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姐妹情(下)(1 / 1)
次日母亲安排的陈公子就真的到我家来了。
我人还没睡醒,就被素儿慌慌张张地推醒了。“小姐,小姐,陈公子来了。”我即刻翻身坐起身:“来了?那么早?”连忙要下床。素儿说:“夫人没叫小姐呢,只叫了老爷到前厅去看人。”我说:“没叫我就不能去看了么?”说罢,赶着让素儿给我梳洗后,急急忙忙朝前厅赶过去。
阿福在前门拦住了我:“小姐,夫人说,叫了你才进去。”我一把拍开他:“为什么我现在不能进去?”阿福苦着脸说:“夫人说了,怕你象上次一样,搞砸了。”我听后啼笑皆非:“上次哪里是我搞砸的?完全就是那个上官公子自己心意不到好不好?这次是给我选要嫁的人,又不是给你们选要嫁的人,为什么不让我进去?”阿福求我说:“小姐,该让你进去还是会让你进去的,不要那么着急好不好?”我听了怔住半天才说:“我明白了,你们都以为我急着嫁给他是吧?那行,我不急呢。我这会要出去,等会不用来找我了,我不在家。”说完,我扭头转身就走。
素儿赶着拦在我面前说:“小姐,也不在乎这一会半会等等的,若是夫人生气起来,恐怕日后连门都不能出了,如若是小姐见面后不满意,再寻个理由去说,总好过现在赌气出门的好。”我想了想说:“没错,素儿说得有道理,我且等等。”说完,我就耐心地到院子后面转去了,素儿生怕我偷溜出门,就远远跟在了我身后。
我无聊地在院子里转来转去,一会抬头看看天,一会低头看看地,一会儿坐在石凳子上,一会儿站起来来回走。正抬头眯着眼睛看太阳,身后响起一个声音:“当年后羿射日留下一个日头,黄小姐想必是知道缘故的。”我闻声转头看过去,却是一个陌生男子站在我身后。
那男子身着浅褐长袍,长身配剑,闲闲地站住看着我。我心想,现在能直接出现在我家里院子里的人,非今日来的陈公子莫属了,又能那么气定神闲地站在这里和我说话,也应该是得到我母亲的允许,也就是说,他过了我母亲那关了。看他的气势,其实也算是一表人才,许是习过武的人,身材比诸葛却又显得魁梧许多。
我转回头,仍旧望着天空,没有说话,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才能把他给回绝了。
对面这位陌生男子说:“小生姓陈,见过黄小姐。”我“嗯”了一声,原本想继续装聋作哑,但对方礼数已到,我总不能显得象是家里没有教过礼数一样,只好回身也回了一礼。至此,两人就那么沉默面对面站住了。
过了一会,我觉得太阳晒得我有点热,头也有点晕,心想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赶走也不是,留着也不是,好说歹说别人此次来访,也是有礼而来,且不问是为何事而来,毕竟到了家里都应该是客,冷落不是我家的待客之道。就算要拒绝,也得要让他有礼而来,带谢而去才对。想到这里,我开口问他:“后羿射日,陈公子可说说看,为何只留下一个日头?”
陈公子见我打破僵局开了口,立刻面露喜色,回答我说:“相传当年天上有十个日头,晒得民不聊生,后羿发力射下了九个,留下一个泽被后世。倘若当年留下日头超过了一个,是两个或是更多,多日相争,则和十个日头相差无几,所以不如索性就只留一个日头就足以。”我听了眼睛转了转问:“陈公子此番说话可以什么寓意?”他说:“闻听黄家小姐对于古往今来的事情能够熟记,所以愿意请教黄小姐,对于这段典故,可用于当下?”
听到这话,我心想着若是诸葛,我倒是有兴致讨论一下这段典故由来和比拟,但是现在这样的情形,真的是没有情绪,但是又不好拂了他的意,索性摇头:“陈公子不过道听途说,我哪里有这样的才能?每日不过赏花游玩看看闲书,过着晒太阳看月亮的日子,岂有自己什么的想法?”
他听了这话,脸上显出为难之色,我看看他,想想他也是好意来提起话题,不好就那么直接让他难堪,于是就又说:“这个问题我没有答案,不过我也有一问题想问问公子。”他颔首说:“请黄小姐直说。”我问他:“陈公子可有想过,日后会想和什么样的人一同生活?”他想了想,缓缓说:“确有想过,想来今日我虽官至监军,眼下四处战事不断,虽然略有城池百姓平稳生活,但其实对于什么时候战火会烧到自家门前,谁也不能知晓和预料。今日城池是曹兵,明日可能就会变成东吴城池。我等只能是来了就设法安定,我不能够说我将来要娶之人能象普通人家那样愉快稳定生活,我只求能保得她和我在一起免受战役流连颠沛之苦。”
听了他此番话,我肃然起敬,对他的态度便好了起来,温和地对他说:“陈公子的此番心意,我想已是对未来陈夫人最好的承诺。陈公子之前可有认识的女子,能让陈公子待她有如此心意?”他听了后,脸色一黯,点点头:“不怕黄小姐笑我,的确是有一名女子,的确让我当年想着,这生若是能和她守在一起,我愿意尽我所能让她免受四处迁移之苦。不过,此时已经是缘分不能强求。”听了这话后,我微微笑:“陈公子,今时今日,我也愿意和一个人相守,不论他是否颠沛流离,或是为了战事此处辗转,我都无怨无悔。”
他听到我说话至此,已然明白,对我说:“想来黄小姐心里已经觅得如意郎君。小生此番前来就只当远亲拜访,别无他意。”
此刻我知道,他已经要放弃来之前的打算。我们两人这么一来一往三两句话就把事情说得明白,又礼貌谦和,气氛轻松,实在比我原来想象的境况要好很多。我说:“陈公子哪里客气话,还望陈公子日后若有空闲,要常带夫人来我家走访,熟话说多来往,才是亲。”陈公子听后笑笑说:“黄小姐所言极是。”话罢,我们两人相视一笑,便同朝前厅而去。
母亲正在前厅等他的消息,见到我俩人双双进门,喜上眉梢,以为事已成,才要开口,陈公子施礼说:“夫人,今日得见黄小姐一面,已属荣幸,他日有时日我会再登门拜访。”说罢,朝着我父亲又是一礼。
我父亲看我进门时候的脸上的神情就早已明白怎么回事了,捋着胡子说:“陈公子不必多礼,我这黄府,欢迎陈公子随时到访。”
陈公子就在母亲还没回过神的时候礼毕而去。
当晚母亲大发雷霆。父亲寻了个理由就出门去找友人聊天了,我则窝在自己房间里上灯看书。料想母亲此次也不会再摔花瓶,上次摔过一次花瓶也是后来买了再补的,不过是自己生起气来在屋子里走来走去的训人而已。这个时候最好不要到她面前去挨骂,也最好不出门去以免火上浇油,顶好就窝在家里不出门,让她找不着错处。
过了两日,生气完的母亲找了个时间问我当时我和陈公子究竟说了什么。我说没说两句话,就谈了一下后羿射日的典故,时间太短哪里有什么高深内容可谈?素儿可以作证。我和陈公子的谈话气氛相互彬彬有礼,三言两语便谈完,于是两人就往回走。这点素儿也可以作证。我告诉母亲兴许是陈公子没瞧上我的诗文涵养,许是觉得我知道的东西不如他想象的多,所以觉得我并不合适。
母亲听后楞了半晌,回头对父亲说:“你瞧瞧你日常对女儿的要求,整天看书,经常旁听你们一群人讲道,什么天南地北都讲上一通,到如今竟然连个监军都瞧不上她的学识。你们平日里到底都在谈些什么?”父亲很认真地想了想,正色回答说:“我们确是没有谈过后羿射日的典故,也不怪琐儿不知道。”母亲听后,哭笑不得。
事已至此,我忽然想到了乔婉,若是诸葛他日上沙场,乔婉跟随而去。若是我今日允了嫁这位陈监军,倒是有可能在沙场上相见。想到这里,我自顾自笑了笑,自己对自己说,自己的事情还没个底,怎么会时不时去想乔婉和诸葛,尽为他人干着急。
想想就笑了出来,母亲瞪着我说:“有什么好笑的?这事又黄了,我看你日后到底能不能嫁得出去。”
我赶紧止住了笑,想想也是,乔婉对她的将来有想法,那么我自己呢?上官晏和陈监军都不失为好男儿,为什么我会错过呢?我是自己错过的,还是天让我错过的呢?
回到房间里,我拿出乔婉送我的镯子坐着看了半天,素儿在一旁有一句没一句地搭话说:“小姐,乔小姐已经走啦,她送的镯子真好看呢,看上去很贵重的样子,乔小姐家境很好么?”
我“嗯”了一声,没有接话,素儿见我不搭话,也没有再说,帮我理好了被子,关了窗子,回头说:“小姐,休息吧,已经晚了。”
我才发现,原来已经下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