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1 / 1)
有时甚至连他自己都有些搞不清,他经常往嘴里倒的液体,究竟是酒还是水?
现场已经被封锁了起来,几辆警察停靠在旁边,十多个警察在警戒线内忙着照相采样,记录着一切可能有用的痕迹。
邵士贤一下车,就看到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子向自己走过来。
胖子闻到了一股浓重的酒味,他皱着眉头说:“邵老弟,你真该少喝点酒了,酒多伤身。而且你喝了酒还开车,这多危险?!”
他正是早晨打电话来的那个人。
“死不了就行!”邵士贤不在乎地摆摆手,“裴老大,现在是什么情况?”
裴老大的头发已经掉成地中海,鼻子也变成了酒糟鼻,但他却是警队法医的头,职位虽然比很多人都要高,但经常看起来比谁都要低。
裴老大:“死者张光业,四十四岁,是大通出租车公司的夜班司机。今天早晨有人看到一辆出租车停在路中间,因为好奇就上去随便瞧瞧,结果发现他已经死在了车里。”
死者的尸体正被两名法警慢慢地从驾驶座里抬出来,放在担架上。
邵士贤揭开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张光业双眼圆睁,张大了嘴巴,面容极度扭曲,双手十指呈撕抓装,直直地挺在两边。
“死相真难看。”邵士贤面无表情地评论着,“四十四岁一道卡,兄弟你是没过去啊。”
裴老大叹了一口气:“老弟你该积点嘴德。说不定他的鬼魂现在就在旁边听着,你这样说,就不怕人家今天晚上来找你?就算你不信邪,也要注意点影响。这种话要是给局长听见,我想一个处分也肯定是免不了的。”
邵士贤看了裴老大一眼:“你以为你刚才的话给局长听见,就不会受处分吗?”
裴老大摸了摸自己的酒糟鼻:“你这话也对。”
邵士贤:“他是怎么死的?”
抬尸体的法警回答:“初步推断死亡时间在六到八小时之前,也就是昨晚夜里十二点至凌晨二点之间。暂时还没有发现外伤的痕迹,推测可能是因为内在软组织受损而死亡。”
“我觉得有些像吓死的。”邵士贤又瞧了尸体一眼,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裴老大:“的确有点像,但还是要等验尸后才能有结果”
邵士贤点了点头,盖上白布,让法警将尸体抬走,然后戴上手套,钻进了车里。他有着一套独特的搜查方法,通常不从发现尸体的地方开始,而是在尸体的周围着手,最后才慢慢摸索到关键的部位。
副驾驶座的椅子干净整洁,踏脚的地毯几乎没有一点灰尘。后排座位也是一样,座套洁白崭新,没有留下什么痕迹。驾驶座的杂物较多,除了驾驶证和行驶证以外,就是香烟、打火机、零钱、汽油卡之类的杂物,座位下的抽屉中还有不少乘客没有拿走的发票。
他将所找到的东西都分类收好,交给裴老大。跟着走到汽车的尾部,打开后备厢。里面是空的,这并不意外,出租车常要载一些带着行李的客人,后备厢一般都被空出来放东西。
邵士贤拿出酒瓶,仰头喝了一口。又以出租车为圆心,慢慢走了一圈。
现场周围除了一条长长的刹车印以外,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
裴老大问:“你有什么想法?”
“暂时还没什么想法。”
“有多少说多少?”
“一定要我说的话,那就是:张光业是一个很仔细的人,非常爱干净,甚至还有点洁癖。他昨晚的生意清淡,在经过这里的时候突然发生了一件事,让他不得不紧急刹车,之后就因为某个原因死亡了。如果那个时候车上有乘客,这个乘客就是重大嫌疑人,至少也是知情人。如果没有,这也许只是一起简单的马路截杀案。”
这是每个人都能想到的答案,裴老大没觉得有什么特别,但他却对一个细节有些关心:“你怎么知道他昨晚生意清淡?”
“我刚才看了剩余的出租车发票,里面只有一张是昨天晚上的,乘客下车时间是二十三点三十一分,而在十二点之后他就死了。”
“难道在二十三点三十一分以前就一定没有客人了吗?”
“出租车用的发票是一整卷长纸带,二十三点三十一分之前的一张是十八点十分。两张票是连在一起的,并没有被撕开。”
裴老大问:“你觉得在出事的时候,车上除了张光业以外,还有没有第二个人?”
邵士贤又拿出了酒瓶,说:“我是人,又不是神,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
裴老大故意激他:“原来你也有不知道的时候?”
邵士贤笑了笑,但与其说这是笑,倒不如说只是从鼻孔里哼出了点气。
他喝了一口酒:“现场可用的线索不多。”
裴老大不得不承认,点了点头:“的确不多。”
没有血迹,没有印迹,也没有凶器。除了一具不知死因的尸体以外,只有一辆全无异常的汽车,以及一条急刹车的轮胎印痕。不管是谁,都会同意这绝对是一桩棘手的麻烦。
裴老大问:“你下一步准备怎么办?”
邵士贤放好酒瓶:“既然案发现场取证没有进展,只有去找发现死者的人还有死者的家属谈一谈了。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去办另外一件事。”
裴老大问:“你要去办什么事?”
邵士贤斜眼看着他:“队里的警员都说你喜欢管闲事,私底下叫你‘奶爸’。我本来还不相信,现在信了。”
裴老大不甘心:“我只是好心问问,身体健康才是本钱,像你这样透支法,早晚有一天……”
邵士贤打断了他:“你如果真有空的话,可以组织点人手在周围搜查一下,看看有没有可疑的人物出入。至于其他的事情,还是少问几句。”
裴老大:“我可不是你的下属。”
“为了破案,暂时委屈一下。”邵士贤转过身,准备回到自己的吉普车里。
可就在转身的刹那间,他的眼角余光扫到了一个人,一个站在出租车后面的人。那人的脸部模糊,但身材和穿的衣服竟和死者张光业的一模一样!
现在是早晨上班的高峰时间,邵士贤的车被堵在了马路上。他觉得自己的眼睛越来越酸涩,身体也因为疲倦而有些僵硬。
出事前,张光业的车上究竟还有没有第二个人?
邵士贤当然有他自己的答案,但他不想这么快就下结论。因为那只是推理出来的结果,手头的证据还差得太多。
至于那个和死者很像的人影,应该只是一瞬的错觉而已,再仔细看就没有了。这是连续失眠的结果,身体机能长期处于极度疲劳的状态,多少总会出点问题的。
邵士贤硬撑着精神,将车开进了一座大厦。下车后坐电梯来到了十二楼,熟门熟路地走进右边第六扇门。
这是一家私人心理诊所,装饰算不上豪华,但是整洁简明的风格,却可以让所有来到这里的人感到神清气爽。
当前台小姐将邵士贤请进最里面的一间办公室的时候,南风晴正靠在椅子上,手里摆弄着一个小玩意。
职业正装总会给人一种冷漠的距离感,但南风晴却并不是一个冷漠的人。她有着一双清澈而幽静的眼睛,脸上也总是带着具有亲和力的笑容,让你看上一眼就会放下心里全部的戒备。
至于长相,也许只能用“怪”字来形容了。不过怪的不是她的面容,而是别人对她的评价。
有人说她美若天仙,就好像出水的芙蓉。可也有人觉得她的鼻梁太高了一点,眼眸偏绿了一点,看起来总和黄皮肤黑头发不太统一。这是因为她有四分之一的英国血统,肤色和发色服从了东方的喜好,鼻子和眼睛就带上了些西方的风格。
邵士贤来到这里,终于支持不住地倒在了沙发上,长长地喘了几口气。
南风晴问:“看你的样子,是不是又失眠了?”
“是的。”
“应该不止一天了吧?”
“差不多已经有五六天了。”邵士贤的眼睛似乎已经睁不开了,“我今天再来开点上次的药。”
南风晴放下了手里的小玩意:“我今天是不会开给你的。”
邵士贤的语气有些生硬:“为什么?”
“因为你始终不愿意正视你的问题,总是想靠药物来拖延时间。我今天想做的,就是好好地为你把心里最深的根源找出来,从根本上……”
邵士贤有些不耐烦了:“我让你开你就开!你们心理医生不就是靠这个赚钱的吗?!”
南风晴听到这样的话,非但没有生气,声音中反而带着一种无限的关怀:“心理医生不是开药医生,开药赚钱的是药商。我只有把你的心理问题解决了才能赚到钱,对不对?”
邵士贤听了这么温柔又略带俏皮的话,心中的躁气顿时消散得无影无踪,反而还觉得有些愧意,但他嘴上是不会承认的:“找根源的事情等到下次再说,药你今天必须开给我。”
“为什么?”
邵士贤看了她一眼:“因为昨晚发生了命案,刚好不巧又是由我负责,所以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
十分钟后,邵士贤离开了南风晴的办公室。他的手里拿了两种药,一瓶是富含维生素B1的胶囊,可以在短时间内振奋精神。代价是药效过后,身体会感到数倍于现在的疲劳和虚脱。另一瓶是安眠药,虽然他的身体已经有了抗药性,但多少还是能让他睡上几小时。
南风晴忍不住摇了摇头,随手翻开一本病历记录,边看边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