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 清歌一曲月如霜(1 / 1)
第三十三章清歌一曲月如霜
知道了顾宛然要上来,两个人也就不再说那种种,都转过了头向那台子望去。就是不喜欢顾宛然的静瑜,心里却又有着几分不服气的好奇的。
梅影鹤立鸡群,就是在一群美女里也出挑得紧。那牡丹则是雍容华贵,在台上活脱脱将杨妃演出了十成模样,却不知道去年夺了魁的顾宛然,又有什么本事。
余涟月拿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这茶轻浮无比,叫人一下子心就静了下来。她转过头,见着台子上已经有人了,顾宛然已经上来了。
她依旧是不着艳色,就是在这天光微暗的时分,也只是穿了天水碧的襦裙,头发遥遥地看不清楚,只能大概猜到也是简单大方的式样。她用面纱蒙着脸,影影绰绰看不分明,整个人渺渺然如要乘风而去一样。余涟月心下好奇她这样遮着脸怎么选花魁,顾宛然的人却已经登到了台上了。顾宛然并没有带多的人上台,只是带了几个小丫头片子,一个在边上执着牙板,另一个抱着一具琴。顾宛然跪坐在台子中央,开了口。
她一开口,这边就静了下来,楼里众人无不担心错过了她一句话儿,教自己后悔莫及。
“宛然只是蒲柳之姿,承蒙各位爷不弃,也有些微的声名。只是宛然歌舞一道,都只是平平,往日里也不过是谈话解闷,这却也无甚可夸。好在粗通文墨,前些日子也谱了一只小曲,填了几句小女儿家的心思进去,还请各位爷指教了。”
她朝着这边的台子行了礼,福了一福便作罢,轻轻拨了两下弦,铮铮然的清音便流了出来。
那拿着牙板的丫头等了几个音,便开始敲了。顾宛然微启朱唇,开口唱了起来。
“滴不尽相思血泪抛红豆,
开不完春柳春华漫画楼,
睡不稳纱窗风雨黄昏后,
忘不了新愁与旧愁。照不见菱花镜里形容痩,展不开的眉头,捱不明的更漏,呀!恰便似那遮不住的青山隐隐,流不断的绿水悠悠。”
她声音若是说技巧,是断然不如牡丹那样有穿云裂石之功的,到底牡丹乃是从小吊着嗓子的人,那高音上去了依旧不见气竭,反倒是愈见清亮缭绕。顾宛然像是也知道自家的弱处,这曲子并不以奇巧见长,只是低回婉转,有一股水乡缠绵之意,叫人情不自禁陷入了那软绵绵的歌里去。
然此曲最大的好处到底是在那词,顾宛然果然不负才女之名,写的词婉转清雅,不粗俗太过,却也不是清高自诩,无人懂得,听在众人心里,都是别一番的滋味,各个不同,倒叫人深思起来。
一曲终了,顾宛然最后唱完了那长长的一个音,低低地叹了一声。她自顾自起了身,也不管那琴,只是慢慢低下了头,自己伸手摘了面纱,手一扬便将面纱抛去了湖里,径直转身去了。
那面纱轻悠悠浮在水上,倒是教众人一下子清醒了过来,有的人便已经眼睛发了绿去瞪着那面纱。秀竹咦了一声,声音里倒是十分的惊奇。
“怎么了?”余涟月觉得那曲子有几分的熟悉,却仍旧是听了很是感怀,然秀竹这一声,倒是教她清醒过来了。
“这……宛然姑娘是不想做清倌人了呢。”秀竹含蓄说了一句。
“为了争个花魁,就这样不择手段?”静瑜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余涟月心说看着这满场的样子,就是顾宛然仍旧是清倌人,这花魁的位置怕也是跑不掉,只是不知道出了些什么事情,教顾宛然一下子变了心意罢。然她知道静瑜对顾宛然成见已深,也就不曾说出口反驳。
只是她不说话,隔壁那几个纨绔却不是哑巴,几个人就开始品头论足起来了。
“这顾宛然可真是个绝代佳人!也不知道今夜谁有福抱得美人归了!”
“说起来,张兄在他家没有坏了事之前,不是还同顾总督有过来往么,这美人差一点便是张兄的了。”
“哼,过去的事情提他作甚。”这冷哼了一声的约莫就是那张姓的纨绔,将这青楼里的花魁同自家明媒正娶的妻子提在一起,他到底不快。不过张公子想到了那顾宛然的美貌风流,善解人意,心里不由得便活动了起来,“虽然上不得台面,若是做个妾,倒也是不错的……”他道。
“做妾?好便宜你!”众人乱哄哄地笑道,“若是不说出身,这宛然姑娘,京里面有哪家的闺秀是比得上的。”
余涟月听得这话有些无语,皱着眉头看着静瑜。果然静瑜也是满脸的不高兴,咬着牙像是想冲去隔壁理论一番了。余涟月唬了一跳,忙拉住她凑到她耳边低声道:“静瑜你莫要冲动,这些纨绔们喝了酒,怕是什么都说得出来,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我们女孩儿家该听的。”
秀竹见到两个大男人凑在一起咬耳朵,眼神都有些不一样了,心道怪不得这两位公子如此规矩,她还以为遇上了好人,却不料是个——她不由得将那讨好赎身的心思,收了一大半。
静瑜并不在意秀竹的心情,她听了涟月的话,咬着牙灌了一杯茶才慢慢地说:“你说的不错。我有分寸。”
余涟月见静瑜坐了回去,才慢慢儿松了一口气,心想着这下子花魁大会也看完了,静瑜总不至于真去嫖,可算是能回去了罢。
隔壁的纨绔们兀自不肯罢休,仍旧在互相调笑,“那是,我现在也到了年龄,我家里额娘是到处去相看,只是不是这样不好,就是那样不好,说起来还真是比不过那宛然姑娘!”
“就是容貌一样,京里就少见这样出色的美人。”
“不错,我是见过几个的,就是那素来叫做才女的安郡王府上的那位格格,也比不得——”
静瑜的脸色一下子红里带了青,青又透出白色来。她啪地一下将杯子按回了桌子上,站了起来。余涟月一看形势不对,赶紧又上去想劝。这事闹大了到底不对头。
“你放心,”静瑜一字一顿地冷笑着说,“我不会直接去找那些纨绔的麻烦的。我也知道些道理。”
余涟月放下了大半儿的心,只是看着这个架势,静瑜是不肯善罢甘休的。于是她依旧是死死盯着静瑜,等她说出个道理出来。
“他们不是说,谁都比不上这宛然姑娘么?”静瑜眉间有一股寒意,她看了一眼秀竹,秀竹无精打采在一边坐着,大概是听不见二人说话。
“我就上去,让他们看看,到底谁好!”她冷冷地说。
“轰”余涟月觉得自己脑子里爆了个大烟花,眼前五颜六色看不分明了,只有一点摇摇欲坠的神智支撑着她不曾昏过去,然后她模糊里看见,还不等她反应过来,静瑜抬脚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