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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 计出门(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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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说话,只是愣愣地盯着镜子中的自己和诸葛。

过了一会,我问他:“你是不是有话要和我说?”

诸葛停住了手中的梳子,说:“之前不是,但是今天是。”

我回过身,握住他拿梳子的手说:“是你要离开我?还是我要离开你了?”

诸葛好笑地说:“你干嘛那么紧张?是我们要离开这里了。”

我说:”我们?离开这里?我们要去哪里?”

诸葛放下梳子,在我面前的凳子上坐了下来,面对着我,双手扶着我的肩膀说:“你在这里住得也久了,我们到其他城里去看看好不好?”

我听到这里,一颗心才放下来。不是打仗,不是别离,只是搬家。

我说:“你是接到了什么军令?”

诸葛说:“要说聪明,没几个女子象你一样。我是接到了军令,要将这城中储备的军粮运出去。主公在涪城,我要将军粮运到涪城去。”

我怔了半天问:“难不成这几日,你们商讨的就是这个事情?”

诸葛点点头。

我问:“这个事情有什么困难的?要那么多人商量那么多天?”

诸葛站了起来,来回走了几步说:“要之前,是不难,不过准备好后就上路,然后一路颠簸就能到。眼下不同。”

他顿了顿:“你堂兄将张松杀了之后,又命所有各地关戍,只要是我们的人,一律不得放行。如今我们要送粮,还不止是人要过关卡,连带粮车,这关卡是很难过去的。人若要送信,乔装打扮也许还可以蒙混过关,但是这粮草车的架势就太大了。”

我听了心下一惊,原来张松被杀不过是开始,不是结束。现在两军对阵,粮草重要,诸葛几乎很少有头痛的时候,此次要那么聚集各方力量来商议,看来真的是棘手得很了。

诸葛又说:“我们已经在城外安排了人接应,只要等我们的人和粮草车能出这关口,后面就会顺利很多。这守城官据说是新来的,谁也不认识,也没有法子去打通关系。”

我问:“城外接应的人已经到了?”

诸葛摇摇头说:“主公派来的人还在路上,说是这两天就能到,到时候会给我们传消息。”

诸葛在窗前站立良久,我默默地拿起桌上的梳子一下一下地梳着头。两人之间没有再说话。诸葛转过身来走到我身边,说:“夜了,你还不睡?”

我点点头:“你先睡。”

诸葛说:“每次都是我先睡,你怕什么?”

我说:“你日间劳累,自然会先累。我有什么可怕的?”

诸葛俯下身来在我耳边说:“你怕我吃了你?”

我连连呸了几声说:“你不过一介书生,我好歹还能骑马烧城,到底是应该谁怕谁?”

诸葛笑笑说:“你厉害,我说不过你,我先睡。”

我见他转身走到床边,依旧是脱下外袍,随后躺在了床上,不一会儿就听到他的均匀呼吸声,很快就睡着了。

我又等了一会,才起身走到床边,将外衣挂在了一边,也躺了下去。

诸葛一个翻身抱了过来,耳边听他轻轻笑了一下说:“说不过你,抱还是抱得过的。”

我吃了一惊,伸手去拍他:“你这样会吓死人,不睡干嘛装睡?”

诸葛说:“现在睡了。”说罢,再没有说话,闭起眼睛又睡了过去,但是双手还是抱着我没有松开。

我没有动,老实说,我其实是喜欢他那么抱着我的。

他其实很累。每次说不到两句话,就又会睡着。

不知道这个人以前自己在书房,是怎么睡的。

又过了两日,日头高照,院子里忽然来了几个人,运来了一堆竹篾,放在院子的地上就走了。

正午又来了另外几个人,一进了门,二话不说,将放在地上的竹篾捆的绳子解开,竹篾散了一地,这几个人分开坐在院子的几个角落,拿着竹篾就开始编东西。

我和素儿站在前厅门前楞了半天。

不过半天时间,只到晚饭之前,这几个人就将竹篾扎好,有序地摆在院子周围,里里外外几层叠在一起,好似一个一个长圆的小桶装的竹筐。

扎竹篾的人悄然退出了大门,我见来的人那么井然有序,反而觉得好奇,让素儿给搬了凳子放在前天门前坐下,看着来的人进进出出。

诸葛也没出门,在里屋看着书,外面那么热闹,他都没有出来。

第三拨人进来了,扛着一匹一匹的布绢,在院子中间地上将布绢抖开,用剪子剪成一片一片的布料,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边。

我看得更好奇了,让素儿给我送了晚饭来,就坐在前厅门前吃。

素儿让厨房给院子里干活的人蒸了馍馍,这些干活的人也不客气,接过馍馍吃完后,又默默地接着干活。

这活儿一直干到掌灯,这些人才做完。做完后全部走了,一个都不剩离开了。

我站在院子中间,看着这些人留下的东西发愣。

一个声音响了起来:“你在干嘛?”

我转身一看,诸葛站在前厅门前廊下微笑看着我。

我指着四周的东西说:“这些是你让他们来做的?”

诸葛点点头。

我说:“你做这些东西干嘛?”

诸葛说:“你好好看看这些东西,你觉得象什么?”

我说:“我都不用看,这些东西就是灯笼。”

诸葛从台阶上走了下来,走到我身边,伸出手揽住我的肩膀问:“你还记得不记得那年的花灯节?你死活都要争那块玉牌?”

我脸色微红说:“记得,怎么会不记得?”

诸葛指了指院子里重重叠叠码得很高的灯笼柔声说:“明日是你的寿辰,你自己记得不记得?”

我呆了一呆说:“我自己的寿辰自然是记得的,但是我以为你不会去记这种事情。”

诸葛说:“我娶你进门,都没有为你做过什么。明日,我在河边给你放灯看可好?”

我吃惊地说:“放灯?……灯笼不是用来挂的么?……在河边怎么放?……再说,哪里用这许多的灯?一盏不是就够了?”

诸葛凝视着我说:“我要让整个城里的人都来为你过寿辰。”

听到这里,我忽然眼眶潮湿,感动地说不出话来,只轻轻地靠着诸葛的胸膛,左手握紧了他的衣襟。

诸葛轻轻地抚摸着我的头发说:“这礼物,也算是来迟了。”

次日,大街小巷都传了消息,晚上会有灯看,也都传了消息,是要给谁家夫人过寿辰。

素儿忙着给我装扮,衣服换了一套又一套,我都觉得可以了,素儿还是觉得不满意,忙忙给我拿来又一套。

我连忙阻止她:“素儿,可以了可以了。何必那么麻烦,灯下又哪里看得出来是什么样子的?有个大概就可以了。”

素儿嘟起嘴说:“小姐一年到头也不见做两套新衣服,如今这样的场合,好歹也要穿得漂漂亮亮的才好。”正说话间,门外一声马嘶,素儿忙说:“小姐,先生派车来接了,这就要出门了,你看哪套好?”

我戳戳她的额头说:“你呀……就你最麻烦,别换了,身上这套绯青的也就算了,快走吧。”

素儿急急忙忙地跟在我身后,我带着素儿出了房门,来到大门前,果然有一辆马车停在门前,一个小厮见了我们,赶紧跳下马说:“夫人,这边上马。”

我带着素儿上了马车,小厮“得儿”一声,马车赶着往前就奔。不一会儿就来到河边。

河边已经密密麻麻聚集着不少人,想来都是来看灯的。诸葛早在一处人少的地方等着我,见我下了马车,点点头说:“你若仔细装扮起来,在这城里也应该算是数一数二的美人,可惜……”

我笑笑看着他问:“可惜什么?”

他摇摇头说:“我每次见你都是青衣素衫,若不是了解我的人,还以为你嫁入诸葛家受苦了呢。”

我说:“此话严重了,我在家里也是这样,嫁入诸葛家是不改本色呢。”

诸葛笑笑没有说话,过来揽着我一路慢慢走到了河边。素儿识趣地静静地跟在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吴小驹也跟着过来了。

我回头看了看吴小驹,他在身后对我行了一礼,等诸葛带着我在河边站定后,诸葛回头问他:“小驹子,可准备好了?”

吴小驹回答说:“先生,已经准备好了。”

诸葛点点头,这时候吴小驹走上前两步,用手搁在嘴边吹了两声哨子。

此时河边水波粼粼,月色正好,不一会儿见得水面陆陆续续地飘过来几只水灯,薄薄的绢纱里摇曳着烛光,在河里沉浮飘着,接着是十几只,再过一会是几十只,开始密密麻麻地布满整个河道。

河面上成千上百支蜡烛漂浮,随着微风轻轻晃动,月色下显得格外美丽。河道上展开一道烛光印出的光道,一路朝着下游而去。

岸边的人开始涌动,已经有人在赞,岸边开始嘈杂起来。此时,忽然有人指着天空大叫:“快看,灯在天上。”

所有的人听了这声惊呼,都抬头往天上瞧去。只见从东面升起一盏一盏的灯笼,和那在河里飘荡的河灯竟然一模一样,只不过一个在天上游,一个在水里漂。天上的灯笼越来越多,也升得越来越高,岸边的人群开始欢呼起来。

一时之间,四周如白昼般明亮,众人欢呼后又静了下来,此时有歌声从远处飘来:“若为今日好时辰,只祝情人有好时光。当惜今日好时辰,唯愿情人永相随。”那歌声听得是女声,唱过两次后就再也没有续曲。人们静静地听,只等得歌声消失了很久,都还不愿意回过神来。

我站在河边,静静地靠着诸葛,痴痴地看着河中的烛光,又看看天空的烛光,也沉浸在那优美而渐渐远去消失的歌声里。

河边的烛光随着河流已经远去,天空的灯笼也被风吹到了远方,这时就只剩下月色在河水里摇晃。

不过一会间,又听得有人大喊一声:“快看,快看,又有灯笼来了。”

所有人闻声往向天空,只见东方的天边漂来十几只灯笼,和之前远去的灯笼一模一样,也那般悠悠晃晃地飘了过来。

诸葛见状脸色一喜,此时即刻有卒子过来报:“先生,城外已经就绪。”

诸葛点点头,卒子悄悄退了下去。我看看诸葛,诸葛但笑不语。

我说:“你是不是得了什么消息?”

诸葛点点头。

我抬头望着天空飘来的灯笼,问诸葛:“这灯不是你放的?”

诸葛又点点头。

我说:“这些灯笼从东面过来,这里的河水从东往西流,风从东往西吹……这些灯笼是从城外过来的。”

诸葛说:“应该也就只有你注意到了。”

我说:“你借着给我过生辰的机会,和城外通了消息?”

诸葛说:“给你过寿辰是真,不过是后来城外的人想法子给我带来的信号而已。我原本也没有打算能收到消息。”

我反问诸葛:“外面的人没法给你送信进来么?”

诸葛摇摇头说:“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们应该是刚才赶到的。若是今夜没有消息,明日也会有消息。”

我没有说话,诸葛背着手站在一边,两人抬头望着天空的灯笼一路又向西边飘去。

岸边的人陆续散去,四周渐渐只听得蛙声。

素儿和吴小驹去准备马车,准备回去了。

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请问可是诸葛先生和诸葛夫人?”

我和诸葛齐齐回身去看,只见一名头戴珠翠,身着绛红刺绣袍的贵妇人站在我们面前,身后还跟着两个丫头。

诸葛看看我,我摇摇头。

对面的贵妇人对着我们行了一礼说:“诸葛夫人想必不认识我,我家夫君却是认得诸葛夫人的。”

我皱眉,脑子里已经将过往所有的人在记忆里全部搜了一轮,都没有想起面前的这位贵妇人说的人是谁。

诸葛礼貌地问:“请问夫人,你夫君是哪位?”

贵妇人看着我说:“我姓宋。今晚前来,是受我夫君委托来告诉诸葛夫人,城门明晚会在子时换岗,届时夫人若还没有睡,出来走走的时候,就不要到城门去了。”说罢,对着我行了一礼。我赶忙还了一礼,心里却对这番话疑惑得很。

贵妇人又说:“今日终于得见诸葛夫人一面,听闻夫人的事迹也很久了,也想当面多谢夫人,成全我的婚事。”我听了一愣,半天没回过神来。

贵妇人见我一脸愕然,轻轻一笑,转身带着人翩然离去。

诸葛拍拍我,我才回过神来。

诸葛说:“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我还不知道的?”

我一脸茫然地说:“我哪里认得她了?什么成全她的婚事?我什么时候做了这个事情?”

诸葛正要说话,吴小驹一路小跑过来了:“先生,小姐,马车备好了,我们回去吧。”

来的时候的驭马小厮,回去的时候就换成了吴小驹了。

素儿后来告诉我,我们去的时候吴小驹正在按诸葛的要求安排人布置,回的时候好戏已经落幕,自然就由他赶着马车送我们回去了。

夜里诸葛在床上辗转反复,我问他:“你在想什么?”

诸葛盯着床顶说:“我在想今夜那名姓宋的夫人说的话。”

我淡淡地说:“她的话其实很明白了,明晚我们就可以出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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