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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话不投机半句多
“……”一时间原本争吵的少堂胡律二人都转头望向余涟月,少堂本来心思玲珑,不明情况下一贯沉默是金,并不肯多开口问一句,而胡律却是不开口也知道余涟月此刻所想,只能同情地看着她。
他们其实始终都是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人。
“不用管我。”余涟月看着两个人都望向自己,一时吓了一跳,干巴巴地笑了一声说:“我刚刚想到了一个很好笑的笑话。”
“这一点都不好笑。”胡律没好气地说。
“……”余涟月白了胡律一眼,此刻却无心斗嘴。一时间几个人都沉默下来,又是尴尬场面。少堂清咳了一声道:“闹了这样大的动静,只怕官差是马上就要来了。不如我们先找个地方避一避才好。”
余涟月心里正欢喜少堂打破了沉默,嗯了一声便要施展轻功跟上少堂的步子,胡律哼了一声,仍旧不想同少堂说话,然他心里想了一想,这是在余府,若是叫人看见了涟月,又不好分说,便也一声不吭地跟上了两人。
前朝虽然是宵禁森严,如今却已经放松许多。尤其是夜市的地方,往往灯火通明,亮若白昼,其中大娘子小丫头往来穿梭的却也不少,让余涟月一时恍惚看到了过去的夜市。
几个人高来高去,却不能从烟囱里面爬去客栈,于是三人在一处僻静角落下了屋檐,程少堂做事细心,早带了换洗的衣服来,余涟月先前打斗时只是在一旁发暗器使□□,身上也是干干净净,胡律的身上倒是溅了几滴血迹,他看见少堂给了他一套衣服,脸色越发难看起来,只是默不作声换了衣服,也不肯多说一个字。
程少堂看在眼里,却也知道无法可想,也没有再说,只是带着几人去了街上寻了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客栈。
客栈老板见惯了三教九流,就是大晚上的叫人咚咚地敲了门喊起来也不恼,然脸上到底一丝笑也无,硬邦邦地带着二人去了上房,就一脸晦气地出去了。那愣愣“那些杀手也是人啊!你——”胡律说了一句,就沉默下来。
“你想说什么呢?”少堂一反往常的隐忍,冷冷地笑了一下,针锋相对地看着胡律,“你想说他们也是人,放开他们对吧?”
“放了他们,然后等着他们来杀我?”
“哦,也许那群不死不休的杀手里面,也有一个像你一样的好人,等我落入他们的手中的时候,不会杀我呢。”
“你做梦去吧。你以为就像你想的那样?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
余涟月怔怔地看着程少堂,他那张平日里温和俊秀的脸藏在深深的阴影里,于是他的话语像是也沾染了阴寒的气息。
她忽然想起来她第一次见到少堂时候的场景——
他和胡律潜入了余府,然后胡律被发现了……如果不是胡律那个时候发现了她同样是穿越人,她恐怕早就是不知道哪里的一缕孤魂了。
是的,无论他多么温和,其实……少堂一直都没有改变过,对于一切阻碍他的,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消灭。无论是垂髫之年的小女孩,或者是身份不明的杀手,这对他而言没有任何差别。
余涟月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一种陌生而复杂的悲哀感慢慢升上心头。她想抱着头逃开,她不想面对这样的少堂,可是——
她只能呆呆站在原地。
少堂没说错。
一、个、字、也、没、有。
她忽然有一种不管不顾离开这里的冲动,她不想和少堂继续争论下去了。她甚至不想听少堂再说话了——
是的,胡律和她才是这个世界的外来者,就算自我中心地觉得世界错了也罢,这个世界上大概不会有第三个人能够赞同她们的想法了。这里的每个人都和他们不一样。
曾经以为天经地义的信念,曾经以为理所当然的一切——早在她降生在这个世界上的一刻,就已经全部土崩瓦解。
什么都没有剩下了,不管是人人平等,是天赋人权,是男女半边天或者是其他曾经理直气壮地说出的一切……已经被埋葬在过去。埋葬在回不去的2011年。
快意恩仇,草菅人命,一言不合拔刀相向,死生在天,这才是这个世界的法则。这才是所谓江湖的规则。
少堂也只是在按照游戏规则形式罢了——他不想死,而且想好好地活着,仅此而已。
诚然她可以理直气壮地质问,凭什么为了自己活下去而杀死别人……可是那没有意义。
少堂根本不能理解她和胡律的愤怒,就像他们不能理解少堂的冷漠。
“……”她只能沉默。
少堂像是也说够了,他转过身望着少堂,语调波澜不惊,心平气和地说:“这些杀手从杭州起就开始一路追杀了,他们先前便下了毒,还说过要来京城刺杀你。不过我既然也来过这样一趟了,想来他们终究只是为了杀我,也不至于再来打搅你了。你本来也是被我连累的。”
他语气里的疏离与客气让人心惊,余涟月随着程少堂的目光,扭过头去看了胡律。
胡律的脸色很难看,靠在一边的柜子上,眼神飘忽,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
“我想此事到底非同寻常,我还要细细查探,那么就此别过了。”程少堂冲着二人点了一点头,推开了窗子正欲出去,头都探了半个,又踌躇着慢慢回了头,对胡律说:“依我看那些黑衣杀手也都不是常人,背后也许有什么人指使,你自己……多小心。”
他微不可查地停了一下,然后再没说话,一个轻巧的转身便从窗户里出去了,只留下魂不守舍的胡律与余涟月二人面面相觑。
胡律看着程少堂走了,对着余涟月勉强笑了一笑说:“夜深,我回去休息去了。”
他自己尚觉不出来,余涟月却吓了一跳,他的声音嘶哑难听,与平常大不相同,但她又不愿说出来平添凄凉,便也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道:“嗯。”
“既然出了那样一码子事情,想来江湖上的浪潮也平静了许多。我住在书斋里,到底不方便,反正我也没有什么衣物,今天我就直接走了。”胡律本来要走,到了门口又像想起了什么一样,又回头道。
余涟月心里早觉得胡律不致为了这样一点小事躲到京城里来,如今看来是为了和少堂吵架了——
她心里难过,却还是劝了一句胡律道:“其实……少堂对你,终归是一片好心。他来京城,只怕是担心你安危——”
胡律脸上绽开了一朵轻飘飘的笑,他应了一句:“我知道的。”也没有告别,便逃一样出了门。
他们都不想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