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第 20 章(1 / 1)
睁开眼,医院天花板明亮的灯光刺痛我的双眸。
我的手被一只温暖的大手紧紧握着,我微微侧过脸。思想和身体仿佛都在梦游,分不清现实还是虚幻。隐约见到一张俊郎的脸,眼神充满焦虑,我恍恍惚惚地又睡了过去。
我不知道像这样昏睡了多久,身上没有任何疼痛,只是觉得特别累。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看到了头顶上挂着的吊瓶,一滴一滴的液体正在通过静脉输送到我的体内。
“你醒了!” 于军坐在我的身边 。 “我这是怎么了?” 我想不起来自己是如何进的医院,昨晚的事还依稀在目。电梯,高个子女人,黑色越野车……只是不愿意去回想。
“你穿得太少了,感冒发烧引起了肺炎,这些药都是抗生素,医生说要住院一周,慢慢会好的,不用担心”
“几点了?我睡了多久了?”我感觉头晕晕的,用一只手撑着床试图坐起身。
“你别动”
他把病床的靠背帮我调高了一点,身体坐正了,头脑也感觉清晰了一些。
“你昨天半夜住进来的,医生说你是硬生生冻得生病了,还有疲劳过度,所以你一直在昏睡,现在是下午三点多了”
“你忙你的去吧!不用在这里陪着我” 我低着眼皮不愿意看他。
“我……” 他欲言又止。
这是一间单人病房,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人。于军坐在凳子上,双眼直直地盯着输液瓶,吊瓶里的液体快滴完了 。他欠起身,凑近我,伸手按下了病床上方的红色呼叫按钮,我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淡淡的烟草味。我反感地想要把身体向后靠,可是却无处可躲。
不一会儿,年轻的女护士走了进来。
“白洁是吧?这是最后一瓶,家属盯着点儿啊!”护士在玻璃吊瓶的标签纸上做着记录,随手收走了刚刚掉完的一只空瓶子,一只手插在白大褂的口袋里,转身走出病房。
“哎!好的。”于军一副殷勤周到的样子让我觉得特别不适应。
“你饿了吧?我去买点吃的来,医院有病号餐,可能要晚点送过来”
“不用了,我吃不下”
“那我削个苹果给你吧!”
他拿起水果刀,低着头,笨拙而小心翼翼地给苹果削着皮。手指被锋利的水果刀割破了,鲜血流了出来,滴落在苹果上,格外耀眼。
“哎!看我,连个苹果都削不好”他郁闷地收起水果刀,将染着血红的苹果扔进了垃圾桶。
“算了,我也不想吃。你去找护士要个邦迪贴一下伤口吧!小心感染。”我习惯性地不咸不淡地关照他。
护士就是专业,连创可贴都比普通人要贴得到位。于军低着头抚摸着手指包裹的部位,沉默不语。他没有了以往的跋扈,像个做了什么亏心事的人,真是难得一见。
“旋旋怎么样了?我要和她讲电话” 我打破了沉默 。
他拨通了电话,把手机递给我。
“喂!宝贝。” 我湿着眼眶,声音几乎哽咽。
“妈妈!你在哪里呀!你快来找我吧!这边下雪了!和故事里的一样的!卖火柴的小女孩哦!
“对的,卖火柴的小女孩也是在下着雪的平安夜,光着脚丫,连一根火柴都没有卖出去……”
“嗯!她的爸爸一定会打她的,因为没有赚到一个铜板……”
女儿用好听的声音重复着故事里的情节。我的眼泪掉落,圣诞节,平安夜 ……
我陪着女儿说了很久的话。
总算听到女儿的声音了,也不枉费我千里迢迢走这一遭。
又是一阵沉寂,仿佛空气凝结了。
“……我们,离婚吧……” 我看着他,平静地说。
他眉头紧锁,嘴角抽动了一下,眼里掠过一丝无奈。
“你想怎么样,我都答应……” 他的声音如此空洞,我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睁大了眼探寻地看着他的脸。
“昨天晚上,你那么疯狂地冲向马路,差点被车子撞到,我真的害怕了。一次是她,这一次是你,你想让我一辈子都良心不安吗!……
“不管你相不相信,和你复婚以后,我真的没有碰过别的女人。这次……是个意外。我承认,我是被你逼疯了。
白洁,我们还能回到从前吗?”
我痛苦地摇头“回不去了,我们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心理医生说我有心理障碍,受了刺激和工作压力太大都会这样,只是还没有严重到需要吃药的程度。”
我愕然,“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应该陪你去看医生的,是我的疏忽”
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事实上,和你在一起,她的样子也会清晰地印在我的脑子里,就像长了根,所以我不太敢碰你。可我也是男人,我也有最基本的生理需要。而你的心猿意马又会让我很恼火。或许,我们都病的不轻,都需要时间疗伤,可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我们复婚本就是个错误”我斩钉截铁地说
“好吧!”既然我们都不再爱了,我会放手!
你想和他在一起,我成全得起。”
我的眼泪悄然无声地滑落。
“我什么都不要,只要旋旋跟着我”我再次用祈求的眼神望向他。
“你可以什么都不要,可我却不能什么都不给,女儿自然是跟着你的。我只有一个要求,一年内你不要结婚,否则我感情上受不了。我明天回上海了,公司还有好多事情等着我去处理。等你身体养好了,我们可以随时去办手续。”
他停顿了一下,说,“他打你的手机了,你昏睡着,我替你接了,估计……会过来找你吧!”
说完,于军转身走出病房。
他的背影落拓而伤感。
复婚的这些日子,努力过,彷徨过,心碎过,无奈过。好不容易打定了主意,这次要为自己活一次,做好了百转千回头破血流的准备。他竟然一句,什么都愿意成全。得来全不费工夫,我的心里竟然高兴不起来。
那天夜里,陈迪风尘仆仆地出现在病房里,眉毛上的雪花化成了水,滴落在俊美的脸颊上,眸子里满是焦急和不安。
“你怎么一个人跑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了?也不和我说一声,你怎么样了?病的重吗?我去找医生问问”
“别傻了,医生早就下班了”我阻止他。
“不是应该有值班医生吗?”
“不用担心,感冒引起的肺炎,打几天消炎针就可以了,我都没怎么咳嗽。说不定医生误诊也难说了,他们就喜欢小题大做。”
他脱下了挂满雪花的羽绒服,握住了我的手。
“好凉!”
“哦哦!不好意思,我忘记戴手套了,这里真冷啊!”说着两只手摩撮着。
“现在暖些了吧!”他的大手又试着抓住我的手。
我又开始委屈,眼泪在打转。
“傻瓜,我知道你受苦头了,”他紧紧抱着我。我没有出息地埋在他的胸前抽泣。他轻抚着我的背,“好了,没事了,我来了”
“他同意离婚了,可是我为什么开心不起来?我真的一点儿都开心不起来”
他像哄孩子一样说“我明白的,你们毕竟是多年的夫妻,人都是有感情的,你如果开心雀跃,我也不会爱上你了”
“我甚至有心痛的感觉!为什么呀?我是不是很自私?”我忍不住把心里的感觉都说了出来,完全忘记了他的感受。
“你不但自私,而且还狠心呢!”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露出灿烂的笑脸,对着我说“哎!你对我总是那么狠心,这次不许你再犹豫了,我一定要抓住你,惩罚你这辈子逃不出我的手心”
我被他拥在怀里,好安逸的感觉,有点犯困。我忽然间想起了什么。
“对了,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他告诉你的?他怎么说?”我终于忍不住要问。
“……没说什么,就说你住院了,把地址告诉我了”陈迪有些闪烁其词。
我的直觉告诉我,陈迪一定向我隐瞒了什么。
“晚了,你去酒店住吧”
“那怎么行,我可以留下来照顾你”
“放心吧!这里有护士,我又不是动不了”
“不行,今晚我就在这里将就一下吧!和你挤在一张床暖和”
“不可以,给人家看到不好”
“这有什么?这是医院,陪床都这样,哪来这么多讲究。我爸前几年动手术,都是我陪的,比护工还照顾得好些。“要么我睡沙发吧!对,就这么决定了”
“可是我定的酒店都浪费了,”我突然想起我预付了两天的押金,昨晚跑出来,把房卡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好了,不要纠结了,浪费就浪费吧!明天我去处理。今晚,我无论如何要陪着你,否则你又跑了。
“怎么会?”
“好了,不要啰嗦了”
晚上,护士来送药的时候,看我们的眼神有些怪怪的,我只能厚着脸皮当做没看见。两天里面有两位男士围着我转,的确容易引起他人的闲话。
第二天,陈迪去酒店帮我结了账,买来毛巾牙刷等洗漱用品,真的像个专业护工一样打算陪我住下了。
护士小姐很好心的,建议我们可以加张床,晚上可以睡的舒服一些。陈迪好像比于军更讨人喜欢,护士小姐很殷勤地去交代护工落实了。
一周后,医生说我没有什么大碍,可以出院了。
陈迪陪着我返回了深圳。在住院期间,他把我照顾得无微不至,让我越来越离不开他。
于军答应我,过年让孩子回到我的身边。
我一个人飞回了上海,书吧的生意依旧不好不坏。过年前,两个大学生要提前回老家,我要比平时忙碌一些,冲咖啡的手艺有所提高。闲来无事,自创一些独门秘方,当然留着自己享用,否则一定关门大吉。
我和于军的离婚手续一直拖着没办,大家好像心照不宣一样避而不谈。他在公司附近租了一套酒店式公寓,搬出了我们共同的家。
这个冬天并不算太冷。时不时的有太阳毫不吝啬地温暖着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