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战涪城(上)(1 / 1)
诸葛一听,坐了起来兴奋地说:“你也是那么想的?”
我“嗯”了一声说:“说是让我别去,其实是告诉我那个时候正好出去。”
诸葛说:“此人到底是谁?那么帮我们。”
我说:“那还不简单?你让人去查如今的守门官是谁不就知道了?”
能让人换岗时空位,除了守门官,还有谁有那么大的权限?
第二日一大早,诸葛就起床出去了,出门前交代我们收拾好行李,当夜就走。
我和素儿倒是不慌不忙,因为我们本来就没有什么金银细软,不过是两箱衣服而已。素儿看着已经装好的箱子,叹气说:“小姐,这些年,我们原来都没剩什么东西。”
我说:“你想剩下什么东西?金子?还是银锭?金银能买的东西,我们现在有什么没买到的?有吃的还有穿的,现在看来我们是什么都不缺,你要这金子和银子做什么?”
两人再无话,只等天黑。
已经下夜,诸葛又派了吴小驹驾着马车来接我们。几人利索地将箱子搬上了马车,吴小驹又去牵了白琉璃,一路向东城门而去。
装着粮食的车辆已经静静地距离城门转角不远的角落等候,城里的百姓已经都睡下了,四周几乎没有了屋内的灯光,犹见月色洒落屋瓦而已。
我出了马车,站在一边,夜凉如水。
我回头看看城里家家户户,在这零陵城我也住了不短的时间,这里的每条街道,每户人家,我都曾路过。我脚下的每块砖瓦都曾踏过。如今,却要离开这里了。
诸葛默默走过来,站在我身边,也没有说话。
我抬头望望他说:“真的就这么走了?”
诸葛点点头。
此时一个卒子来报:“已经子时,能看到城门换岗了,不过城门未开。”
诸葛低头沉吟不语。
我看了诸葛一眼说:“要不我自己去打探打探?”
诸葛沉声说:“不知那位夫人的消息是否有错,我另外派人去探。”
我摇头说:“你派去的人恐怕不如我去。昨晚那位贵妇人显然真的是认识我,我若去了,说不定能见到那位送消息的人。那让送消息的人,恐怕也是新任的守门官。我其实倒是很想知道,是哪位旧友。”
诸葛还是摇头。
我柔声说:“你须得让我自己去,这么耗下去也不是办法。再过一时,就是新岗守城,恐怕要开城门没有那么容易了。我自己去了,若是被人看见,顶多就是说我夜间睡不着,过来散步而已。”
诸葛见没法说服我,只得侧身让开路,叮嘱我说:“你自己小心,我派人在你后面,若有什么不对,你即刻往回跑。”
我定了定神,绕过粮草马车,看到素儿挑开帘子紧张地望着我。我心里笑笑,什么事情会变得那么气氛凝结。不过是想法让城门开而已,一路想着快步自己一个人走到城门前,刚刚站定,听到一个人站在城门的黑暗里传来一个声音:“可是黄姑娘?”
听到这把声音,我忽然心里一震。
我记得这把声音。
那人从黑暗中走了出来,还象当年那样俊朗挺拔,不过是带了些风霜痕迹。
我盈盈下拜,对着面前的人福了一福:“上官公子,几年不见,别来无恙?”
我才明白过来,昨晚的贵妇人自然是上官宴的夫人宋氏。那年花灯会上上官宴借着他父亲的势力查到了夺得头魁的我,几次登门拜访,见到我脸色灰黑头发蜡黄的样子后被唬得落荒而逃后,四处让人散播传言说黄家小姐奇丑无比,等我在他新婚之时送上玉牌,他登门道谢后看到我不是蓬头垢面的样子后,收了玉牌,不见我怪他半句,自己也终于下定了决心娶了宋家小姐。
不过是几年的事情,却恍如隔世。我嫁了诸葛后,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不想他调到了这里做了新任的守门官。
上官宴上任第一日便知道诸葛先生要给自己的夫人过寿辰,当然知道诸葛急于将粮草运送出城。说起渊源来,他原来本是我姨夫手下的守门官,无论是效力我那堂兄刘璋,或是效力我姨夫,不过都是刘家的兵。所幸此城距离我堂兄刘璋辖域太远,若是放个把人出去想来也不是什么能惊动人的事情,他便让自己的夫人设法将信息带给了正在河边看灯的我。
上官宴没有再说话,只静静在对面凝视了我半晌,他虽然面对着我,但是我却正对着月光,他的脸孔模糊瞧不清楚。不过那样的身形,我倒是认得出来的。
虽然已经时隔几年。
上官宴忽然对着后面挥挥手,那身后巨大的城门“呀”地沉闷一声,缓缓地,极缓地打开了。
上官宴整个人又隐身进了城门内的黑暗。
留下我独自一人站在原地。我默默地站着,夜风从身边拂过,那年他上门几次求亲的场景又仿佛在我眼前掠过。
他终于娶了宋家小姐,没有想到那么多年后,我还是承了他那么大的一个人情,将我和诸葛带着粮草放过了他的官门。
此时身后一阵响动,我听到轮子骨碌骨碌地移动前行的声音。诸葛看准时间,早已命粮草马车从我身边而过,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只有轮子向前滚动的声音。
等所有粮草马车都出了城门,我还站在原地。
白琉璃从身后跑了过来,蹭着我的肩膀低声嘶鸣。
我才惊觉回神,一把拉住缰绳翻身上马,朝着将要关闭的城门疾驰而出。
待我最后一个出城后,回身看身后的城门,只见城门头上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子,在夜色中一动也没动,似乎在送我送行。
等我骑着白琉璃赶上诸葛的粮草队,在距离城外五十里开外,即刻看到一队士卒迎了上来,快速地将粮草车重新整顿后,一路飞速向涪城方向赶去。
诸葛在一旁等我归队,见到我回来之后,脸色缓和了一些,问我:“果真是旧识?”
我点点头,他没有再问,扶着我下了马,又让人牵着我的白琉璃,自己拉我上了马车。
我们坐的马车跟着运粮草的队伍一路奔向涪城。
一路无话到了涪城,城里人早已得知消息,自然有人迎了出来,将粮草队伍迎了进城。我们住的寓所自然已经安排妥当,诸葛随粮草队伍前往军中报到,让卒子驾着马车将我和素儿带到了早已打扫好的寓所里。
我下了车,站在马车边环视周围。来往的人不多,我们被安置的寓所在城的西边,之前我被告知,此城的东边才是闹市所在。之所以让我们在西边住,是因为诸葛提出我喜静,所以主公才让人在西边找了这处。
我慢慢走到寓所门前,抬脚上了几级阶梯,就站到了门前。新的住所虽然不大,我们现在也比不得将军的待遇,不过能有一间安静的屋子,其实我已经很满意。
原来我所求不高。
素儿让人把我们的行李搬进了屋子里,又忙着打点后面的厨房。我在院子里里外外都走了一次,想着这下是不是也要把院子后面开出来种菜。
一个大家闺秀,本应家中绣花,却随夫君四处征战,在家里种菜。想到这里,我就苦笑了一下。
我本来就不是绣花的料,我本也不是种菜的料。
此处安静,我站在里屋门前的台阶上,风过院内,飘落几片树叶。那院子两旁也种着几棵树,名字我叫不上来,只知道现在应该是秋季了。
不然,怎么一地黄叶?
素儿走过来,见我站在门前看着院子里的落叶发愣,赶紧找来扫帚要扫。我对她摇摇手,缓缓走下台阶,走到树下,抬头看着头顶的树枝和尚在枝桠上的叶子。
那年,乔婉姐姐,也是在这样的树下,和诸葛两人相视而望,如今,她失去了自己的夫婿,应该是独自一人带孩子在老家终老了。
诸葛这些年带着我四处走,他应该没有那么多的儿女情怀,整天为军务而忙,那年站在梨树下的少女盈盈而笑,他应该也不记得了吧?
我正在发愣,身后响起一个声音:“怎么,你又在胡思乱想什么了?”
诸葛站在我身后,背负双手,也象我一样抬头望着顶上的树枝。
我回答说:“没想什么,不过是在发呆而已。”
我自然不会去和他说我想起了乔婉。乔婉如今对于他来说,恐怕真的不记得了。
诸葛一路到来到涪城,都没有问起我上官宴的事情,我总觉得似乎有什么要对他解释的。
我问:“粮草都已经安顿好了?”
诸葛点点头。
我又问:“你为何不问我和那那看守城门的守门官的事?”
诸葛静静站了一会,说:“我有什么好问的?如今你在我身边,这个就已经足够了。若是你从前的旧友,他日有机会,我们要好好想法子谢他才是。”
我听到这句话,又想起从前的事情,感慨万千。
诸葛瞧了我一会说:“你最近变得多愁善感很多,之前没见过你这样子的。”
我出神地望着面前一片一片飘下来的叶子,叹口气说:“你说得对。自从我去见了乔姐姐回来后,就觉得很多事情终于都会是一场空。”
诸葛笑出了声:“你怎么会变得那么悲观了?我要的是之前那样天不怕地不怕,一路勇往直前,碰到困难总会想很多法子解决,从来都不会知道失望是什么的你。”
我正想再说话,这个时候素儿跑了过来:“先生,外面有人来报。”
诸葛点点头,素儿朝门外招招手,就立刻有一名卒子一路小跑过来,一边行礼一边急急地说:“诸葛先生,敌军已经逼近,探子回报,明日就会到城外五十里。主公请您赶紧到军中商议。”
诸葛一听,脸色一肃,转头看看我,我点点头说:“你快去,这件事情耽误不得。”诸葛说:“你堂兄早先已经派人下了战书,自从和主公决裂后,就安排部署要攻打我们,如今在涪城这一战,原是避免不了了的。”
我凝视着他说:“我懂得,你不必担心我,若是我堂兄刘璋一定要攻陷此城,我必定和你一起。”
诸葛点头转身大步带着前来报信的卒子走了。
我喃喃自语地说:“好容易来谈谈天气和心情,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又走了,就好像做了一场短短的梦一样。”
素儿走到我身后说:“小姐,你当初嫁给先生的时候,老爷原来只想嫁给一个有前途的人,我们都没有想过,原来竟是聚少离多。”
我又望着面前的树出神。
素儿说:“小姐,我现在想想,从开始到新野,去了樊城,再到零陵,又去了斜谷,现在来到了涪城,这一路可真算得上是颠簸。若是老爷和夫人知道了,恐怕是心疼得很。”
我无语,低头看看地上的落叶。良久,才叹口气说:“他忙于军务,这样的情形,早在当年要嫁的时候,其实就应该想到。若是整天在家里,岂有大志可言?”
素儿再无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