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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偷得浮生半日闲
风和日丽,余涟月躲在船舱里,悠然自得地捻起一块糕点吃了起来。上了这船以后,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余国柱会突然带她过来,她可不觉得那个江南的李家对她有多少的血脉之情。
只是此事想也无用,索性丢到一边。她在这船上的日子过得无比的闲适悠哉,让她简直有了余国柱是拉她出来养猪的错觉,成日家里不过是吃了睡,睡了吃,也不出门去逛逛,真正是米虫生涯。
若她是个正统的女主,想必有了这样的大好时机,便会出去逛逛,最好是在月光清幽的晚上,对着那皎皎明月来一曲明月几时有,抑或是在朝阳初升之际来一首沧海一声笑——虽然她见到海的几率,实在微乎其微。
此后最好是被老康发掘了她这个人才,带在身边处理各项事务,然后与各位血雨腥风的爷们们来一场穿越时空的爱恋——
若是运气稍逊一筹,也能遇到一个心内烦忧的阿哥,听了她这歌顿觉如沐春风,豁然开朗,此后将她视为此生无二的红颜知己——
可惜,她虽然是正儿八经的小姐,虽然被悄悄带出来的,不好明目张胆地出门身前身后带着一群婆子丫鬟做大家小姐的气派,却也少不了人,没什么独自一人去甲板上抒发情怀的机会。
康熙是个好皇帝,就算是南巡度假来了,照旧天天晚上还要召集各部大臣议事。虽然在余涟月心里康熙就是寻了个查河工的由头下江南度假了,只是人家做皇帝的到底是觉悟高人一等,就是寻了个由头这由头也做的有模有样,康熙本人又精通西方科学,除了征召各部大臣了解情况,还时常找了地方上的治水小吏来细细查问一番。余国柱身为户部汉尚书,治水一事耗费繁杂庞大,他自然时时要随侍一旁为康熙解惑,余涟月连自家爹的人影都不见几个,更不用说康熙本人是何等的繁忙了。
除了这江南一堆事,还有京城里也离不开这位皇上——她常见到一堆留守京城的太子胤礽不好做主的事情的折子快马送过来让康熙亲自斟酌批复——多半就是索额图与明珠这两个老大臣又争执起来,太子心里自然是与自家舅舅索额图一伙的,却也不能做太明显,毕竟明珠也不是个好相与的——烦得焦头烂额的太子在几次被索额图明珠轮流上门拜访之后险些掀掉了桌子,干脆决定把这些扯不清的折子通通扔到了自己英明神武的父皇处。
康熙虽然也烦这两个结党营私的老货,到底他宠爱自己儿子,也知道这两个人争起来,太子面嫩,难免压不住,一面好笑一面好气,也就把这些事情都批复了。这样算下来,虽然是下江南,康熙不是度假是出差呢!忙得不过是比在京里稍稍减了一两分。
至于阿哥么……此次康熙南巡,照例把太子胤礽留下监国,大阿哥胤褆并四阿哥胤禛也跟着留下来分担些旁的事务。三个大些的留在京里历练,只有三阿哥胤祉众人都知道是个风雅闲适的人,康熙也觉得与其让他在庶务里面消磨时间不如让他来江南吟诗作画,此外七阿哥胤佑腿脚不便不曾跟来,五阿哥胤祺,八阿哥胤禩,九阿哥胤禟,十阿哥胤誐也都带了出来见见天下好风光,至于清穿中的透明十二阿哥胤裪和万人迷十三阿哥胤祥与十四阿哥胤祯都还是小孩子,带着出来也没意思,都留在阿哥所里面每天乖乖上学。
如此数来,这船上的阿哥虽然不少,也算不上多,每个人身边更是一群一群的侍卫跟着,唯恐这几位祖宗擦破一点子油皮,叫人家全家都受了牵连,哪里有邂逅的机会呢。
这也多日过去了,她在船上,竟然是一个旁的人都没见过。只是听余国柱说今日要靠岸了,皇上摆驾到了高邮县。
高邮乃是扬州府治下一个大县,富饶丰足得很,知县知道了皇上要来,诚惶诚恐,不顾洪泽湖决堤,硬生生摆出了十里锦帐来。虽然康熙本人是不欲扰民,銮驾等物一切从简,就是算上随驾的大臣,不过是三百余人而已,以皇家气派,着实难能可贵,却也拦不住这奢侈之风。
以余涟月的身份,自然并不能同余国柱一般在皇上左右,只是混在后面的女眷里,远远望到路边偶见的一两个面黄肌瘦的灾民,心下不由得也是恻然。她成日窝在锦绣堆里吃着精致的糕点只嫌弃油腻腻的烦人,这些子灾民,却是要靠着啃树根活罢?
一路上因着黄河决口,宿迁以东,民田皆成巨浸,高邮更是看着一片汪洋。她们的船在水上自然是通信无阻,却不知那些流离失所的灾民又该如何自处?
队伍忽然顿住,康熙帝的声音遥遥传来,却是训斥当地知县的。
皇上说话自然众人肃静,就是在队伍末端的余涟月,也听得一清二楚。显然康熙是怒极了,也不给那高邮知县留一分面子,当街便训斥起来,余涟月听了几句,大意为他一路上便知道黄河决口,灾民流离,如今这街上这样整洁,来往行人都是衣冠楚楚,倒是个丰年的样子。
康熙说到这里,已经是怒极而笑了,众人听他一句句骂的诛心,想着若是自家是那可怜的高邮知县,一把子冷汗便下来了。
那高邮知县慌得说不出话,扑通一下就跪在地上,一个字不敢辩解,只能连连磕头认罪。
康熙也懒得理他,终于收了他那让人毛骨悚然的笑,冷冰冰道:“你的小命暂且寄着,朕不看这些没意思的,带朕去河堤上。”
高邮知县的膝盖才听了那句饶命的话直起来,又听见康熙说要看河堤,整个人吓成了一滩烂泥瘫到了地上,连官样文章也不会做了,只能一叠声地劝阻康熙河堤危险万万去不得。
“哦?”余涟月见不到康熙的样子,但是但从这一个低沉的字便也能猜到他的怒气,“朕的子民去得,朕去不得?”
“皇上保重龙体啊!”几个本来想置身事外的大臣看着康熙执意要去,也都跟着跪了一地。本来不过是个七品小官的事情,就是砍了,众人也都是看惯的。只是这河道藏污纳垢,也不知道贪污了多少钱,众大臣虽然不知道究竟如何,只是各人想一想这些年自己收的银票珠宝,也大略模模糊糊地知道这河道上面的水太深,若是皇上真的有了个好歹——他们这些人又该如何活!
康熙冷冷地哼了一声,心下大为不满,却也知道这些人若是牵扯起来,只怕整个朝廷上面都不干净,也就没有多说,只是任他们跪在地上。他顿了一顿,淡淡道:“这河堤,朕是非看不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