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初相识(上)(1 / 1)
我只感觉到溪流一路送我往下冲,他的兵在黑暗中又瞧不清水里到底是什么人,要想找到目标还没那么容易。
我整个人在溪流中起伏跌宕,开始还稍微清醒,到后面就渐渐地看不清水面上的东西。我想是不是天还是太黑了,所以影响了我的视线。很快我就迷糊起来,连想的力气都没有了,挣扎地要让自己去想等会怎么回到城里去,好让自己一路保持清晰,但是终于还是什么都不知道地昏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我觉得自己不再上下起伏,好像也没那么冷了,觉得身子慢慢地暖了起来。琴声,我迷糊中听到琴声,想挣扎着起来,昏昏沉沉地总是无法动弹。
那琴声由远而近,节奏先是缓慢,然后又稍快,接着又是缓慢,象是一个人在低声诉说一个故事。叙述的时候平静,事情紧急的时候就加快了速度,不过那么一炷香的功夫,又觉得速度慢了下来。
琴声由近处向远方飘去,我就站在原地,想要跟着琴声一路过去,却怎么也迈不动脚步。琴声终于消逝了,我缓缓回过了神,呼吸也变得没有那么急促,总觉得有人在我身边看着我,除了我自己之外,也能感觉到这个人的呼吸声。等我能睁开眼睛的时候,才发现眼前没人,但目及之处竟然已经是白日。
阳光从窗外洒了进来,我躺在床上,环视了这间屋子。屋子里清净简单,窗下是一张书桌和一张木椅子,桌上有毛笔和纸张。一张纸被风吹到了地上,我吃力地微微侧着抬头凝神看过去,那张纸上写着一句“不我以归,忧心有忡。”
这是《诗经•邶风•击鼓》里的一句,意思是“回家的心愿无法实现,心中忧心无比”。我开始回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个时候,门“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个素衣长袍的男子走了进来。我从门缝往外能看到门外有一条走廊,走廊的地面上放着一具琴。想来刚才的琴声,应该就是进来的这名男子所奏。
他一眼看到我已经醒过来,温和地对我说:“村民在溪水岸边发现了你,往回救的时候路上被我看见了。大家正嚷嚷着要送到庙里去让人认领。想来那庙里冷清得紧,你一个姑娘家被送到那里去,还不得吓坏了。所以我说是我家里人,让他们给抬到我家了。”
“你家?”我再次茫然地看着四周。
他微微一笑说:“我让他们把你抬到这里,村民的女儿给你换了衣服,不过……”他顿了顿,“你这身衣服是我的,所以,不用担心过两天要给人家送衣服回去这样的麻烦事情。”
我张口还想说什么,他又说:“你不要说太多话了,你的体力在水里基本泡得差不多了。你只要告诉我,是不是不慎落水,还是别的什么事情,到底要紧不要紧?”
我低头想想该不该告诉他实情,我一定是被溪水从上游迂回冲到了城的西面。我在纵身一跃前一刻,早就已经目测了溪水的缓流速度和深度,想着顶多也是撞个膝盖疼痛,比起被那个什么将军喋喋不休地抓回兵营里要好得多。现在看来,结果和我想象得差不多。只是那么凑巧就被人那么快给拾了起来,观音菩萨真的保佑我。
我犹豫着决定还是不要提这件事情,我不过是想要帮舞姨找到弟弟的消息,现在已经找到了,还是守住口风,不要再生别的事情才好,于是抬头对他说:“不是什么打紧的事情,不过就是自己不小心掉到水里了。”
他点点头:“那就好,你先休息,等会再吃点东西。”没有再深究下去。
我爬了起来说:“我得回去了,家里人该担心了。”
他一边按住我,阻止我下床,一边说:“你还是不要动,等会我找人抬你回去。你叫什么名字?”
我说:“我没那么弱,不用那么担心。”想了想说:“我叫黄婤。”心里想告诉你也不要紧,单凭一个名字,你也不知道我是谁。
他让我看看我自己的手,上面细细一丝一丝的刮痕,都是被溪水中的石砺刮伤。他叹口气,说:“你别动,现在手还有些凉,等会粥就会煮好了,你吃一点,能暖暖胃。”
我倒反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继而抬头看着他,诚心地说:“谢谢你。”
他嘴角一扬说:“不必谢我,不过顺路看见了。到现在为止你都没有担心在这个陌生的环境,也都算胆子大。”
听到这里,我心里暗想,我虽然出生是个大家闺秀,但是自小就开始有人教我很多不是大家闺秀要学的东西,这里是陌生环境,但是却不是我第一次发现自己在陌生的环境里。
我看看窗外又说:“我想回家,这会儿太阳都那么高了,怕家里人担心。”
他说:“晚一些就送你回去。”他一边转头一边喃喃自语:“看你那么瘦,体质还不错,泡水半天除了擦伤,其他还算好。”说完就出了门,随手把门关上了,剩下我一个人在床上半晌没回过神来。
我检查了自己的周身,发现他说得果然不错,我除了手上擦伤几个地方以外,其他部位都没有受伤。看到自己没有什么太大的损伤,不禁心里得意起来。要知道,我给自己的内衬衣外的上下里外裹了好几层布才又套了一层士卒的衣服,这次从溪水涧上一路冲刷下来,那几层布肯定是被扯坏不少,但是却保住了我自己没有太大的伤,等到我整个人被泡在了水里,估计原来包在身上的那些布早已被冲得不知道去了哪里,更不用说那套士卒衣。想到伤口,我又想起那碗口大的触目尽心的伤口,不禁打了个寒颤。
素衣长袍男子端着一碗白粥推门进来,走到我床前坐在了床旁的木椅子上,舀起了一勺粥,就送到我嘴边。我才看清面前的男子面如冠玉,我低下眼睑,看了看他的白皙的双手,想来不是在村里干活的人,抬头才要说话,他说:“赶紧喝这一口,那么喜欢提问,吃完了再问也不迟。”
我吐了一下舌头,吃了他递过来的那勺粥。
他刚要送过来第二口,这时门外忽然响起一个声音:“诸葛公子在家么?”
他微微一笑,对我说:“陈婆过来了,她一直都说有事找我,要在家里说,不肯在外面的街上说。”说罢,放下手中的碗,起身走了出去。
看着他走了出去,我心里想,原来他姓诸葛。
一阵笑声响起,由远而近。我就听到了两个人的对话。
“陈婆,您请坐。”
“诸葛公子,好容易瞅准你在家,所以忙不迭地来找你。”陈婆笑眯眯地站在堂上。
“陈婆婆辛苦,可有什么急事?”我听到他问。
“我这次来,是带喜事过来的。”陈婆又笑。
“小生这里门可罗雀,何喜之有?陈婆婆笑话我了。”他回道。
“诸葛公子也到了要成家的年纪了,可有心仪的女子?”陈婆婆试探问。
“咳……咳……”他突然轻轻咳了起来。
“不着急回,不着急回。”陈婆连忙说。
过了一阵,我听到陈婆道:“我今日来,是为了给张府君的女儿说媒的。诸葛公子可有听过张府君?”
“听过,张府君家有良田百倾,尚有几家铺面在做首饰生意,家境富裕。”我听到他回答,语气淡然,言语间听不到任何的喜悦之情。
“张府君的女儿今年芳龄十六,与诸葛公子年纪相当,想来也是公子的婚配合适人选,他家女儿从小识书达理,刺绣诗画,无一不晓,人也生得清秀可人。张府君曾有一日在外路过时见过公子你,因此委托老身打听过,认为公子你是人中之才,他的女儿如若能寻到这样的夫婿,他是很高兴的。”
“咳……咳……”他又轻轻咳了起来。
陈婆在良久没有得到他的答复后,自己给自己打了圆场:“诸葛公子可以现下不用回答,如果觉得突然,终身大事也是要好好慎重考虑才是。”
“倒不是很为难要决定,陈婆婆,你看我这里家徒四壁,张家小姐乃千金之身,怎可和我一起过这非富贵的日子?我亦是暂借此处居住之人,没有固定居所,恐怕会委屈了张家小姐,还请陈婆婆代为转达歉意。”
我从屏风缝里瞧出去,看到他对陈婆婆作了一个揖。
陈婆婆讪笑,也没好再说什么,告辞后转身离开了。
诸葛推门进来,才刚要说话,门外传来一个温柔的女声:“请问诸葛公子是不是住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