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 奔斜谷(上)(1 / 1)
琐奴交给轲比能的那件东西,正是轲比能安排人按照我画的图造出来的□□。
只见轲比能抬手,但是没扳动机关,他转头看看普拉族人,普拉族头人打了手势,欢呼的人群停了下来,都静静地看着轲比能。
轲比能族人也都紧张地盯着自己的头人。
轲比能朝我的方向看了看,穿过人群,他能看到我,我微微一笑,他嘴角扯出一丝笑意,但是不明显,那丝笑意未停,他已经扣动机关,只听了“啪啪啪啪”一阵爆响,另外一个标靶上叠加钉着十支短箭。
四周一片沉默寂静,好一会才爆发出一阵阵喝彩声此起彼伏,我吃惊地发现,这爆出的喝彩声竟然也包括了普拉族人。
普拉族头人脸呈死灰色,轲比能对着他又说了几句话,莫尔侧在我耳边说:“我哥哥说,我们的武器威力比他们的大出几倍不止,以前没有拿出来,是因为想到会伤及太多的人,大家都是一族的人,何必相互残杀,在以前都曾经是一起对抗外族的人。”
我轻轻一笑,说:“你哥哥说得很好。”
轲比能这样一说,就显得自己之前是有悲悯之心,这番话很容易让对方此次来的这差不多上百号人几乎倒戈。今夜来那么多武器装备齐全的人,看过去就知道是来灭族的阵势,如今让轲比能这么一比划,这中间有许多人心中顿时都觉得此番来得不对,已经有人在阵队里窃窃私语。
普拉族头人回头看看他的人,又转头和轲比能叽里咕噜又说了一通。莫尔脸有喜色地说:“这回太好了,普拉族人愿意和我们结盟。”
这时,只见轲比能“唰”地一声,从腰间抽出那把黑铜佩刀,将刀拔了出来,高高举起,那刀锋在黑夜间闪出一道刺眼的亮光,众人一见,连带普拉族头人,纷纷都跪在了地上。莫尔也跪了下去,我连忙跟着一块跪倒。
轲比能高举佩刀,用力喝了几声,众人跟着也喝了几声,一会之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普拉族头人对着轲比能又行了一礼,转身带着自己的部族人向后方撤了出去。不一会儿,对面的队伍就走得干干净净一个不剩。
轲比能转身带着自己的人,连同我和莫尔,回到了驻扎地。
我带着莫尔看着轲比能进了自己的帐篷,陆续有人不断在里面进进出出,接着从哨口外面开始有人进来,莫尔说这是其他族人接到了消息,陆续派人来和轲比能见面,确认黑铜佩刀的消息,要确定新的大人的日期也就不远了。
天色微微亮了,这一夜发生太多的事情,我送回了莫尔,又回到自己的地方,觉得实在是困乏得很,不管三七二十一躺在床板上就睡着了。
等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正午,外面日头正大,我睁开眼睛看了看帐篷顶,感觉到了热气逼人,我连忙坐了起来,却看到轲比能正坐在正中间的桌子旁看桌上摆着的动物皮画的地图。
我有点茫然,张口就问:“我怎么会在你的帐篷里?”
轲比能头也没抬,还看着地图说:“这是你的帐篷。”
我呆了呆问:“那你怎么会在我这里看地图?”
轲比能还是没抬头说:“我过来找你,你又没醒,我还有事情又等着处理,所以就在这里顺便看看要处理的事情,也顺便等你起来。”
我定了定神:“你找我什么事?”
轲比能终于抬头说:“新大人的拜认仪式过两天会举行。”
我轻轻拍拍自己的胸口说:“终于尘埃落定。”
轲比能说:“我要怎么谢谢你?”
我笑笑没说话。
我不过也是为我自己而已。这话可又不能告诉他。
轲比能站起来说:“我来这里,是邀请你参加我的拜认仪式。”
我点点头:“那是自然。”
他的速度很快,一日一夜,就已经将自己想要的东西稳稳拿到了手。
两日过后,新的鲜卑族大人接受了之前分战各部落的人的晋拜,四处不再有战事,轲比能族的居住族人逐渐多了起来。
轲比能也遵守了诺言,不但亲笔给刘主公写了一封信,还特意让人按照族里常用的那把角端弓的样子又做了一个如手掌一样的大小的模型,连同书信都给了我。
就在我想着要什么时候离开这里,怎么才能回去的时候,莫尔又冲进来说:“姐姐,姐姐,外面闯进来一匹马,好漂亮的一匹马,不过好凶的样子,上面挂着一张纸条,哥哥让人拉住了,看了上面的纸条,说是写的你的名字。”
我连忙站起来,接过莫尔递来的纸条,上面果然歪歪扭扭用毛笔写着我的名字。我心里一喜,冲出了帐篷,果然看到在外面空地上,众人手忙脚乱地拉着一匹马在打转。
白琉璃。
我的白琉璃居然能找到我在的地方跟了过来。
轲比能看到我喜出望外的样子,连忙让他的人停了手。
白琉璃举蹄嘶叫了一声,朝我奔过来,奔近了我后,停了下来,用马头轻轻擦着我的肩膀。我拍拍它的颈部,拉起了马缰绳。马缰绳是好的,我心里一动。
它不是自己蹭断了马缰绳来的。
先不管那么多,我至少能走出这片区,不然让我走路出去,那也要猴年马月才走出这片山林区了。
轲比能走了过来,对我说:“这是你的马?”
我摸着马背说:“是,是我的马,叫白琉璃。”
轲比能皱着眉说:“想不到你有这么一匹好马,不过周身上下都是黑色的,为什么会叫白琉璃?”
我转转眼睛说:“这个问题有人也问过。”
轲比能说:“哦?那你怎么回答?”
我说:“我就没回答。”
轲比能看了我许久,说:“你是要回去了?”
我点点头说:“是,今日我本来就想向你辞行的。我来这里时间也很长了,既然已经完成了任务,也该回去了。”
轲比能没有说话,拂袖转身走了。
我怔在了当地。
莫尔怯怯地走了进来说:“姐姐,你可是要走了?”
我转身看她,点了点头,说:“是啊,我要回去了,要不家里人会记挂我的。你看你离开家才一两天,你哥哥就急得要命,会亲自出去找你。”
莫尔没有说话,只睁大了眼睛望着我。
我将白琉璃带回自己的帐篷,开始收拾行李。我其实也没什么行李,来的时候没带什么东西,那些象征性的包裹都是不值钱的旧衣服,到了鲜卑族里来后,倒是轲比能安排让人给我送了不少的他们自己族人的衣服。我看看自己,全身上下看着差不多和当地人一样了。
天亮之前我稍微睡了一会,醒来的时候,轲比能又坐在桌子的旁边,这次,他没有看地图,只看着门口走来走去的白琉璃。
我起身,走到了门口。
轲比能在我身后问我:“你是真的要走了?”
我回头对他笑笑:“这个自然,我本来就不是你们的人,从哪里来,就要回到哪里去啊。”我走了出去,松开了系着白琉璃的缰绳,白琉璃一溜烟就跑到了不远处。
他走了过来,跟着我走出了哨口,和我一样,站在不远处的一块高坡上,望着向南的方向。
白琉璃在不远处安静地等待着。
我右手一挥,白琉璃又立刻甩蹄飞奔而来。
我上前牵着白琉璃的缰绳,回头看着他。
他忧伤地看着我。离别就在眼前。
我转过身去,抬头看着他,几乎能感觉到他那男子身上的那种温暖,我眼前又浮现那晚他高举着黑铜佩刀时的样子,在场的所有人都跟着他振臂而呼。
他注定会成为这里的英雄。
“你是知道你在我心中的位置。”他缓缓地说。
我低下头,开始觉得似乎有泪流下来。一会儿,我抬起头来看他:“我知道。”
“你不能告诉我下次见面的时间。”他又说。
“不能,”我平静地回答他。
此行目的已经达到,回去后又是另外一个世界,另外不同的人群,有许多事情仍然等着我去做。
目的是我预料之内,这样的经历却是我意料之外。
“假如我以这里的最高权利的人的名义让你留下,你会不会留下?”他望着远处。
“不会。”我摇头轻声回答。
“你要想清楚,我现在已拥有所有鲜卑族的势力,只要我一声令下,你永远走不出这里。”他忽然双手扳住我的肩膀,严厉地说。
“我的白琉璃虽不是万里挑一的良驹,但是也曾在你的人中如无人境地奔过。”我淡淡地说,“再过一次相信亦不是难事。”
他的脸顿时灰败。
他松开我的肩膀,后退半步。
“我无论如何都没法留你在我身边,你说,我这个大人当得有何意义?“
我望着远方,对他道:“你有这里老老少少甚至年轻壮年的人需要看护,你有边界需要保护,你的子民信任你,他们的意义远远要大于我对于你的意义。”
他听后,无语半晌,也和我一样,朝着远方望了一会,转头问我:“这里,就是我的责任。”
我点点头:“你终于明白。”
“我一直明白,但是我不明白,如果我能拥有这里的所有,我为什么却留不下你。”他握紧右手。
“我和你,我们虽然在同样一片天空下,但是,我们的距离太远。”我说:“轲大人,”这是我第一次那么开口称呼他,“我是诸葛夫人。”
沉默半晌后,他叹口气,朝我挥挥手:“你走吧!“
我退后一步,翻身上了白琉璃,白琉璃长嘶一声,似乎已经等得不耐烦,没待我坐稳,扬蹄转身向南奔去。
我回头望他,他仍旧站在原地没动,欣长的身躯越来越小,直至一个黑点,最后消失在地平线端。
我在马背上流下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