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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张桓臣说是路途艰苦,其实他也已经尽量是歇在大一点的城镇,以余涟月看来,这趟旅途并不如何辛苦——除了晚上,她时常被张桓臣和杀手打架惊醒。
胤禩的武功平平,还听不见众人打架,她自小就修习内功,虽然没有和人动过手,内力之绵长,却是在罕见敌手的。更可恨是张桓臣明明武功高强,却爱躲懒,先前几次的夜袭还是自己动手,后来就越发地要拉着她出力了。
她第一次听见张桓臣问她看戏要看到几时的时候,不由得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自家暴露在胤禩眼前,还在想回了京城如何遮掩。想了半天,张桓臣都不耐烦又开口催促了,她才发现对方用的是传音入密,并无第三人听见。
她就知道这人当初似笑非笑地遮掩下来没有什么好事!余涟月愤愤地想。
她第一次出手的时候,因着少和人见招拆招,就是少堂偶尔同她对练,手下也很有分寸,并不狠辣,碰上了不要命的杀手,虽然自家的招式之精妙,内力之深厚远胜于彼,却也还是手忙脚乱了好一阵子,还靠着张桓臣帮忙才将局势稳下来。
自然回去少不得又被他一阵嘲笑。道是看你内力深厚,不料是个绣花枕头云云——好在她现在与人动手拆招多了,攻防之间也颇有章法了——
就是因为老是没睡够,白日里看着总是恹恹的。少堂走的时候还说什么嘱咐了张教主,张教主会好生照顾——啊呸!
余涟月看着雄伟的扬州城墙,心里五味杂陈,怀着一种终于到了尽头的感动。
杀手们不过是在荒郊野岭刺杀罢了。进了扬州城这样的大城,住进了驿馆,以八阿哥的身份必然是官兵重重叠叠地围着,也没几个不长眼的杀会来了。
终于能够晚上睡个好觉,也能和张桓臣这个不像话乱压榨劳动力的张扒皮告别了!!!想到此节,她不由得泪流满面起来。
虽然说二人不好暴露身份,张桓臣是何许人,弄两张路引来是一点子为难也没有。几个人交了些钱,就进了扬州城。
“我们去驿馆吧!”余涟月欢呼雀跃。
“艾兄心里,未必这样想。”在外面,张桓臣也是称呼胤禩那个胡乱捏造的名字的,虽然余涟月心里觉得这名字真是不用心之至,却也没敢吐槽。
“张兄高见。”胤禩点了点头,对着脸色有些不爽的余涟月吐出了四个字:“打草惊蛇。”
“……”余涟月何等聪明剔透,且这些天胤禩也偶尔和她讨论些话,听见这话,联系从前的只言片语,便明白胤禩这些天虽然沉默寡言,却已经将先前康熙查看大堤之事,与河船漏水,天地会来袭几件事情联系起来。
江南本来就是汉人多,前明势力盘根错节,若是有了这样的顾虑,也属正常——
然后,她还不摆脱劳工生涯么?
心里虽然有些不情愿,余涟月却知道这样稳妥才是最好,也只好不说话,闷不作声跟在二人后面。
胤禩察觉到余涟月情绪不高,心中不由得暗暗稀奇起来。这些天他路上一个人闷得慌,那个魔教教主又是个江湖人士,到底无甚么话说。且虽然这教主一路随着保护他,心里只怕也不乏以二人为饵,看看这番魔教的内鬼究竟是谁指使的意思。想到了这层,他就不太愿意同张桓臣再多说话。
既然同张桓臣无话可说,便只有同余涟月说话了。他原来不过是打着偶尔解闷的念头,不料一谈起来,才发现这位在京中声名不显的余二小姐其实才华赫赫,不但于诗词杂学颇有涉猎,更难得是偶尔论及了朝政,她虽然不肯多说,但从不小心露出的一二言辞来看,她竟然是个极有见地的人,次次说的八九不离十。
却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她却这样闷闷不乐?然而他想不去驿站实在是自然而然的,她不会不懂……还是到了客栈再问吧。
到了客栈,余涟月的心思也已经平静了下来,想着不过是多打几次架的事情罢了。虽然说她不喜欢打架,只是也有迫不得已的时候,且她深夜运功,竟然觉得自己这些天的血雨腥风趟下来,内力运用竟然更加精微,隐隐然有了突破的前兆了。
胤禩本来欲寻涟月说话,看她到了客栈,眼中神光又是流转自如,嘴角隐隐含笑,也就不再想着从前的念头了。且他寻思余二到底是女孩子家,他一个男人,寻她说话多有不便,现下看着余二也看着好了,便不再多说。
几个人在客栈安顿下来了,三人都各有顾忌,索性包了一个小院,上房给了胤禩,旁的两个厢房余涟月同张桓臣各占了一间。余涟月与寻常的女子本来不同,出来时并不要带一通的脂粉衣裳,简便得很。
不多时众人都把行李放下来,这院子花园极小,却又附庸风雅,主人建了一个小亭子。这亭子却又偷工减料,漆都掉了不少,看着颇有几分凄凉意味。
胤禩张桓臣余涟月在亭子里面见了面,几个人一面吃着点心,一面喝着茶,对视了一眼,不由得心有戚戚焉地叹了口气。
……这样悠闲的日子,自从被千里追杀以来,多久没有过了?
胤禩从前生活之优越自不必说,就是余涟月与张桓臣二人,从前也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人。被追杀以来,路都是寻着无人处的小路走,张桓臣还要布下不少陷阱来迷惑杀手。到底虽然他武功高强,却也双拳难敌四手,有次差点被围攻得力竭,让涟月差点都顾不得暴露身份出手,好在张桓臣还是有几手压箱底的功夫,到底将杀手都拿下了。他也知道余涟月不欲暴露自家身怀武功,更是少了一个助力。
这般慢慢地喝着茶的功夫,却是好久没有了。然而胤禩一开口,众人忍不住都叹了口气——
又来了……胤禩平日里不开口,一旦开口,怕是又要说些正事了……
不,我恨正事……我不想查下去,搅进这潭浑水了……她忧愁地想着。
然而余涟月的惆怅完全不能阻止八阿哥的决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