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 计出门(上)(1 / 1)
那是一把小巧的木质发钗,钗身刻着细细的花纹,钗头已经被磨平。靠近钗头的花纹有一笔特别弯曲,这是当年素儿在灯下帮我刻花纹的时候突发奇想有意将一笔刻得比别处要重。
这支钗正是我在许多年前那夜灯会上不见的那支木钗,那晚回到家后,素儿还在家里四处寻找都没有找到,最后只能作罢。
这样一支钗,没想到这么多年后,竟然会再出现,而且是诸葛交回给我。
诸葛问我:“你是认得这支钗的。”我点点头说:“这支钗当年不见了,素儿还说可能是在救人的时候给弄丢了。”
诸葛微微笑笑说:“不是不见了,是掉在我袖口,我收起来了。”
我忽然怒道:“胡说!我的钗怎么会掉到你的袖口?我和你那年谁也不认识谁。”
诸葛说:“我站在你身后帮你拉了一把绳子,你整个人向后仰,这支钗插在你发梢高处不稳,掉到我袖口也不奇怪啊。”
我怔住了。
那年我身后那把温和的声音:“你用力别怕,我帮你拉。”今日才知道,竟然是诸葛。
我找了那么许久的人始终没找到,却不想这个人原来一直在我身边。
一时之间,不知道是喜还是悲,我坐了起来,却呆了半晌。
诸葛说:“我回去后,找人多方打探,那上官公子能打听到你是哪家小姐,我自然也能。”
“恰巧我两个姐姐来和我说,无论如何要给我娶一门亲,简家女儿不成,要我自己选。我便提出如若能选黄老爷子家的女儿,她们是不是同意。我的两个姐姐只巴望我能痛快成亲,哪里还管是哪家小姐?后来得知是黄老爷子家的女儿,心下更高兴了。所以上门提亲,也是很快的事情。”
“……你当年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想了很久,才问出这句话。
诸葛淡淡一笑说:“告诉不告诉你,你始终都嫁了过来。当时你那么生气地来找我,自始至终都是你一个人在讲话,我哪里有机会去说?那城里传来的消息,那么多人到黄家去提亲后都没有下文,我一直都在怀疑,到底是什么原因。后来城里传出的消息说是黄家的小姐相貌太丑,就再没人去提亲了。这时候我就在想,你应该很少在城里出现,否则怎么会出这样的谣言?”
我忽然又怒:“那为何这几年你也不说?”
诸葛又躺了下去,悠悠地说:“你既已嫁给了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又气又好笑,指着他的鼻子说:“你……你……”
他轻轻握住我的手说:“我不会让你回荆州,你既已嫁给了我,我去了哪里,你便要去哪里。”
此时所有的事情方才真相大白。我瞬间忽然明白,刘昭那样的计策不成,不是我去了漠北,而是诸葛心里的那个人原来是我。想到这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柔软地流过心间。
诸葛看着夜空说:“你为我出生入死,我心里都知道。这些年,我虽然没有说什么好听的话说给你听,我只能做的就是每每你出门,我一定会让人在后面跟着你,护着你。就算我自己没法离开军营亲自保护你,我也须得让人护得你周全。”
后来我才知道更多的事情,那年我独自一人留在新野城要放火烧城,诸葛足足派了几百号人分在不同的城门之外隐守,只要见我出了城门,这些士卒都要设法将我救出。当年他们见我游上护城河对岸,吴小驹又恰巧救了我之后,所有的士卒悄然无息地退出了隐守之地。
我独自出发去了漠北,诸葛在城外眼见了我出了城后,又命吴小驹一路跟着我,一路的情况,吴小驹都如数报给了诸葛。诸葛才能安排他如此这般助我出了轲比能的地盘。
我从斜谷翻窗出去奔往柴桑郡,一路都没受到阻拦。诸葛早已知道我的想法,派了两个人跟在我身后,不管路上遇到什么人跟着或者阻碍我,都就地解决。这两人在回程中丢了我,急得满头大汗回去禀报,诸葛正头痛为何只见白琉璃回不见我,听后直接冲出了军营,骑上白琉璃直接一路寻了过来。
我忽然想到刘昭,迟疑着说:“刘昭姑娘……”诸葛可能都不知道刘昭设下的计谋。
诸葛说:“刘昭姑娘,你都不用担心,我在主公面前说的话,的确是真心话,所以没有在你没去漠北之前说,其实是想看你着急的样子。谁知你却沉不住气,自动请缨了。那次之后我后悔不已,早知如此,便应当早说。”
我听了这话,心下稍稍有些得意。
诸葛侧看看我,又说:“现在你都知道了?”
我点点头。
诸葛站了起来,吐了口气说:“我们回去吧。”
我摇摇头。
诸葛皱着眉头说:“怎么?都知道了还耍小孩子脾气?”
我说:“不是,我的脚扭崴了,走不动啦。”
诸葛笑了一下说:“原来如此,我说你以往都是不安静的动来动去,这次怎么会那么安静。”说罢,朝白琉璃挥了挥手。白琉璃撒着蹄子就奔了过来,诸葛将我抱起推着上了马背,自己也骑了上去,白琉璃嘶嘶两声,朝着城里的方向奔去。
回到了零陵城内,天才微微亮,诸葛把我送到了门口,还没来得及说话,一个小厮就跑过来报:“有人求见。”
诸葛看看我,我看看诸葛摇摇头,诸葛还没说话,就冲进来一个人。
我一看乐了,这个人我认识。
张松。
张松是我那现在堂兄刘璋的谋士,以前在荆州的时候,偶尔也有那么两次见过面,他也能认出我。
张松作了一个揖上述:“见过黄小姐,见过诸葛先生,请原谅我的唐突,就那么急着冲进来找诸葛先生。”
诸葛看看我,我点点头说:“张先生我是认识的,是我堂兄的谋士。”
诸葛问:“可是你那刘璋堂兄?”
我点点头。诸葛对张松说:“张先生请入屋就坐,我夫妻两人刚才外面回来,先去梳洗一下,免得无礼。”
张松连忙说:“我有急事而来,说完就走,诸葛先生和黄小姐不用如此客气。”
他还称呼我黄小姐,这是我在家未嫁时他对我的称呼。
我看看诸葛,然后对张松说:“张先生,那么就里面请。”
三人直接进了里堂,张松也没有就坐,径直对诸葛说:“我和黄小姐,不,诸葛夫人也算是旧识,所以此行也不瞒两位。我是刘璋公子的谋士,这次在这个时候到来,说完后之后在天大亮也要赶回去的。”
我见诸葛微微颔首,我也就看着张松,等着他说话。张松迟疑了一下,终于像是打定主意一样开口说:“此次来,是闻听诸葛先生足智多谋,能预知未来之事而谋划,所以想请教诸葛先生,我欲劝说我家刘公子,迎你家刘主公入益州,共御魏兵。不知此事可行?”
诸葛听了,没有说话。我倒是觉得奇怪:“张先生,我堂兄可会赞成此事?”张松说:“现在未知。不过,现在曹操兵力显赫,之前有专门敌对刘家,自从老刘公不在之后,刘家大公子又消息全无,现在刘家只得刘璋公子,这势力单薄,要想抵抗曹兵,谈何容易。所以只得借助外力。”
诸葛忽然开口问:“你此次来,刘璋公子可知晓?”
张松说:“他尚不知。”
诸葛摇头说:“如今我地位不高,恐怕不能给你什么帮助,要说此事是否可行,我也判断不出来。”
我听后很惊讶,想要开口,却见诸葛的眼神一直看过来,我立刻就打消了要开口说话的想法。
张松听到此话,急着说:“那要如何是好?先生有没有别的建议?”
诸葛说:“现在大事均有军师法正负责,张先生何不去找他?此事对刘主公有益,想来法正军师会鼎力相助。”
张松听后大喜,立刻站了起来,对着诸葛说:“多谢诸葛先生。诸葛夫人,我先告辞了。”说罢,急匆匆地出门而去。
我站在门前看着他出去的背影,回头对诸葛说:“你这次的态度与往日不同,此事推给了法正军师,不知是什么原因?”
诸葛没有说话,站起身来来回踱了几步,抬头对我说:“这事非同小可,若是让你那堂兄知道了,此人便有杀生之祸。”
我吃了一惊,连忙问:“此事为何会怕让我堂兄知道?两方合力抗曹,岂非好事?”
诸葛沉着脸说:“你莫忘了,你堂兄曾经投降过曹操,如今要联手我家刘主公,这事一旦传了出去,曹操岂能放过他?这样的厉害关系他如何不知?如果张松此次让你堂兄和我家主公联手,此事传了出去,若是到了曹操耳边,你堂兄会放过他?”
听到这里,我开始冷汗淋淋,诸葛说得果然不错,开始我只觉得两家联手是好事,却不料这背后有这层厉害关系。
诸葛走过来扶着我的肩膀说:“你去休息吧,这一路过来,应该是很累的了。”
素儿这时出现在门外,欣喜地叫:“小姐回来了,他们告诉我了,我还不信呢。”我回头看看素儿笑笑说:“是,我这就要回去了,可有吃的?”
素儿说:“有,有,已经备好了,先生一起去么?”
诸葛松开我的肩膀,朝着门外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自然一起,我也饿得很了。”
素儿还呆了一呆,她不过是顺口问问,因为诸葛从来都没有和我一起吃过早点,不过是吃了后有事才到我房间来找我,这一起吃早点可是破天荒头一回。
我走过去伸手戳了一下她:“还不快走?”
素儿才醒悟似的连忙说:“是,是,现在就去,早就摆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