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你的心,我的心(1 / 1)
新一期杂志出了问题,周画在社里忙得焦头烂额,连中午饭都没吃。主编说,问题没解决,谁都不许走。晚上,小徐给大家订了吉野家。
吃饭的时候,周画给林彤发飞信:“你的事怎么样了?我这里忙,晚上不知几点能回去。”
“他搬出去住了,只留下离婚协议书,什么也没说。”
周画心里一沉。这什么人啊!口这么严,当个特务、间谍挺合适。但她也没有时间多想,别人已经忙起来了。
在忙了两个通宵后,周画获准回家。她头疼欲裂,没敢自己开车,打了车回去。
下了出租车,她看了看林彤家的楼,心里说:“对不起了,姐得先睡一觉。醒了才有力气去当你的左膀右臂。”
周画一觉睡醒,正是凌晨一点。这时间不好打电话给林彤。她起来,上了个厕所。从柜子里翻出一袋奶盐苏打饼干、一袋蟹香豌豆。她嚼了块饼干,去饮水机那里接了杯矿泉水。
慰劳完“咕咕”作响的肚子,周画爬上床,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在床上翻来倒去几分钟,实在无聊。她下了床,打开电脑:上网解闷。先上新浪看了看这两天的新闻,又去淘宝逛了一圈,接着打开□□。
蓉蓉留言:“有一个捐助陕北贫困地区孩子上学的活动。详细内容发到你的邮箱了,如果有兴趣参加,请联系我。”
周画打开邮箱。
邮件的大意是这样的:
蓉蓉老公所在的银行工会发起募捐,募集了20万元,在陕北贫困农村捐建了一所小学。学校是去年建成的,今年他们去回访。虽然校舍新新,但是依然有孩子辍学,因为他们交不起学杂费。于是工会再次动员大家捐款,可以一对一的捐助;也可以按照自己的意愿捐钱,由工会汇集在一起分配给需要的孩子。一对一的资费标准是每人每年600元人民币。
蓉蓉认为这是件有意义有价值的活动,全职太太圈的成员也可以加入进来。社会上有很多募捐,但善款是不是真用到了需要的地方,这很难考察。为了让大家了解活动情况,也为了让大家放下疑虑,她将在家里向大家展示老公的同事实地拍摄的照片和视频。
看到这封邮件,周画感到兴奋。全职太太专题加入这样的内容,很有积极意义。她报道过慈善义卖活动。那是明星和富豪的聚会。义卖会在高档酒店举行。明星们衣着耀眼,走红地毯拍照;富豪们拿着葡萄酒杯,侃侃而谈。义卖的物品中有不少奢侈品。虽然彰显了明星和富豪们的社会责任心,但是普通人会觉得这样的慈善自己高攀不起。
“每人每年600元人民币。”——这是一个普通工薪家庭也拿得出的钱。小康之家的全职太太并不是眼睛只盯着自己小家的狭隘女人。
周画下拉页面,看活动日期:就是今天。
她拿起手机,给蓉蓉发了条短信:“刚看到慈善活动邮件,我今天去参加,会拍照。”
十点活动开始,联系摄影师小陈怕是来不及了。杂志社分给她用的单反性能也不错,拍这种会议的静态照片没什么难度。
天亮以后,周画给林彤打了个电话。
“我没事儿。”电话里,林彤的语气平静,“离婚协议我是不会签字的。分开一段时间也好。当初我要离开,他怎么挽留也没用;现在他要离开,我说什么也没用。只能等待时间来化解了。”
周画叹口气,“你俩还真像。有事给我打电话。”
周画到达蓉蓉家的时候,正好十点。客厅里坐满了人,沙发和椅子不够,地上铺了瑜伽垫。蓉蓉要给周画找座位。周画说“不用”,她拍照需要四处走动。
周画发现:餐桌旁边的白墙空空的,只留一个黑色的钉子头。上次来的时候,那里挂着一幅紫藤国画。餐桌上,摆着一个黑色的方形仪器。蓉蓉坐在仪器旁边,摆弄着电脑。
“大家安静啦!”蓉蓉拍拍手,“我一边放幻灯片,一边讲解。等我讲完了,大家可以提问。”
“麻麻,那是什么呀?”一个小男孩的稚嫩声音格外响亮。抱着他的是一个穿柠檬黄外套的女人。女人在嘴唇前竖起食指:“嘘——小声点儿。”然后在男孩耳边轻声说了一句什么。男孩点点头。
周画这才注意到,现场带孩子的还有两位。一个是坐在沙发上的母女俩,母女俩穿着苏格兰格子纹样的亲子装。小女孩四五岁的样子,头上带着粉色的发箍,蝴蝶结衬托着小小的碎钻皇冠。另一个母亲盘腿坐在瑜伽垫上,头发用皮筋随便扎在脑后。她旁边停着一个蓝色的婴儿车,车里的宝宝睡得正香。
第一张幻灯片是张地图,标明了小学所在的位置。第二张幻灯片是小学大门的实景。
周画举起了相机:这张要把带小男孩的全职太太和小学图片拍在一起。成功!她蹑手蹑脚地绕到蓉蓉斜对面:对活动的发起人要多拍几张。然后再站在餐桌的角度,给所有来参加活动的全职太太和她们的孩子来张全景。
拍全景的时候,周画看见了熟悉的面孔:唐雪柔、季娜、马莉莉。马莉莉也来了?她看上去并无异样。这几天忙,一直没关注马莉莉的进展情况。
“这次准备捐助的孩子有二十个。如果得到的捐款超过二十个孩子的需要,工会会把多余的钱捐给附近学校的孩子,到时候,孩子的照片和信息都会反馈给捐助者。”蓉蓉喝了口水,“下面是这二十个孩子的照片和资料——”
这些孩子有的来自单亲家庭;有的父母双亡,跟祖父母生活;有的父母有残疾。本来就贫困的生活,再加上这些因素,这二十个孩子很难坚持读完小学。
随着孩子资料的播放,客厅里响起窃窃私语。
周画看得都揪心。
资料放到最后,蓉蓉说:“如果大家选择一对一的捐助,希望在他们考上中学以后,也能一直坚持。每年六百块钱对我们不算什么,对他们就是改变命运的机会。”
这时,有人问:“这些孩子的学习成绩怎么样?”
“我们捐助的唯一标准是家庭贫困。一个学习不好的孩子,在得到别人的帮助后,也可能因为看到希望、感到关爱而发奋学习。”
大家纷纷点头。
“大家也不必今天就急着决定。汇款日期截止到下周五。我给大家的邮件里,有表格、有汇款帐号信息。汇完款记得发邮件给工会负责人。”
散会以后,周画和唐雪柔留下来,帮蓉蓉收拾客厅。
唐雪柔站在餐椅上,周画把国画卷轴递给她。
蓉蓉从桌底下搬出个纸箱,把投影仪放进去说:“还热呢,先不盖盖儿了。”
周画问:“你家这投影仪平时都放什么啊?”
“不是我家的。从老公公司借的,明天让他还回去。”
三个人开始收拾瑜伽垫。
蓉蓉的手机响,她放下垫子,拿起手机,“喂?……什么?!”
这“什么”两字声嘶力竭,唬得周画一哆嗦。她跟唐雪柔面面相觑,不知出什么事了。
“你在哪儿——好、好,我这就去。”
蓉蓉的手在抖,她点击了几下手机屏幕:“120吗?有人被砍伤了。就在……”
听到这话,周画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儿。
蓉蓉没看她俩,继续拨电话:“110吗?我报警……”
等她一挂电话,周画问:“怎么回事?”
“季娜,季娜被她老公砍伤了!快跟我去找她!”
周画和唐雪柔各自拿起自己的包,跟在蓉蓉身后跑出去。
季娜蜷缩在地上,手捂着肚子,血已经把她的手和地面染红。这是蓉蓉家小区外面的一个小胡同,大中午的,没什么人。斜对过一家小理发店的窗子里,一个男人探头探脑地往这边看。
蓉蓉蹲下身,焦急地说:“挺住啊!120一会儿就到。”
季娜痛苦地皱皱眉头。
唐雪柔摘下自己的长丝巾,试图阻止血的外涌。
周画向四外看了看,胡同马路的宽度也就够两辆小轿车并排行驶。从胡同口到这里,路边停了好几辆私家车。救护车能开进来吗?她说了句“我去胡同口等救护车”,便离开了她们。
站在胡同口,周画左右张望,她的心“砰砰”地快速跳动。认识的人被刺伤,她还是头一次见。对陈虹芯来说,这种场面是不是很常见呢?她给陈虹芯打了个电话,简要说明了情况。
“我要去现场肯定来不及了,到时候送哪个医院你跟我说一声,我会跟踪采访。”陈虹芯说,“哦,对了,帮我拍几张现场照片。”
挂了电话,周画看到了救护车。
救护车司机探出头,问:“是你叫的救护车吗?”
周画没解释,直接说:“伤者在胡同里面。”
司机看了看胡同,“车开不进去吧?”
“那就麻烦你们抬担架下来吧。”周画恳求道。
司机对后面车里的人说了几句,救护车门开了,下来两个穿白衣白裤的医生。
“你带路。”医生说。
周画转身往胡同里走。
见救护人员来了,蓉蓉和唐雪柔赶紧让开。
周画举起单反说:“警察还没来,我拍几张照片,给他们参考。” 不解释一下就拍,像自己是无关的路人,伤了熟人的感情。她没敢说是报社记者让自己拍的。
蓉蓉和唐雪柔都没说话,她们既担心又紧张。
医生打开急救箱,就地给季娜做紧急处理。
警笛声越来越近。
一个长方脸的警察看了看季娜,问:“能说话吗?”
季娜勉强挤出一个字:“能。”身体抽动了一下。
医生说:“别动。”
警察点点头,道:“算了,到医院再问吧。救人要紧。”
“你们几个是目击者?”警察回身对着周画她们三人。
三个人齐齐摇头。
蓉蓉说:“我接到她的电话,报的警。”
医生把季娜往担架里抬,三个人都扭头看担架。
医生说:“你们三个,找一个上救护车跟着就行了,车里没那么大地方。”
蓉蓉自告奋勇“我去”,说着就要跟着担架走。
“报警人得回所里跟我做笔录,你们俩,找一个跟着。”
“我吧!”周画说。
蓉蓉塞给周画一个手机,说:“这是季娜的。她刚才让我给她哥打电话了。我让她哥先别过来,等确定了医院,直接去医院。”
唐雪柔说:“那我先回家了,有事随时叫我。”
急诊室里一派忙碌景象。家属跑来跑去。病人有的蜷缩在推车上,有的坐在椅子上□□。季娜被120的救护人员直接推进了外科急诊室。
周画协助办理了相关手续。然后,她坐在墙边的椅子里,等待季娜哥哥的到来。
手机响,是陈虹芯。这一通忙乱,忘了告诉她在哪个医院了。
陈虹芯得知医院地址,说:“我这就过去。你别走啊,让我跟她哥哥搭上线。照片你直接发我邮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