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曲有误(下)(1 / 1)
我又吃了一惊:“你还在安排要拜访老友,就一边安排好可以随时走的车了?”诸葛点点头,不再说话,拉着我连忙到内屋去收拾东西。
诸葛和我飞快地收拾了一番,好在来的时候带的东西也不多,不用一顿饭功夫,就收拾好了所有行李。诸葛带着我到了后院。果然跟着我们一起来的马夫连睡觉都是在马棚旁边睡的,旁边居然放着他自己的行李。诸葛一到,马夫立刻爬了起来,没有问半句话,将我们两人的行李和他自己的行李快速地搬上了马车后箱,套上了马绳子,麻利地拉开了后门,将马车赶了出去,又将我们两人扶上马车,一路将马车赶往城门。
马车刚赶到城门下的时候,鸡叫了三次,城门正巧打开,没有守卫多问一句话,因为此时进城门也有几个村民,各自挑着菜进城。人进人出非常正常。马夫就那么拉着我们飞也似的出了城,赶往渡口。
一路下来诸葛都没有说话,不时挑开窗帘看外面的情形。我也没有问话,我知道现在不是问话的时候,只等得两人又从马车转到已经在渡口等着的大船上,船拉开绳子后,缓缓开往江心,诸葛的脸色才稍微缓和,整个人和衣躺在船上的床上,沉沉睡过去。
船是我们来时乘坐的船,船上的人都是自己的人。那名马车夫上了船后,才换上军营的衣服,我才知道,这名马车夫原来也是一名士卒。趁着诸葛休息的时候,我来到船甲板上,找到那名马车夫问他:“你一直是跟着我们的?”
马车夫点点头说:“是,我是军营中的人。”
原来此次出来,是刘主公让诸葛自己点人可信的人。诸葛就点了几人带着出来,一路上没有声张,到了柴桑郡后又装成马车夫一路跟了过去。刘主公说,我们不能带兵前去,至少也带自己的几个人。这船上的几个人,都是军中的人,也是诸葛自己点的人。”
至此我方明白,诸葛这一路虽然没有明白告诉我,一来怕我担心,所以暗中还是安排了士卒跟着,二来怕东吴之行也有凶险,所以点了几个士卒来作为一路保护之用,这几个士卒我再设法一一再问,却又问不出什么详情,也才明白为什么诸葛选了这几个人。这几名士卒嘴极其严实,我都问不出什么东西,其他人或是想让他们走漏风声,想必也是困难得很的。
一路赶回到了樊城,诸葛就忙着到刘主公府中去复命。回来后交给我一封自鲁公来的信,我打开信笺看了看,信中大致是说可惜我们回得太快,没有来得及促膝而谈,此番离开后,不知何时有日再聚。又提到说周太守在我们走的当晚在府内调兵遣将,府内动静很大,鲁公觉得很奇怪,要照说如果对付曹军,也不用半夜调兵遣将那么大动干戈,他自己的探子报说兵将一路往我们住的府邸而去,以为是护送我们的人马。后来得知我们早就离开之后,才收兵回营。鲁公信中说,想来是周太守派兵前往送行,还责怪我们为何不通知他云云。
我边看信边出冷汗,这回已经全都明白。当晚黑衣女子报信果然不假,虽然没有说明原因,但是肯定是在周太守府里听到什么不利于我们的消息,所以冒死来报信,只是不知回去有无走漏自己报信的消息,境况堪忧。若是迟得半分,恐怕这周太守的兵就要将我和诸葛秘密收入了营中,还不知如何处置,但想来要让乔婉来救可能性就几乎没有。既然是半夜遣兵,一定是瞒着乔婉,
我想了很久,为何周太守要盛宴邀请后又半夜出兵,此人的心思实在匪夷所思。现下两方仍是邦交之国,如何可以有这样的行动来破坏两国的邦交之情。
诸葛见我看信后紧锁眉头,轻轻笑笑说:“你大可不必过度思量。两国虽然眼下邦交,但不过是利益相互。我们与周太守也非挚友,不过是场面一场,盛宴后暗地出兵他非第一人,想来在东吴也不会是最后一人。”
我见诸葛一语说中我心里所想,抬起头来冲他笑笑说:“果然是你了解我,我心里想着什么,你都知道。”
诸葛又说:“你也不用替乔小姐叹息。她嫁的是周郎,不是周太守。所嫁之人对自己好便是上好姻缘,不用去管此人在军营中如何行权。”
我叹息说:“多谢你安慰我,这点我想得开。”
诸葛说:“周太守此计也是为东吴,此人对孙主公忠心不二,也算是忠臣。虽然两国相交,但我们自己又何尝不是想着这天下就只一位储君?若是有机会,我们也是想没有东吴,没有蜀军,都是一样的。”
我说:“此行幸而回的早,要不就回不来了。”
诸葛说:“你不必后怕。冥冥之中有天意。”
听得诸葛这么安慰我,我才放下去计较的心思,将鲁公的信还给了诸葛,将此事暂时撇过脑后不再想。
次日家里急报,说是姨夫病亡,舅舅带着一城人马投向了魏国。看完后我惊得手中的急报掉到了地上都没有感觉,只觉得眼前一片白花花地茫然。舅舅早知我嫁给了诸葛,诸葛又一直在刘备军中供职,刘军一直是曹操的心腹大患,若不是如此,曹操也不会千方百计放下身段去和东吴谈联盟之事。如今舅舅带着荆州人马投向了曹操,这让我如何能去理解舅舅的初衷立场?自嫁给诸葛后,我就很少和他联系,一心只跟着诸葛辗转在奔波中。一时之间,心里又是内疚,又是自责,从最初开始的不理解舅舅的行为,到下一刻惊觉自己疏忽了亲人而深深责备自己。
我收拾了行李,告诉诸葛我要带着素儿回家一趟,诸葛说:“你不用那么着急,不如我向主公告假,和你一起回去。”我摇摇头说:“舅舅带兵投了曹操,你在这里任职,要回去三言两语说不清还麻烦,再说,你怎么和主公说?”诸葛听后沉吟不语,我说:“你别为难了,我自己回去便好。我自从嫁给了你,跟着你一路出来,还没有回去过,这次算是回娘家去一次看看我父母。”诸葛点点头说:“也好,我让吴小驹护你们回去。”我听了赶紧说:“正是正是,小驹很久没见姐姐。上次我虽然到刘军阵营里去寻他,他虽然也给家里的舞姨通了信,认得了我,在新野烧了后来接应我,我还没回过神来,说此人怎么会认出了我。想来是舞姨和他有了交代,否则在新野城外那句小姐的话料想原来也说不出来。如果这次能回去一次,舞姨一定会高兴得很。你也算是帮了我一个忙。”
诸葛说:“你我之间有什么帮不帮忙的说法?这么一来,倒是生疏了呢。”我抿嘴一笑说:“生疏不生疏不说了,你若能让军中调了小驹子和我一道回家去,我要多谢了。”
诸葛说:“还说这些话……我明日就去营中,让他们调人出来,就只说是护送我夫人回家,几日便归。”
次日,诸葛果然让人带着吴小驹到了家门前等我,我带着素儿和他急急地赶回了荆州。长途跋涉一路,回到家中见了父亲和母亲,悲喜交加,住在家里便不愿意再离开。吴小驹见了他姐姐后也是一番悲喜,自己得了令跟随着我,也就乐得暂时住在了我家里。
素儿见我每日在家中闲逛,便笑我说和没嫁之前的日子没有什么两样,又过回了姑娘家的日子。舞姨也每日都让墨儿给我送很多好吃的过来,说是见着了小驹子,说谢都没有用,只想着法子给我做很多以前爱吃的东西来谢我。
我都一一收了。若是不收,岂非会辜负舞姨的那份心意?!
建安十三年,因为东吴拒绝了曹操的联盟意见,曹操一怒之下,派兵攻打孙权,两兵交战于长江赤壁一带,孙权战将周太守用火攻之计,将曹兵大部烧于江上,曹兵败走,损兵折将近十几万人。
赤壁一战后,前营传来消息,周太守被封为水军大都督。
乔婉的信也被诸葛托人送给了我。我坐在窗子边,晒着暖暖的太阳,打开乔婉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微微笑笑,折好了,轻轻压住后放在我专门放信的屉子里,推上了屉子的门,锁住了。
她在信中说了自己的夫君提为水军大都督。想当日是听了我的忠告,和周郎提及后,终于让周郎下定决心,只为着自己的抱负,前往和孙主公表明心迹,不愿与曹操联盟,愿意一决胜负。她的周郎在赤壁一战中出了火攻的计策让魏兵打败,被孙主公大封赏不算,大败魏军而在军中传为英雄,终于达成夙愿。
我不愿也不会和乔婉提及那晚的事。她的周郎,就是她的周郎,容不得有半点的瑕疵。我又何必,去泼上墨点?那最初看到的一袭紫袍的男子,自此在我的脑海中一抹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