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1 / 1)
原来一个男子的美,也可以这样地令人赏心悦目。
就像一出桥段,一个白蛇一样的女人,在雨天,遇见了她生命中的许仙。
后来,江枫眠又来过几次,陆陆续续地买走了雕漆麒麟盒、贸易描金漆盒、脱胎菊瓣形朱漆盒……
就此我们慢慢熟悉。
原来,江枫眠是扬州人,比我还小一岁。他大学里学的是化学,毕业后分到一家研究所工作。因为工作清闲,他一边工作,一边炒股。
两年后,他赚得若干元,用这笔钱去了日本的京都大学专攻漆器工艺。
此次回来,江枫眠已在北京成立了一家贸易公司,专门为日本加工、出口漆器工艺品。
看得出,江枫眠一帆风顺,真是年轻有为。
江枫眠第一次和我约会时,他说:那一天,下着雨,你坐在古旧的黄花梨玫瑰椅上,穿着火红的旗袍,让我以为遇见了鬼。
江枫眠开始追求我。他说此生再也没有见过比我还纯洁的女子。
他目标明确,甚至我的日本老板也成了他的说客。
日本老头说:“江先生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男人,你要加油啊。”
谁不喜欢一生一世?
年轻的、美丽的、赏心悦目的男人和女人,执手偕老。
可是,没有人知道,我是一个有秘密的女人。オ
角お
秋
天的黄昏,我坐公交车回家。
因为是周末,人挤着人,像一张张底片。
红灯的时候,隔着玻璃可以看见一辆银色的宝来。
胖胖的中年商人,盛妆的中年女人,还有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我的男人、我的家、我们的孩子……
我又记起从前,胡乱下了车。
精神恍惚。不知走到了哪里,黑黑的。
结果被一个歹徒打劫。
万念皆空,只得大声呼救。
幸有路人大喝,吓得歹徒劫色未遂,夺包而逃。
有血、有泪,有痛。支离破碎。
在电话亭,我拨通了江枫眠的手机。
——这个号码,深深地藏在我的心里。
从来不需要想起,永远也不会忘记。
他的声音,是我最后的安慰。
很快地,江枫眠开着他的大切诺基把我送到医院。
不过是小小的外伤,因为江枫眠的怜惜,竟是分外地痛。
泪,一滴一滴地落下。
江枫眠抓住我的手。他说:“让我来照顾你吧。”
从医院回来,已是深夜。
我在车里昏昏睡着,醒来时身上披了件男人的外衣,却不知人归何处,是一座闹中取静的四合院。推门而入,竟恍然若梦。琴台、画案、铁犁四出头官帽椅,月亮桌、木斗、贵妃榻。还有,一屋的漆器,熠熠发光。
早上醒来的时候,已过十点,餐桌上有西餐早点,还有一纸留言:“我去办事,已代你向店里请过假,好好休息。”
我又昏昏沉沉地睡下了。
黄昏的时候,江枫眠回来了。
他在超市买了些东西,一个人在厨房里忙。
这一天的晚餐居然是一桌正宗的淮扬菜:糖醋小排、宁式鳝丝、西湖莼菜汤……
烛光花影中,江枫眠欲言又止。
他一次又一次地开口,却又一次又一次地沉默。
最后,是我替他说出了心里的话:“像一个家,是不是?”
江枫眠静静地点头。
第四部分第39节 我的秘密
终于,我静静地说出了我的秘密。
——“我也觉得像一个家。”
“因为,这种生活,我曾经拥有过。”
“并且,整整三年。”
望着江枫眠年轻的、英俊的、不可思议的脸,我从钥匙链的照片下面抽出一张发黄的报纸。
只一片,小小的,两个手指那么宽。
竟是我的前半生——
“某市规划局原副局长某某,1996年将80万港元和100万元人民币藏在其情妇家中卫生间的浴缸下面,后被修理浴缸的工人发现……1997年,某市中级法院以受贿罪、巨额财产来源不明罪判某某无期徒刑。”
江枫眠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脸上充满了疑问。
“我不是他的情妇,我是他的妻子。”
“我的家,在山西平遥,一个古老偏僻的小镇。高考那年没有上重点线,只好在某市的外国语学院学了四年日语。毕业时要回原籍,我回去了,又跑了出来,最后在某市的一家旅游学校教日语。
“我认识他的时候,他36岁,他的妻子得癌症死了快两年了,他还只是规划局的一个普通干部。
“我们各有所求,就结了婚。那一年我24岁。
“结婚头一年,他还可以;再后来,他当上了处长,常夜不归宿。
“我不是不想离婚,只是,太快了,他就被提拔了,就出事了……”
往事历历在目——
怀孕的时候,跟他打架,流产了……
除夕夜,他人在情妇那里,一连失踪了几天……
我和他的家,几乎是一贫如洗,连检察院的人都没有想到……
直到他被立案批捕后,他才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案发后,我失业了。
成了那座城市的新闻人物。
住在市委家属院,大大小小的闲杂人员都会在背后指着我说:瞧,她就是某某的老婆。
所以逃到北京。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羽お
就
在这一夜,我和江枫眠有了初次的缠绵。
我说:你对我的好,我不会忘记。但是,我不是你想要的纯洁女子。
我的泪,流在彼此的脸上。
我已决定离开江枫眠。
第二天天未亮,我就走了。
我想回平遥老家一趟,看看我的父母。
我的父母都是平遥推光漆厂的工人,几年前就退了,闲在家里做绣花鞋卖。
在这座偏僻的小镇,消息封闭。
父母不知道他们从未见过的女婿,前女婿,要在铁牢里度过余生。
所以,两鬓花白的老母亲颤颤地拿给我一双手缝的43码的布鞋,鞋垫上还密密地绣着一对戏水的鸳鸯。
在家的日子里,我顺便转了转明清一条街。
这里已充斥了太多的商业气氛,不再是旧时模样。
恍惚间听见有人唤我。竟是一辆旅游电瓶车上的江枫眠。
我不认为他是为我而来的,我只认为这是一次邂逅。
于是,我成了江枫眠此次平遥之行的向导。
我们上了平遥城墙,看了古城民俗的全景,逛了城隍庙、双林寺及日升昌票号。
当然,还参观了平遥漆器艺术博览馆。
参观完漆器,我又领江枫眠去吃平遥的小吃。
老字号的冠云平遥牛肉、碗脱子、掐圪瘩、擦圪蚪、悠面栲栳……
这是我一生中,30年中最快乐的时光。
但是,就在回北京的路上,我们出了车祸。
一辆大卡车迎面撞上江枫眠开的大切诺基。
剩下的,我都,不知道了。
第四部分第40节 全是白
醒
来的时候,全是白,白的纱帘,白的床单。
我在医院,小小的特护单间里输液。
医生说:万幸啊!你坐在后排逃过一劫。
而江枫眠,因车祸引发脑出血,人已出现肢体偏瘫、昏迷等征兆,正在实施开颅术进行抢救。
我心急如焚。
江枫眠,他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