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好聚好散（3）（1 / 1）
周五，一般代表着人类内心一种叫做兴奋的物种满血复活的时刻。随之而来的周末，则让人们即便疲劳也心甘情愿地付出有所精力为之嬉闹嗨翻天。
宋初之所以把聚会的日子定在周末，就是利用了这个道理。除此之外，他认为周末也是一个家庭团聚的重要时刻，而这个时刻最不能缺席的角色就是家庭主妇。所以，即便是罗一知道了聚会这件事，也很可能因为家庭原因降低她出席的可能性。至少，现在宋初印象中的罗一已经有了一个会叫妈妈的儿子。
事实证明，他想多了，陆陆续续出现了许多朋友，罗一也没有出现。
“珊珊，你来了。”直到看见大学期间和罗一形影不离的林珊珊，宋初这才放下心来，因为林珊珊和男朋友卢政一起出席。
大家纷纷落座，于是，最一板一眼的客套环节也在这个跨班的聚会之中徐徐上演。
“小戎还是那么漂亮。”
这是男生们奉承最多的一句话，的确，无论是放在当时还是现在，慕小戎的长相一直都符合男人对美女的幻想。可是，现在的慕小戎听到的赞扬越多，心里的困惑越大：那为什么许开言没有对我动心？
虽说这场同学会的组织者是宋初，老大哥洪越功不可没，因为大部分的人都是他帮忙找到的。两个班在上下两届，因为合作项目的契机才关系密切，而这种密切的关系也让罗一成为小三的故事不胫而走。
“今天怎么没看见罗一？”本来对当年的事情就不甚了解，洪越只是顺口问问老同学的去向，却不想抛出了一颗炸弹。
“一一今天有事情，临时来不了。”林珊珊连忙帮着回答。
“只怕是不好意思吧。”虽然罗一在大学里算是过得安安静静，但是喜欢抓住八卦不放的人才不会在乎主角的性格究竟是不是符合剧情，现在说话的女人就是这样一种存在，因为她叫何灿灿。
大家都知道何灿灿、罗一和宋初之间有些故事，可是具体怎样谁也说不清楚。如今，何灿灿早已和宋初分了手，见面也只是点头之交，罗一却不敢出现在同学会上，自然让未曾出面的罗一成为理亏的一方。
“可能真的是因为家里有事情吧。我来北京之后偶然遇见过她，她的儿子特别可爱，丈夫也是知书达理的那种人。”宋初知道何灿灿一定不会放过罗一，因着心里的愧疚，便出面帮罗一说话。
“她都结婚了？！”
众同学惊呼一片。林珊珊也一头雾水，罗一要是结婚了，自己怎么可能不知道。思来想去，林珊珊这才明白：“怎么可能，她才研究生毕业不久，还没结婚啊。你看到的一定是她朋友家的孩子。况且大家才分开四年，那孩子怎么也四五岁了吧。”
宋初这才恍然大悟，自己只顾着惊讶，却完全忘记了自然规律这种最浅显的判断法则。
慕小戎也大概听出了一二。刚刚众人的焦点还在慕小戎的美貌上，现在却全都开始关注那个不在场却又在此刻充满神秘感的罗一了。
其实，罗一来了。只是她一个人在外面闲逛着，不知道究竟该不该进去。
挣扎纠结了这么久，罗一觉得自己是应该放下了的。可是一旦想到那件事在大家口中流传的版本，罗一就没办法迈开脚步走进去。其实她明白，此时此刻，她不是为了曾经爱过谁而踯躅，而是因为现在太爱自己而踟蹰。她不想自己再受伤害，或者说，她不想再因为宋初而让自己受伤害。
要说章美华和罗一母女俩的感情，那是好得没话说。但是关于宋初的事情，罗一却是对章美华闭口不提。她不想让章美华女士认为自己的女儿在感情生活里是个无能的弱者。可是现在，她希望有一位至亲至近的长辈可以关怀自己，于是，罗一再次拨打了那个久久无人接听的号码。
“嘟——嘟——”
这熟悉的声音让罗一心中泛起了波澜，面对无数次的“您所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罗一并没有对此抱有太大的希望，可是这一次竟然不再是空号！
“喂？”和预料之中不同，接电话的是一个苍老的女人的声音。
“请问您认识章美华么？”罗一不知道自己要找的人叫什么，但是她知道对方一定认识章美华。
“这是小卖部的公用电话，没有这人啊。”
“那……您知道这部电话以前是谁家在使用么？”罗一不肯放弃任何能够找到对方的机会，答案却总是失望：“这号码是新安装的，之前根本不存在啊。”
“谢谢您。”
这号码是新安装的，之前根本不存在啊。
这句话像是一把重锤，击碎了罗一关于生活的所有寄托。
罗一从来没有见过爸爸，还记得章美华逼着罗一认画家叔叔做爸爸的时候，她死命地拒绝：“我知道他不是我爸爸！”
罗一也不明白为什么当初自己那么笃定，画家叔叔陪着自己成长，对自己算是体贴入微了。可是罗一就是知道，这个男人对自己再好，也不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因为他们之间没有血脉相连的亲情纽带。
后来，画家叔叔突然消失了，章美华也为此消沉了一阵子。
再过几年，罗一还是执拗地想知道自己的父亲是谁，章美华就给了罗一这个电话号码，说：“只要你打通了这个号码，你就会知道你的父亲是谁。”
可是，从罗一拿到电话号码开始，就是空号。她一直天真的以为章美华不会骗自己，也许是因为曾经使用最终注销了或者其他什么一定会非常合理的原因才导致空号的结果。然而今天，她终于明白，那些所谓的理由根本不存在，章美华给她这个电话号码就是想让她断了寻找父亲的心思。
她本以为自己只是一只和母亲绑在一起的蒲公英，至少那串号码会告诉她风把自己吹来的方向。现在才明白，她根本不知道风从何处吹来，所有的希望都是章美华给自己预设好的谎言。
好聚好散，只是散的时候罗一不知道，何时能够再聚也成了悬而未决的未来。她只是想找到自己的根在哪里，章美华为什么要瞒着她！
“给我一杯最烈的酒！”学着电影里女主角失意的样子，罗一也踏上了借酒浇愁的康庄大道，也许是觉得还不过瘾，连一饮而尽的动作也要模仿得惟妙惟肖才善罢甘休。
喝酒，谁没喝过，只是喝醉就不是人人都可以完成的副本了。因为很多人有一种自我保护的节制，会在究竟刚刚让自己眩晕的一刹那警告自己不再继续，今天，罗一就准备跨过这个关卡，顺利进入下一个副本，升级血槽数量。
除了少数人在沟通感情，在慕小戎眼里同学聚会与平日的应酬并没有太大的区别。因为今天是周日，慕小戎赶着去许开言家给桌桌上课，便提前离席了。
“老师好。”
和期待的不同，来开门的人并不是慕小戎日思夜想的许开言，反而是她聪明伶俐的学生，桌桌。
“你叔叔呢？”在孩子面前，很多问题反而比较容易问得顺理成章。
“阿叔去找一一姐姐了。”
又是罗一，慕小戎心中友情和爱情的天平开始摇晃，这次增加的砝码叫做嫉妒。
周一，一般是那种叫做兴奋的物种集体灭亡的时刻。即便无法在一瞬间完成全部的死亡过程，也会在周一上午的昏昏欲睡和周一下午的精疲力竭之中全部阵亡，而他们最后的回光返照则全部集中在周一早晨。
“啦啦啦！”
闹钟把罗一从昏睡中叫醒，真不知道是谁让一身酒气塞满了整个屋子。罗一下意识的抓了抓被子，发现比平常沉重了许多，再用力也没什么变化。这才睁开眼睛，看见一张熟悉的脸正对着自己，只是还没有睁开眼睛，而脸的主人正好压在被子上。
面对这种情形，罗一想了一下是否应该尖叫，但是看看还算整齐的衣装，罗一放弃了尖叫的想法，又看了看许开言。
“睫毛真的很好看。”罗一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狠狠地强调一次，但是她看完眼前的男人就只有这一句感想。
“你不觉得我们俩这样很奇怪？”其实许开言早就醒了，只是罗一离自己太近，让他不知道该如何自处。
“好像是有点。”说完这句话，罗一才发现自己口中的酒气有多大，连忙坐起来离许开言远远的。在许开言面前这样实在太丢脸了。
接下来洗澡、早餐、上班，一切过程有条不紊地进行，只是都比平日里晚了，可想而知，办公室里等待罗一的一定是蔡成劈头盖脸的训斥。不过这些都无所谓，因为现在最能让罗一难过的，是今天早上许开言的表情：阴沉。
人生一直如此，有聚有散，可是罗一希望自己和许开言不要散，哪怕有散的危险她也太容易失魂落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