在客厅里看电视,天气好的时候他就带我四处转悠找标点美食上的小吃,有了不错的新上映的影片我们也会跑去看,偶尔逛逛街做彼此的参谋。
这样的日子像恋人却不是恋人。这样的日子让我变得贪婪,想要得到更多。比如我想能随时随刻牵着他的手,比如我想抱抱他,比如我想偶尔的亲吻,内心变得躁动起来。很奇怪,想这些的时候我已经不觉得难为情,而是裹缠不去的淡淡酸楚。我是怎么了?
大概我们这样的相处模式变成了一种习惯,大概照顾我的饮食起居变成了他的一种责任,于是但凡遇到他出差不在南京的时候,他就会为我的每一餐考虑周全。如果只有一两餐时间不在,他会打电话提醒我叫外卖,或者嘱咐我熬稀饭下面条的时候小心炉火电源,然后一回来就直接拎着行李敲我的门告诉我他回来了等下过去吃饭。如果整个周末都不在,他会让蒋家把我接到河西去。
“哥哥你干嘛对我这么好?”我在电话里问。
“你都说了我是你的电池,我得为你的小命负责。”他在电话那头笑。
有时候他们公司有活动,或者朋友聚会,适宜的场合便会带着我参加,理由是放我一个人在家没饭吃。
那天是他大学同学的生日聚会,他带着我一起去了。准确说是他大一同学,大二他就出国了。吃饭的地方选在一家墨西哥餐厅。餐厅的背景乐听得我直想乐,那是最近跟我同一个教室自习的家伙经常哼的,他总会在课间戴着耳机旁若无人地唱出声来,让整个教室的人都很欢乐。
“哟,小宇你女朋友啊?够漂亮的。”
“是我妹妹。”
“这么漂亮的妹妹怎么没听你说过啊?失散多年的?”
“去你的。”
“真是妹妹?那赶快正式介绍一下。我葛伟,单身。妹妹能告诉我电话吗?”
“滚一边去!警告你们,谁也别打她的主意。”
“哟,还说不是女朋友,看他急的。”
我慢慢适应了他们的玩笑,同时留意着蒋闻宇的反应。是妹妹?只是妹妹吗?胸口有点闷闷的。
“人齐了哈?人齐了上菜吧。”
“我还一朋友马上到。”说着葛伟一边朝门口张望一边拿起电话开始拨,他是今天的寿星,“嘿,小子来了。”
顺着他的话音看过去,来者是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子,穿一件橘红色的贴身毛衣衬得肤色很白,下身一条浅米色的哈伦裤把身形修饰得不错,手上挽着一件亮灰色格子风衣。他的装扮是这群人里最抢眼的。入座后就近着看,一张书生般秀气的脸,唯独一双眼睛灵动得不似他相貌这般安分。奇怪,这人有点面熟。蒋闻宇把椅子向我这边挪得近了一些。
“介绍一下,这是我中学的好哥们儿,周一然。对了小宇,他跟你都是W大的,你们不会认识吧?”
“好像没见过啊,学校那么多中国人哪能都认识啊。”说这话的是周一然,“幸会。”说着向蒋闻宇伸过手来要握。
蒋闻宇愣了一下,起身礼貌地笑着回握,“幸会。”
我好像看到周一然坐下去的时候眼睛扫了我一下。
在座的除了我之外年龄都差不多,认识的不认识的很容易谈得来,食物也美味,宾主尽欢。倒是蒋闻宇没怎么说话。
我挺喜欢吃这里的蜜汁烤鸡腿,可怎么都剔不利落,又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用手拿着啃。
“小笨蛋。”蒋闻宇发现了我的窘况,便稍稍侧过身来动手帮我剔鸡腿,“好了,先吃吧。”说着又把自己盘里没动的那块剔好了送到我跟前,“那个烧牛肉你别吃了,蒜味挺重的。”
他真是个极温柔的男人,抬头偷偷看他的侧脸,怎么看都觉得迷人。眼睛不经意扫过对面,周一然似笑非笑地看着我,那眼神似乎有点……挑衅?我下意识地低下头,这种感觉说不出来,有点不舒服。之后我刻意不看他那个方向,但隐隐觉得那样的视线还在。我跟这人先前不认识吧?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注意他,难道漂亮的人总是受人瞩目?
吃过饭大家要去第二摊,便直奔1912。选了S吧,貌似那里相对安静一些,能喝酒,能谈事儿,楼下的舞池也算嗨。我们一行十余人鱼贯而入,倒也壮观。进门的时候里面走出来一个冒失的家伙忽地往外推门差点砸我脸上,蒋闻宇侧身一把抱住我,“嘿哥们儿看着点路会不会!”那人嘟囔了两句便走开了。蒋闻宇索性牵着我的手往里走。我的耳膜被我心跳的声音震得有点疼。
我们一大半人马在二楼坐定,几只活跃的蹿进楼下舞池去了。这是我上大学之后第一次来酒吧,喝的是……芒果汁,这杯新鲜又鲜艳的饮品是蒋闻宇特意为我点的,他觉得我就应该喝这个。我有点哭笑不得,这让我在一群人中显得更幼/齿,讨厌这种突兀的差距感,闷头咬着吸管。
“美女来酒吧干嘛不喝酒啊?来,哥哥请你。”周一然拎着两瓶啤酒到我跟前。
当时蒋闻宇被一个朋友拉去一边谈事,并不在我身边。先前那顿饭已经让我有点忌惮周一然,这会儿他又意向不明地劝酒,我有点儿不知所措,“不好意思,我不会喝酒。”
“啤酒度数低,喝点没事。”他满不在乎地笑。
虽然他长得不错,可我着实不喜欢眼前这个人,“真不会喝,谢谢。”
“你……”
“她说了不会喝,别为难她。”不知道什么时候蒋闻宇已经站到我身后,我暗自松了口气。
“这么不给面子啊,就一点啤酒嘛。用不着这么护着女朋友吧。”
“我替她喝,谢谢你给的面子。”说完这话蒋闻宇拿过周一然手里的酒瓶一口气灌下。
旁边有两个起哄的,周一然面上有点悻悻的,坐在一旁的葛伟狠劲拍了一下他的背,“让你别去招惹人家女朋友,不信!”
蒋闻宇坐下后葛伟凑过来碰了碰手里的酒瓶,“小宇别往心里去啊,一然就爱瞎闹,没恶意的,你别跟他计较。”蒋闻宇笑笑说没事,喝了口酒,单手撑着头侧过来盯着我看。那眼神有点轻浮,却又带着点认真,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眼神,这和他以前看我的眼神是不同的。我紧张地看着他,像是预感到一些事情的来临,藏住期待。他伸手轻轻抚着我的头发许久,突然停住,神色莫名地笑了一下,然后捏了捏我的鼻子便收回手去。那一刻我是失落的。我在期待什么呢?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时常有想哭的情绪。
从酒吧出来的时候下雨了,细细密密地落在脸上很凉,已经是冬天了啊,出门的时候带条围巾就好了。等出租车的人有点多。脸上突然一阵温热,蒋闻宇站在我旁边双手捂着我的脸,我的高度刚到他肩膀,所以我整个人像只小老鼠一样被他圈在怀里。小时候我总是钻在妈妈咯吱窝里睡觉,她说我像只小老鼠。
“小宇哥哥。”
“再坚持一下,你可不能感冒,要不然妈又要念叨我。”他说话的时候带着浓浓的酒气,声音很好听,每一个字,每一个句子,都那么的好听。
到家的时候已经十二点多了,他的表情看起来怪怪的。“哥哥你怎么了?”
“好像胃有点疼,很久没这么喝了。”
我推着他进门,“快去把头发吹干。”
“我没事,你快回去休息吧。”
“你就听我一回吧。”拿了毛巾和电吹风给他,等他脱下有点潮的外套就拿沙发上的毛毯裹上,想了想又把空调温度打高了些,“我回去一下。”回我房间把小药枕拿过来用毛巾包好放进微波炉里加热,“用它焐焐胃,很管用的。”
估计他疼得有点儿蔫了,再加上几分醉意,很听话地配合。我去厨房挑了块老一点的姜,洗净切片,齐冷水一起煮。趁这会儿功夫我回去换了件衣服过来,边擦头发边看着半靠在沙发上的蒋闻宇,脸色有点苍白,整个人缩在毛毯里毫不设防的表情让人心疼。他今天似乎不开心。
去厨房看了下火,再跑出来看看他,面色舒缓了些,把他身上的毛毯掖紧了,试了试额头,还好。小时候都没怎么看他生过病,胃疼的毛病什么时候有的?这几年在国外生活得不好吗?
等锅里开了,又用小火煮了会儿,把牛奶兑进去。舀了一勺尝了尝,正好。把蒋闻宇轻轻唤醒,“好些了吗?把姜汤喝了。”
他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清醒了些,接过杯子喝了一口,“怎么是牛奶?”
“牛奶对胃好。里面加了姜汤,你晚上喝的都是冰的,刚才又着了凉,估计胃痉挛了。”拿过一只靠垫垫在他背后。
他捧着杯子盯着我看了会儿,没说什么,低头把姜汤全喝了,“这个药枕是什么,烫烫的挺舒服。”
我咧着嘴笑,“妈妈给我做的,里面都是中药,我胃不舒服的时候都用这个。”
他蹙了蹙眉,“这几年胃还没好吗?”
“好多了,只偶尔会不舒服。”接过他手中的杯子,“倒是你,什么时候也和我一样了?”
他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这几年酒喝多了。”突然想起来什么,“你快回去睡吧,不早了。”
我也没多说什么,把厨房简单收拾了一下,看他回房间躺下就回去了。虽然时间很晚了,可我一点睡意都没有。想给兽兽打电话,看了看时间还是作罢。不知道外面的雨势是不是大了,好像更冷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