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关于刺客那些事儿(1 / 1)
第二章关于刺客那些事儿
月摇影动,寂寂无声,破落的院子里连风都不曾路过,于是低回的话语声就更加清晰。她却听见黑影低低地笑了:“别担心了……我可不喜欢滥杀无辜。那可不是我的风格。不过恐怕还是要委屈你,”他道,“现在是不能放你的。”
他虽是这样说,余涟月却觉出脖子上的寒气却明显消失了。至少人家不拿匕首架着她了,余涟月暗暗吐出了一口郁结之气,才惊觉在早春的夜里自家竟也出了一身的汗,风刮过来凉飕飕地贴在身上。
才松了一口气,余涟月却又听见一人笑道:“胡律,你可别被余小姐绕进去了。余小姐,不必装了罢。”
“啊?这种破烂的庭院,这丫头衣着这样寒酸,会是余国柱的女儿?”她听见先前一人的声音带着十分的疑惑。
余国柱……余涟月心里一沉,对方既然这样直呼她那个便宜老爹的名字,看来是要对余府不利的,这还不是普通的求财蟊贼,只怕更加麻烦。只是,对方另外一人竟然知道自己的身份?……以自己在余府稀薄的,近乎没有的存在感而言,便是余府本身的下人,知道的也不多。此次怕是难以轻易善了……
想是如此想的,余涟月心里却还总是存着一个念头,盼着对方只是诈自己承认,于是余涟月一味沉默,横竖场上还有那名唤胡律之人的聒噪声,也不至让她的沉默太过突兀。
“不错,这位正是余国柱大人的掌珠,胡律……”神秘人顿了一顿,叹了口气才道:“你又走错地方了。这毛病总是不改,迟早会吃亏的。这里是余府后院,余二小姐的院子。”那后来一人道,“余小姐,你说是也不是?”
……被发现了……
心底里最后一点小心思也被消除得粉碎,余涟月脸色惨白,睁开了眼——既然被看破了,那么想来是没有侥幸的道理,那还不如把对方看了个仔细,将来去了地府也好指证仇人是哪个……唉,自从穿越了,她就越来越唯心主义了。小小地为自己默哀了一瞬间,余涟月回过神时却看见一个带着温和笑容的青衣男子出现在自己面前。
刹那间,余涟月竟是看得愣住,一时间忘了自己身处险境,也忘了对方原本就不利于己。那青衣人虽然不是眉目如仙,难描难画,却是自有一股儒雅之气让人望而安心,脸上微微带着笑,一双狭长桃花眼里深不可测,波光粼粼,所谓谦谦君子,温润如玉,大抵如此。余涟月花痴了一瞬间,忽然回了神。
——青衣人手里提着一把剑,剑上映着皎皎寒月,明光灼灼,端的是一把好剑。只是不知道用来杀人,会不会很快,或者是又长又臭,让自己苦不堪言。余涟月叹了口气,无话可说。
那青衣人虽说是脸上带着笑,又哪里是良善之辈——当然,三更半夜手持利器私闯他人宅邸,本来就不是什么良善之辈的所作所为。那人脸上虽带着笑,只是那笑分毫没有进眼里,余涟月看着只觉得生生地冷。
可惜了那样一张温柔的脸,初看时如沐春风,再看原来是倒春寒,还下着雪呐。
青衣人又笑着道:“余小姐实在是聪颖灵慧,六岁的孩子便能这样镇定自若,若非是女儿身,假以时日必定……可惜了。”他发出一声喟叹。
“少堂——”那名唤胡律的人似乎有些迟疑地叫了他一句。
“胡律,你总是这样。”名唤少堂的青衣人轻叹了一声,语调里却又听不出是赞赏抑或不满,他慢慢地说,“余小姐实在太过聪慧,此事本来也不容有失,何况这府里你情况,你也略知一二,便是——”他顿了一顿,还是跳过了某些字眼,续道,“那掌权的姨娘也不会说什么的。”
“……”余涟月听得心下越发冷了起来,脸色青白地站在原地,是啊……就是这样。若不是太过不合时宜,她简直想笑了起来……对,就是因为她不受宠,所以命运才这样,宛若凋零了的花,枯萎在无人知晓的阴暗角落么?
活该么?
重男轻女是不对的!假以时日的前提是我有明天!我都懒得吐槽你!对着要杀的人还能做出这样一副温柔款款的伪君子模样,真是厉害。横竖是没有侥幸的道理,余涟月想学那些小说里面洒脱的侠客哈哈一笑:“阁下如何识破在下伪装?技不如人,甘拜下风。”不记得前世哪个人说输了姿态也要好看,但最终嘴角却只是凝固在了一个诡异的弧度,似笑非笑似哭非哭:“先生谬赞了。涟月微末小伎,如何能入先生法眼。”说出来的,都是满口的苦涩。输都输了,好看的姿态还摆着有什么用,还不如随心所欲一番,不要再装下去。
青衣人缓缓走近,姿态优雅闲适,宛如在自家庭院里赏玩月色的贵公子,只不过他玩于股掌之中的,是人命。“少堂来前也做过些微功课,于余府略知一二。余小姐在这余府之中明珠蒙尘,想来是没有这样伶俐机巧的丫头的。小姐衣服料子虽旧,底子还有,余府虽然是大富大贵,然而丫鬟……怕是穿不起的。”青衣人的话依旧说得婉转,余涟月想了一想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却只有苦笑。
什么明珠蒙尘……对面将死之人,您说话还真是客气啊。直说了,便是个不得宠。这青衣人面对将死之人都这样温柔体贴,客气周到,还解了自己的疑惑,大约不是寻常莽夫。这样的人心思细致利落,断然不会放自己生路将来指证他。
有什么办法,这就是这个世界的法则,弱肉强食。因为她弱,因为她不受重视,所以住的院子连个丫头都没有,所以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余涟月望着一步步走近的青衣男子又笑了笑:“……在杀我之前,先让我和这个世界告个别吧。反正,我也玩不出花招,你也不差这样一炷香时间。”
青衣人愣了愣,眼底终于有了微微笑意:“余小姐真是妙人,在下如何忍心拒绝?可惜……”
余涟月却不在意他的惋惜,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道:“信春哥得永生死后满状态原地复活春哥啊我可是你的忠实信徒现在这样的紧急关头请你务必显灵保佑我啊!没有办法自从我穿越了我就不信无神论了这真是个绝望的世界啊马克思爷爷我挂了之后一定会去找你的发生在我身上的一切多么灵异啊我明明是无辜的!凭什么是我啊!太亏了吧!穿过来弄了一个便宜老爹,什么便宜都没有占到,吃饭还是馊的凭什么死人这种一辈子体验一次——咦好吧一辈子体验不了几次的事情就轮到我!我什么都没有做,凭什么就这样啊!我讨厌这样的世界!”她咬牙切齿,“我也想COS咆哮马啊!这悲摧的世界!这绝望的人生!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然后她转头对着那人微微一笑:“谢谢。这是我家乡方言,好久没有这样说话了,真爽。如果动手,请一定要快一点……我很怕疼的。”
到了这个地步,苦苦哀求对方不要杀你人家也不会听的……余涟月无奈地笑了起来,没想到第二次人生就要这样结束吗?那她接下来是会继续穿越还是乖乖走过奈何桥喝那一碗孟婆汤?真是太短暂了。
那把剑果然是好剑,想必用剑的人也是好剑客,那人出招间剑影绚丽如有十里梨花开遍,一片雪光——接下来,就是她的血光了吧?余涟月闭上了眼睛。
“少堂,等等。”忽然有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