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2)(1 / 1)
她止不住的咳嗽,雨兰轻抚着梅倩,让她尽量舒服一些。看着梅倩痛苦的模样,雨兰想起了自己来京的目的,她说道:“几月前,太子寄来私信让二爷物色一女子,培养她伺候日常起居,本来约为一年,如今却急着让二爷带她来京。太子为了你,真的顾虑的周全。”
梅倩咳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舒服,待她恢复如常,雨兰拍手召唤进了那女子。
梅倩静静看着那女子,她算不得漂亮,只是难以掩抑的气质却无人能及。她规矩地请安,一套宫中请安礼做的完美无瑕,身体协调自如,颇为老成,全然不像□□了几个月的样子。那做派宛如当年的英姑姑,让梅倩心生慰藉。
“她叫青苗,怎样?人还满意么?”
梅倩满意的答道:“恩!你□□的人,自然错不了!”她把目光重新转向青苗,只见她微微仰着头,任凭对方打量。
“你今年多大了?”梅倩见她不过二十岁,只是这打扮让人顿觉压抑。
“奴婢今年二十六了!”梅倩一阵惊讶,看上去这样年轻的女子竟比自己还要大。雨兰摆摆手示意她退下,待她走后,方才开口道:“昔年,她与东阿大户人家的子弟私定终身,并且有了孩子。她婆婆因为孩子才勉强答应她做外室,只不过那孩子福薄命浅,去年死了。夫家赶她走,才经失子之痛又成了弃妇,若非二爷搭救,她恐怕要命丧街头了。”
雨兰瞅了眼四周,才敢附在梅倩耳边小声嘀咕道:“没有比她更合适的了,二爷说遭受失子之痛又被抛弃,她早已心如死灰。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将生死看淡,一生为姐姐所用,她念及二爷的救命之恩,对姐姐绝无二心。”
听雨兰如此说,梅倩心中极不是滋味,同为可怜之人,她却更为坎坷,不由得让人唏嘘。
“她原本是东阿一个郎中的女儿,得其家族真传,对妇科养生颇有门道,若非如此,她未必是上佳人选。”
雨兰的一席话,让梅倩刮目相看。自从嫁与仁欣后,她更懂得绸缪,也许正是出于对仁欣的爱,让她在了解了当年的那段故事以后,开始学会为太傅一家打算。也正是源于这份责任,让她成为了仁欣的主心骨,绝不会有嫌隙。
“雨兰,想必夫人已经告诉你我知道过去的种种。既是如此,我也想告诉你,你与二爷既然已经夫妻同心,那往后无论是太傅一家的安乐还是二爷的仕途,便要你多费心了。二爷的性子是很会隐忍的,千万别和他犯扭,这种人只要不去伤害他,他永远都懂得包容,我的话,你明白?”一席真心话说得梅倩自己一阵难过,这俩兄弟,性子太像,只是自己却做不到领悟出得那般透彻。
“姐姐的话我知道,一个女人依附荣华算不得什么,学蚌壳把沙砾磨成珍珠才算本事,虽然过程千辛万苦,痛不可挡,可那样的女子才叫人钦佩。二爷已是珍珠,嫁给他是万幸,正是如此,我会尽我所能及,顾她一世安宁。”
誓言般的话重千金,可梅倩分明从她的眼睛里看见了果毅。从后宫中历经大难逃出的人,早已视死如归,梅倩仿佛突然间被点醒一般,不再执迷……
雨兰又坐了一会,眼见着天渐渐昏暗起来,未及傍晚,前方宫宇便已掌了灯,梅倩怕下雪,便催促着雨兰回去。雨兰虽然担心着自身安危,却也不愿就这么匆匆一见,突然,她提议道:“姐姐,整日困在着琦香阁,人都闷坏了,何不陪我走一程呢?”
梅倩透过天台望着窗外景致,初冬已经下过雪,隐在黄晕的灯火中,煞是好看。琦香阁一池碧水因是活水的缘故,即使是冬天,也仍未结冰,引种一阵发痒,却也只能幽幽道:“我是被禁足之人……”
雨兰望着梅倩两眼发出的光芒,心中已有对策:“姐姐哪需管那么多,遂了自己的心意才好。”
说罢,雨兰召唤过青苗,吩咐她准备出门,青苗也不厌生,径直走到屏风前取下了斗篷,然后在手炉中加了炭火,又点着了灯笼。方一出门,便觉寒风刺骨,青苗忙把斗篷帮她系上,又让她握了手炉,梅倩才稍觉暖和。
许久没有出门,连空气都格外清新。行至琦香阁门前,梅倩稍一迟疑,接着又被雨兰拉出了门。门口的侍卫依旧守在那儿,却没去阻拦,梅倩一阵奇怪,却听雨兰说道:“其实皇后的命令早就被解除,尤其是你醒来后,你就已经有了完全行走的自由,只是你自己始终不肯迈出那一步。”
梅倩再不说话,若是以前,她或许会接着辩解,只是现在,她心中极为安静,不想再做无谓的争执。脸颊上忽然一冰,伸手去触摸有滴水,她这才意识到下雪了
“天气越来越冷,趁着这段时间多让青苗帮你调理一下,眼下,养好身体才最重要!”
梅倩瞄了一眼前面忙着照路的青苗,心中泛起一阵温暖,倒不只是因为她的悉心,而是因为那个为了自己费心周全的有心人……
一阵疾雪越下越大,还没走几步,地上便已覆满了一层,道路也变得湿滑起来,雨兰挺着肚子行路本就艰难,现在更是寸步难行,天黑的早,若不是青苗设想周到掌灯行走,此时怕是更难。梅倩搀着雨兰慢慢地走着,生怕一不小心出状况,眼见着敬贞门就在眼前,梅倩忽然想起离宫门还有好一段路,一时焦急万分。一丝光影划过,梅倩竟瞥见一男子在敬贞门前提着灯笼等在那儿,未等梅倩回过神来,却听雨兰一阵闷哼:“是二爷!”
梅倩定睛一看,正守在门口的可不就是仁欣。一阵疑惑涌上心头,梅倩脱口问道:“他一直都在那儿守着?”
雨兰点点头,努力喘口气方才艰难地说道:“我与二爷一道进宫,给殿下请过安就去了琦香阁,二爷怕是与殿下商议完政事便在那儿等了,后宫不得男子进入,他大概也只能在这等了!”
仁欣对雨兰情深之至,令梅倩这个局外人颇为动容。曾以为亲手断送了她的未来,却不想上天注定了太多的事让人无法预料。感叹一句,自己的命运是否也有峰回路转的那一天,让他的身心不再承受这人世的枷锁……
“二爷!”依旧是当年护送柱子亲往安成的翩翩少年,在经历了岁月的茉磨砺后蜕去了年少的青涩。他比嘉轩要小几岁,只是经历世事磨砺后的鹰隼般的双眸却与嘉轩相差无几,重唤一声‘二爷’,只是自己再也不是那时的小侍女,彼时沉重的心境如今也都变了……
四目相对,如今这样尴尬却不知如何化解,仁欣终究是久经宦海,他努力使自己镇定,双手一拱徐徐说道:“东阿县令杨仁欣拜见皇姨!”
一声问安,让梅倩恍如点击般生生僵在了那儿,她不知该如何把话接下去,此时,嘉轩不知从哪走了出来,众人纷纷施礼,梅倩也才缓过神来,忙把雨兰交到仁欣的手上,看着二人告退后远去的身影,梅倩本来准备好的所有话都卡在喉咙间不知从何说起。
“陪我走走去!”说罢,嘉轩便拉了她的手向前走去,也不去理会柱子与青苗。
一路上,嘉轩一人自言自语,好像完全忘记了自身存在,漫天飘雪中他的声音幽幽地散落在空中,有种令人窒息的温柔在她的心底弥漫开来:“听说梅园的花开了,煞是好看!那么多年,梅花总开在第一场雪后,不论多晚,她好似也有要等待的东西,今年还好,不算太迟,不然……”
幽幽的话语戛然而止,像是万分期待中的一丝遗憾,虽然不着痕迹,却仍像根刺一般梗在心间,令人连呼吸都成了痛的。梅园近在咫尺,她的脚步却好似被一股强大的阻力侵袭,始终难以成行。
“青苗,你去东宫把仁欣留下的东西带回琦香阁,准备等主子回去!”嘉轩好像无视于梅倩的一样,只是淡淡地吩咐着。
梅倩轻声阻拦道:“她刚来宫中,尚未熟悉,且等下,我们一道回去吧!”
青苗依旧面无表情,一句话也不说,嘉轩轻轻挥手,青苗便退了下去。梅倩一阵疑惑,却也明白些什么,便不再去管她。
柱子守在梅园前,嘉轩见她仍是犹豫着不肯随行,所以又一把拉住她,径直走入梅园。
夜晚的寒露渐渐降临,伴着刚下过的雪淹没了整个大地。
梅倩和太子并肩走着,这是梅倩身份公开以后第二次和他这么近的相处。而他好像已经接受了梅倩的身份,儿时的记忆也在他的脑海中盘旋着令他魂牵梦萦。
从雨兰那里得知,明天嘉轩就要临危受命前往岭南,也正是因为这样,二爷才如此匆忙进京。如果梅倩的身份如今还没有泄露,明天她将陪同太子共同前往岭南。然而,如今的身份成了累赘,梅倩必须在事情全部处理完之前呆在宫里,这没得选择。
嘉轩还在惦记着梅倩,在柱子的劝导下,他终于决定坦然面对这份感情,毕竟埋藏在心中的感情已经六年年,绝对不会因为她的身份有所转变而改变初衷。
为了不让这次见面再尴尬,他才选择带着梅倩来到了御花园,来到了他们曾经种下的梅树前面。
开始的两人都没有说什么,曾经的过往一幕幕浮现,想必如今的情形让梅倩显得有些局促。
嘉轩首先打破了宁静,他主动地握住了梅倩的手。
“还记得五岁时共同栽下的这个树吗?”
“恩!”梅倩点头,她边说着嘴角已经泛起了一丝暖暖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