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都市 > 共生夫妻 > 29 同甘共苦

29 同甘共苦(1 / 1)

目 录
好书推荐: 相见不如怀念 艳骨悲欢 边缘 笙笙不喜 (陆花同人)茶酒 旋转爱情[继承者们] 遇见陈墨年 微雨燕双飞 灯火意阑珊 窥视

补充了全职太太慈善活动的文稿,选好了刊登的照片。全职太太专题准备就绪。周画把所有内容发给了主编。她揉揉酸涩的眼睛,伸了个懒腰。这几天一直忙于工作,不知道林彤和陶毅怎么样了。

周画拿起手机,拨了林彤的号码。她一边听着响铃,一边活动僵硬的腰。

“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手机里传来林彤的声音,“后天,我和陶毅要去海南旅游,家里你帮着照看一下。”

“旅游?!”周画怀疑自己听错了。

“是。”林彤顿了顿,声音低沉地说:“我们看了三个治疗肝癌的权威医生,一致的结论是等待肝移植。”

“那还旅游?”

“没有合适的肝。需要等待。陶毅说,想去天涯海角看看,趁现在还走得动——”林彤哽咽。

“哦,散散心也好。”

“我们要去七天。走前我把钥匙给你。”

“没问题!你们放心去旅游吧!”

挂了电话,周画把手机放桌上,准备去冲杯咖啡。还没走两步,手机响。她回身接电话,是陈虹芯。

“马莉莉的节目下周六录制,你去不去?”陈虹芯开门见山地问。

“行啊,还是你有本事,这么快就搞定了。”周画想了想说,“我就不去了。看别人吵架我脑仁儿疼。”

陈虹芯在电话那头笑。

周画调侃道:“我说你是不是特喜欢看人吵架啊?”

“我嘛,经过多年的工作历练,神经粗壮,是常人的两倍粗,心如止水,静得像入定的老和尚。吵架算什么啊?我亲眼见人从楼上跳下来,摔得四分五裂。拍了照片,登报的时候还得打上马赛克。就是为了照顾你这样的读者那脆弱的小心灵。”

周画笑道:“得,谢谢细心体贴的陈记者。我这两天编稿子,在屋里闷得发霉。晚上一起吃饭怎么样?”

“好啊!今晚正好没饭局。不过,我的车送去保养了。你选好地方,到报社来接我吧。”

“行。”

周画满面笑容地挂了电话。

转眼到了林彤和陶毅出发的日子。周画一早到他们家拿钥匙。

客厅地上并排放着两个棕色的行李箱,一个黑色的双肩背靠在旁边的椅背儿上。林彤看上去没什么精神,黑眼圈让她老了好几岁。

林彤把钥匙递给周画,钥匙链是半颗心。那半颗心应该在陶毅的钥匙链上吧?周画边看边想。

“主要是绿萝要浇浇水。”林彤说,“还有,我估计查水表的时间快到了。如果你那里查水表,麻烦你带查表员过来。”

周画点头,“知道了。那我去上班了。祝你们玩得愉快!”

林彤送周画出门。周画看看林彤苍白的脸,说:“多保重!”

林彤点头。

正如林彤所料,他们走了才两天,查水表的就上门了。周画带查表员查了林彤家的水表。送走查表员,周画给绿萝的叶子上喷了水。鲜艳欲滴的翠绿彰显勃勃生机。绿萝旁边的墙上,挂着林彤和陶毅的合影:陶毅从后面环抱着林彤,表情认真地凝视着镜头;林彤小鸟依人般靠在陶毅的怀里,心满意足地微笑。不知两人还能这样相拥多久?周画心生凄凉。

回到出租屋,周画想起自己好久没看林彤的博客了。她打开电脑,登陆上网,找到林彤的博客。

上次来三亚是五年前,婚礼过后的第三天。那时候,我们像两只快乐的小鸟,一路兴奋得说个不停,心情就像晴空下纯净的海水。

故地重游,恍如隔世。

四个小时的飞行,令陶毅疲累不堪。取行李的时候,他弯着腰,捂着右侧腹部直皱眉头。每次见他备受病痛的煎熬,我都心如刀绞。我看看行李传送带,再看看他。越是着急,行李越不出来 !他移到墙边,蹲了下去。这样可不行。我跑到卫生间门口,果然,那里有饮水机。用一寸见方的饮水纸袋接了水,我盯着手中的纸袋,在保证水不溢出的情况下,尽量快地走到陶毅面前。

“吃药吧。”我把纸袋递给他。他接过去,没说话。

我从双肩背包里找出强痛定,放到他手里。

他一仰脖吞下了药片。

我心稍安,“你等一会儿,我去拿行李。”

我们是最后一拨走出机场的旅客。一走到户外,热浪就扑面而来。椰树的叶子明晃晃地摇曳。酒店的接机车是一辆十几个座位的依维柯,车上已经坐了七八个人。我们坐好,司机发动了汽车。

前排一对年轻情侣兴致勃勃地问着司机各种问题。

陶毅闭着眼睛,靠在椅背上。我握着他的手,感受他皮肤的温度。我想记住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强痛定起了作用,到酒店的时候,陶毅精神头好了许多。他帮我把行李箱放到房间一进门处的行李架上。我把洗漱用品拿出来,放到盥洗台上。他解开塑料袋,拿出我们的沙滩鞋。这双沙滩鞋还是上次来三亚前买的,回去后就收起来,再没穿过。

“我们这就去天涯海角看看吧!”陶毅晃晃手中的条纹T恤。

“你不休息休息吗?”我有点担心。

“不要紧,药的作用能持续几个小时。休息完再去,药劲儿过去反倒不好。”

“好。”

我换上了印有彩色条纹的抹胸沙滩裙。这是前几天在淘宝买的——五年前,我们还没有穿沙滩装的概念。陶毅说,我要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他心情才会好。所以出发前,我从淘宝买了两套情侣装、两顶遮阳帽。

陶毅拿着身体防晒喷雾对我说:“转过身,我给你后背喷上防晒,别晒脱了皮。”

我把长发在脑后一挽,插上发簪。我背对着他,胳膊平展。脖子和后背一阵清凉,细雾洒过左臂,停顿一秒,洒过右臂。

“我来给你喷。”我转过身说。

“等等,还没完。”陶毅小心地将喷雾喷到我抹胸上方袒露的皮肤上。“好了 !我自己喷,就是胳膊和小腿。你抹脸部防晒吧!鼻头多抹些。上次在海边把鼻头晒暴了皮,一个月才好。”

“是,一定多抹。省得你叫我红鼻子小丑。”我嬉笑着拿起桌上的脸部防晒霜,心头却像针扎一般疼了一下。不敢细想这疼痛的出处。我故作轻快地跑到镜子前面,用手指头蘸着防晒霜在脸上点了几下,放下防晒霜的瓶子,用双手把霜体推匀。

陶毅已经喷好防晒。他翻出一个塑料袋,把瓶子放进去。“你的手机也要放在袋子里,我的手机就放兜里了。还要带两瓶水——”他抬头四处张望,电视机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两瓶酒店提供的纯净水。

我把钱包、纸巾、脸部防晒霜递给陶毅,“这也放袋子里吧!你的脸部防晒抹了没?”

“你换衣服的时候我就抹了。”

我端详着他,防晒霜令他的脸看上去光亮润泽。忘掉疾病,让我们尽可能快乐地度过这几日吧!

我冲他一笑,抢过塑料袋说:“出发了!”

酒店有载客人去天涯海角景区的免费电瓶车。这时,只有我们两个乘客。

车开起来也不凉快。热风“呼呼”地擦过我们的胳膊。虽然车上方有白色的遮阳篷,可还是能感到阳光的热力。

“我们就像烤箱里的两个面包!”炎热没有降低陶毅的热情,他轻快地说。

我笑着说:“是啊,还像热风炉里待烘干的咖啡豆。”

陶毅扭头看我,用手指点点我的鼻子道:“要勤抹防晒哦,别真变成咖啡豆了。”

“遵命!”看他心情好,我的心情也好起来。

下了车,我们沿司机指示的方向,走过一排椰子树,下到沙滩上。

沙子细软、起伏不定。我和陶毅手牵着手,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轻柔的海浪声传了过来,我闻到了海风的咸味。时空似乎一下子折叠了,这中间的五年并不存在。我们还生活在婚礼后的美好日子。沙滩望不到尽头,我们无限接近世界的尽头——天堂的边缘。请让我们就这样走下去吧!我们牵着的手永远不松开!

陶毅停住脚步,我也停下来。汗珠一个接一个地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我掏出纸巾替他擦干,然后递给他一瓶水。他一仰脖喝了三分之一瓶。我也觉得嗓子冒烟,开了另一瓶水喝了几口。

椰林下有商亭和躺椅。

我说:“咱们去那边歇歇吧!”

陶毅摇摇头,“你看,已经能看见天涯石了。”

我们在原地站了几分钟。陶毅牵了我的手大步向前走。

终于来到了天涯石前。十来个游客在天涯石附近参观。一个穿花衬衫的老先生正给一对年轻情侣拍照。

我们走进天涯石的投影中,太阳的热力立刻降低了许多。听见陶毅粗重的喘息声,我担心地看看他。他直视着巨石上“天涯”两个字,若有所思。

年轻情侣从天涯石下跑到老者身边,接过相机,欢天喜地地查看拍照效果。

陶毅走上前,对老者说:“麻烦您给我俩也拍张照片。”

老者乐呵呵地接过陶毅手中的手机。

我跟上去,和陶毅一起站在“天涯”边。陶毅紧紧搂住我的肩膀。

老者按下快门。陶毅喊:“再拍一张!”

老者又举起手机拍了一张。

“谢谢!”我跑过去,接过手机。

照片很清晰:我努力地笑着,表情牵强;陶毅脸色煞白,几近虚脱;血红的两个字显得触目惊心。时光终究不能抹去!想到这是我们最后一次相伴来到天涯海角,我嗓子发堵,眼睛发酸。我紧咬牙关,将眼泪强咽下去。

“对不起!”陶毅在我耳边说。

“有什么对不起啊?”我尽量用正常的声音说。

“还记得我在这里对你说过的话吗?我说,希望能死在你之后。那时,你听了很生气,说,恋人应该祝福对方长寿幸福,哪儿有自私自利只想自己独活的。”陶毅的目光投向海天交接的远方,继续说,“我不想你独自面对死亡。那样太孤单、太恐惧、太凄凉。我希望你能在我的怀中安详地闭上眼睛。有我的陪伴,你不会害怕。我要操办好后事再追随你而去。那才尽了我的心,才不辜负你的爱。至于我自己,多苦都无所谓。”

我使劲地攥着陶毅的手,说不出话。

陶毅叹了口气,继续说:“我以为那是五十年以后才会发生的事。可是现在——对不起!”

我紧紧抱住陶毅,哽咽地喊:“不会的!不许你死在我前面。你肯定能再活五十年!我们一起努力!医学这么发达,一定能治好!”

陶毅环抱着我,眼泪滴在我的脸上。他的泪、我的泪交融在一起向下滑落,才到下颌便已干涸。脸上湿了又干.一道道泪痕像无法摆脱的时光绳索,束缚了生命。

看到这里,周画眼前一片模糊。她擦了擦眼泪,不忍再看。房间里寂静无声。外面的车声、人声也渐渐沉寂。周画关了电脑,来到阳台上。视野所及之处,灯火闪烁。每一扇窗子后面都是努力生活的人。没人能预知自己的生死。陶毅只是接到了死神的讯息,也许最终能躲过这一劫。这样想着,周画又觉得安心了。

周画牵挂着陶毅和林彤,以后的日子,她有空就上林彤的博客看看。

早晨,我们赖在床上不想起。直到快错过自助早餐的时间了,才匆匆忙忙洗脸刷牙。

自助早餐还算丰盛,可惜煮鸡蛋已经被吃完了,我只好要了个煎蛋。回到餐桌边,看到陶毅的盘子里盛着炸土豆饼、煎培根。我埋怨道:“你肝不好,怎么还吃这么油腻的食物?”

陶毅手中的刀叉在半空停了几秒钟,又开始切培根。

我气鼓鼓地盯着他。昨天还说不愿意死在我前面,今天就这么放纵自己,这不是向着死神加速跑吗?这么重的话我终究说不出口。

咽下一小片培根,陶毅可怜巴巴地说:“过不了多久,我想吃这些也吃不下了。趁着还有胃口,你就让我吃吃吧!”

我鼻子一酸,埋头喝了两口粥。

不好阻拦,但也不能这么迁就。我站起来,到餐台拿了一个大白盘子,沿着餐台边走边审视。哪些是肝癌病人应该吃的食物呢?我曾经在网上查过:原则就是低脂肪、高蛋白、容易消化的食物,多吃蔬菜水果。这个炒圆白菜丝不错,我夹了一点。沙拉台上的食物都符合要求。我夹了胡萝卜丝、生菜丝、圣女果、哈密瓜、苹果。怕蛋黄酱太腻,我舀了一小勺黑醋汁浇上。拐过弯,我接了杯鲜榨橙汁。

陶毅已经吃完炸土豆饼和培根,正准备去取餐。

我把盘子和果汁杯往他面前一放,说:“我帮你取来了。”

看着五颜六色的水果蔬菜,陶毅苦笑,“就这些啊?!”

“不是只有药才能治病!”我正色道,“想想吧:这些总比吃药打针好!”

陶毅撇撇嘴,还是坐下了。他叉起一条生菜丝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点头说:“还挺脆。”

“是吧!乖,要吃完哟!”策略取得胜利,我很得意。

等我吃完煎蛋,陶毅用叉子指指盘中剩下的三分一说:“这些就算了吧!”

我沉下脸说:“不行。”

陶毅皱眉道:“越吃越觉得比药好不了多少。药一仰脖就咽下去了。这些嘛,哪儿有培根好吃啊!再说早晨吃这么多凉的,对胃也不好啊!”

最后这句确实有道理,对他这样无肉不欢的人来说,一下改变习惯也不现实。我点点头,“算了,第一天嘛。明天可不能吃培根了!炸土豆饼也少吃。”

陶毅呵呵笑,“你都成我的营养师了。”

“营养师?好啊,以后我还是你的医生、护士、健身教练。你得听我的。”

“听你的。我再去拿点儿吃的。”陶毅离开餐桌。

早餐后,我们回房间。陶毅吃了药。

我订的海景房。站在阳台,可以看到远处蓝蓝的大海。无边的大海让人心胸开阔。

“咱们去海边看看吧!”听到陶毅这么说,我折回房间。

陶毅仰躺在床上,双眼望着天花板,双手交叉于头后,没有要起来的样子。

我爬上床,头枕在他的臂窝里。度假的时光,没有急着要做的事。时间变慢了。原本1秒24格画面,现在每个画面可以停留一分钟。头脑在这缓慢的寂静中放空。

不知过了多久,陶毅抽出一只手搂着我,我侧过身,用上面的胳膊搂住他的身体。我的耳朵紧贴着他的左胸。我听见心脏有力的跳动声——这是生命的节奏。

不敢相信他得了绝症。按照医生的说法,他的生命还有半年,如果有合适的肝,肝移植成功的话,也许能多活几年。当时我追问到底能活多久。医生想了想说,晚期肝癌患者因为有复发风险,术后5年的存活率差不多是30%,一般情况下是一到两年。这话我没敢告诉陶毅。

但他似乎已经有所了解。我跟他商量肝移植的时候,他反对。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一点点病死呢?肝移植是唯一的希望。我坚定地说,就算他不同意,我也要向医生提出申请。他急了,叫道,你知道那要花多少钱吗?不光是移植手术的费用,以后要终身吃药。我说花多少钱也要尝试。他说,为了多活一两年,搞得倾家荡产,不值得。我咨询了医院,如果是亲属间肝移植,费用相对低。于是我瞒着他做了体检。可惜,不匹配。其他捐献者如果匹配,手术得费用在30到50万元。

我们有房子,拿去抵押贷款,这笔费用出得起。在我的坚持下,陶毅同意了肝移植申请。现在,陶毅的信息已经进入中国器官分配与共享平台。剩下的就是等待。

“有点饿了。”陶毅打破了寂静。

我爬起来,“那走吧,我们去吃海鲜大排档。”

“唉,真不想动。”

我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拽了起来。

临出门,我把他的药放进随身携带的塑料袋。整个下午,我们都打算舒舒服服地躺在沙滩椅上发呆。

酒店附近有三家海鲜大排档。我们选了人多的那家走了进去。穿着花短裤的服务员递给我们一张塑封了的简易菜单。

“葱姜炒蟹怎么样?”陶毅咂咂嘴。

“可以啊,好吃——唉,不行!”我想起肝癌患者的饮食禁忌,“螃蟹高胆固醇、性寒,不易消化,会增加肝脏负担吧?”

“你主吃,我只尝一点点。”陶毅说。

我迟疑片刻,道:“那好吧,一点点应该不会有麻烦。”

陶毅很满意地样子,对服务员说:“葱姜炒蟹、椒盐虾、烤馒头片。饮料嘛——”

“椰汁吧!纯天然。”我赶紧接茬说,可不能让他点酒了,啤酒也不行。

陶毅赞同,将菜单还给服务员。

排档的上座率在一半左右,大家有说有笑的。喇叭里传来流行歌曲:“请到天涯海角来,这里四季春常在,海南岛上春风暖,好花叫你喜心怀……”欢快的曲调感染了我,我用脚打着拍子。

陶毅看着我笑。我更加摇头晃脑起来。

椒盐虾端上来了,金红色的一盘,诱人食欲。我和陶毅抢着夹。很快,一盘虾就见底了。我俩百无聊赖地嘬着椰汁,翘首以盼更美味的葱姜炒蟹。

排档里播放的歌曲换了一首,没有刚才那首欢快,但充满深情,我仔细听着:

希望你能爱我到地老到天荒

希望你能陪我到海角到天涯

就算一切重来

我也不会改变决定

……

我一定会爱你到地久到天长

我一定会陪你到海枯到石烂

就算回到从前

这仍是我唯一决定

……”

葱姜炒蟹端上来了,可我看不清。酸楚的泪代替甘甜的椰汁流进我的嗓子。在这天涯海角,让海枯吧,石烂吧!我们已经等不及!

陶毅问:“你怎么不吃啊?”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掉落在椰子壳上。我用掌根撑住额头。

陶毅探身过来看我,惊讶地问:“怎么了你?好好的,怎么就哭了?”他用手替我擦眼泪。我的眼泪流得更快了。

陶毅坐到我身边,递给我纸巾。我接过来擦了擦眼睛。

他不再说话,轻轻搂着我的肩。

过了几分钟,我平复下来,夹了一个螃蟹钳给陶毅,轻声说:“吃吧,别凉了。”

陶毅关切地看看我,什么也没说,低头吃螃蟹。

我夹了一块螃蟹肉放进嘴里。不管死神的脚步有多急切,我都要过好和陶毅在一起的每一天!

午饭后,我们信步来到沙滩上。现在,天空不象上午那般晴朗。厚重而洁白的云朵悬浮在浅蓝的天幕上,像一座座小雪山。

我们租了沙滩椅。陶毅躺了一会,站起来,绕到沙滩椅后面。他调节了拉杆,把椅子尽量放平。

“这样最舒服!”陶毅躺在椅子上,心满意足地说,“你要不要也放低椅背儿?”

“好啊!你别起来了,我自己弄。”因为更接近平躺,身体受力更均匀,所以更舒服。

躺了大约二十分钟,我坐起来说:“我想去游泳。”

“好啊,一起去!”

我脱掉沙滩裙,只穿比基尼。陶毅也脱掉套在泳裤外面的沙滩裤。

我们来到海边,脱去沙滩鞋。我俩手拉手试探地往海里走。海水清凉,没到大腿的时候还蛮舒服,可没到腹部的时候让我打了一个冷战。我身子往下一缩,拉着陶毅蹲在海水里。整个身子都浸在海水里,肚子也马上适应了这冰凉。

陶毅和我面对面蹲在海水里,变成两个小矮人儿。陶毅冲我做着鬼脸,逗得我哈哈大笑。过了一会儿,我们向更深处走去,海水到了我的胸部。

“开始游吧!”我脚一蹬,身体浮了起来。

清凉的海水驱除了暑气。我们游得很开心。

得知陶毅生病以后,我度过了慌乱的一周:拉着陶毅四处求医,没完没了地在网上搜索相关信息。满脑子都是肝癌,焦急压抑。陶毅提出到海南度假,我其实根本不想来。万一度假期间有肝呢?可现在,我觉得来海南是正确的。

碧水蓝天、椰林树影、美味的海鲜、香甜的水果、艳丽的服装、欢快的嬉闹——这一切都让我们忘记疾病、体味到生活的美好。闷在家里长吁短叹终究无济于事,心情愉悦有利于身体抵抗病魔。有肝也未必就在北京附近。我的手机随时开机,有肝的话,我们可以马上启程,赶往最适合做手术的医院。等回到北京以后,我们也不能闷在家里发愁。多去公园,什么开心做什么。

我听见陶毅安详的鼾声。以前从未发现,能听到他的鼾声也是幸福的一种。自从陶毅的资料进入器官分配与共享平台,每晚睡觉前我都会默默祈祷,希望能早日获得肝,挽救陶毅的生命。希望上苍能听到我的祈祷,再给他一次生的机会。

夜已深,今天就写到这里。

林彤和陶毅回到北京的第二天,周画去她家还钥匙。两个人的肤色都比出发前深了,看上去更有活力。林彤的眼睛里闪动着光彩。

周画对林彤说:“我不坐班,离这里也近。你上班以后,陶毅有什么事可以找我。比如身体突然不舒服什么的,我可以开车送他去医院。”

“我已经辞职了。”林彤平静地说。

“啊?”周画深感震惊。

“他得了这么重的病,我哪儿还有心思上班?再说——”林彤欲言又止。

周画点点头,表示理解。陶毅也许活不了多久,他们能相守的时光不多了,林彤不想留有遗憾。

“那经济上——”周画提出自己的疑问。

“我们还有些存款。最后还有这房子。”

“急需用钱的话,我这里有一些,可以先垫上。”周画很想帮助老朋友。

林彤感激地说:“谢谢你!患难见真情。”

虽然跟林彤住在一个小区,可周画也不便每天都上门表示关切。她不想打扰他俩独处的时光。了解林彤生活的最好办法就是看她的博客。每天查看林彤的博客已经成为周画的习惯,每次她都会写下一些鼓励和宽慰的话语。这天,周画在杂志社处理完杂事,见时间尚早,便打开办公桌上的电脑,看林彤更新的博客。

回到北京三天了,三亚留给我们的气息已经散去。陶毅回来以后变得沉默了。他常常发呆——躺在床上、坐在窗前、站在阳台。我很担心他就这样消沉下去。

秋天是北京最美好的季节。可毕竟刚从度假胜地回来,我都懒得出门。怎么办?怎么才能让他开心点儿呢?电视节目找不到吸引人的内容,小说他也没兴趣。我想起他最爱看纪录片,便上网找。网上果真有不少片源。

“陪我看纪录片吧!”我对陶毅说。

他勉强应着:“有什么好内容吗?”

“我们一起找啊!”我做出一副兴致盎然地样子。

陶毅从沙发上站起来,走到电脑旁边。我把椅子让给他坐,自己搬了餐厅的一把椅子,坐在他旁边。他茫然地盯着电脑屏幕。我歪着身子敲击键盘,搜出一些纪录片列表。

最好找一些自然地理方面的,神秘广阔的自然界会令人忘记身边的烦恼。我一个个审视着。

“这个怎么样?BBC的《行星地球》。”

陶毅靠近电脑屏幕,看着那些标题。我也跟着看,标题很吸引人:两极之间、雄伟高山、淡水资源、洞穴迷宫、辽阔平原、季节森林……

“看这个《季节森林》吧!”陶毅提议道。

“好!”我很高兴陶毅终于有了兴趣。

BBC的画面高清唯美,配乐纯净深邃。解说是老者的亲切声音,咬字有板有眼,很有英国绅士气质。我们很快就融入到茂密的森林中,关心起动物们的生活。

五十分钟的节目放完,陶毅说:“真有意思!”

他扭脸在我脸上亲了一口,“谢谢你!”

我凝视着他满含深情的双眼,心里泛起酸楚。我要留住他,我要跟死神抗衡!

上午便在“亲近自然”中结束了。我全天在家,包揽了所有家务。陶毅本来要继续以前的模式,由他来刷碗。但被我制止了。“你好好修养就是对我最好的宠爱。”我这样对他说。

中午吃完饭,我正刷碗,突然听见异响。我走出厨房,见陶毅飞快地跑进厕所。我跟过去,看见他弯着腰,一手扶着竖起的马桶盖,一手捂着喉咙,每隔几秒便吐出一些食物的混合物。

难道是中午的饭有什么问题?我在脑海里飞快地过了一遍中午的食材,都是新鲜的原料。我们吃得是一样的饭菜,我没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

我打了一杯温水,等在厕所门口。

陶毅喘息着直起腰,他的脸憋得通红,嘴角残留着口水。

“好点没有?漱漱口吧。”

陶毅靠在厕所的门框上,喝了一口水,漱了漱。我赶忙跑到餐桌边,从纸巾盒里抽了两张纸,再跑回陶毅身边,递给他。

“去医院吧!”我搀着陶毅坐在餐桌旁。

“行。”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我摘下围裙,迅速找出他的诊疗手册和医疗蓝本(故事发生时,还没有社保卡)。回到餐桌边,见他伏在桌上,拳头紧握,右手按着肝区。这样子肯定走不动了!我转身去给120 打电话。

在急救车上,大夫给他打了一针。到医院的时候,他的疼痛已经缓解。

急诊室的大夫询问了情况,开了几张检查单子。缴费、检查,忙到下午四点。大夫说没有肝破裂、腹水那些危急的情况,让我们注意饮食,多休息。给开了止呕、帮助消化的药。

走出医院,陶毅说:“你这一下午又急又累的,晚上就别做饭了。咱们在附近买点儿带回去吃吧!”

他都病成这样了,还想着我。我鼻子酸酸的。

马路对面有一排饭馆。既然要吃清淡好消化的,嘉和一品粥是个不错的选择。我们买了两份粥、一张糊塌子、一张麻酱糖饼、一份西芹腐竹拌木耳。

回到家,我扶他上床休息。天色渐暗,折腾了这半天,陶毅累了,他昏昏沉沉地睡去。见他睡着了,我轻手轻脚地离开卧室。

我心里空空得难受,总得做点什么。写博客吧!我这人就是这样,遇到什么麻烦,不喜欢揪住别人絮絮叨叨,埋在心里又不堪重负。博客就像一个永远不会烦我的听众,我自说自话地写,它无声地接纳。有兴趣的网友来看,看烦了可以不来。我不会给别人增加负担,还纾解了情绪。每天写完,都觉得放下了一点重担。每次看到朋友们的支持和安慰,我都会增加一点力量、一点勇气。谢谢你们!

周画看着屏幕,心想:这小两口,因为观念冲突分居,又因感情深厚而复合。要不是陶毅得了绝症,本该心无芥蒂地幸福后半生。怎奈造化弄人啊!

目 录
新书推荐: 小吃摊通万界,我报效祖国上岸了 恶女快穿:撩得禁欲男主他急红眼 我靠花钱成神豪 人在综视:超赛九阶镇诸天 席先生,你被太太踢出局了! 港孕撩婚 重生的我积极向上 相亲就变强,仙女们快被我整疯了 文豪1983:我在文化馆工作 让你参军,你成了三哥噩梦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