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 第 71 章(1 / 1)
司机将云端送上火车,因走的急,没买上直达的车票,中间还需要换一次车,要到晚上十一点才能到达伊宁。云端不安的望着窗外来往的旅客,不知道家里的情形怎么样了。
“云端!”一个熟悉的声音,云端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白衬衫,深蓝西裤,手上挽着件西装外套,正立在她身旁,依然是如玉如琢的俊颜,瘦削挺拔的身姿。
“关宁?你,你怎么?”云端紧张时结巴的情况又出现了。关宁没回答她,拿出自己的车票,礼貌的和云端对面的一位女士换了票。
换成关宁坐在云端对面的时候,他终于开了口:“我每年都要回老家一次,奶奶还葬在那里。爸爸活着的时候,每年都领我去拜祭她。没想这回到这么巧遇到你。”说完,关宁用询问的目光打量着对面的女人。他坐在对面,他的目光,云端想躲都躲不开,估计是在等她说明一下回家的原因吧。
“呵,我想家了,嗯,就回来看看。真巧哈。”云端垂下眼不看他。
关宁有些心酸,分开快一年了吧,她越来越漂亮,带着小女人的妩媚,她一直住在辉阁,该发生的早就发生了吧。火车终于缓缓开动了。
这个时候,火车上还没有完全禁烟,虽然时常有乘务员过来提醒大家,但还有不少忍不住的,只顾自己吸个痛快。云端走得急,饭也没吃上,又讨厌烟味,火车的颠簸下,她晕车了。想吐肚子里空空,头又晕的厉害,已经秋天,开窗又会有冷风灌入。无奈云端只能忍着,把头靠在冰凉车窗边上,闭着眼,只盼时间快点过去,可还是不行,要有个地方躺下就好了。
正难受着,身边的人动了一下,紧接着,她就被揽过去,她惊的一睁眼,是关宁,他正心疼的看着她,而原来坐在她旁边的两人已经不知去了哪里,“他们收拾好东西准备下车了。”关宁解释了一下。
她想挣开他,关宁却用了力,对面的乘客看出云端不舒服,忙说,“我这里有晕车药,你吃一粒吧,吃了睡一觉,到地方就好了。”
云端不敢接,她还是小心点吧,谁知道是什么药啊。可关宁却接了过来,看了一眼锡箔包装,“嗯,多谢你了。”从中剥出一粒,拿起云端放在桌上的矿泉水,“吃一片,不怕,我在呢。”关宁将药片递到她嘴边。
是啊,有他在。云端心中一声叹息。
关宁打算像过去一样喂女孩喝下药。云端却拿过药片放到口中,取过水,咕咚咕咚喝了下去。药片起效很快,尤其对云端这种单纯迷糊的人。
她多次想挣开关宁的怀抱,但他一直不放手,他的力气真可怕。云端越来越困,越来越无力,终于沉沉的半躺在关宁怀中睡着。睡着前最后一丝意识里,听到关宁在她耳边轻唤了声“端”。
到站时,云端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关宁,将她的头发衣服理好,把她的行李箱取下来,“跟在我后面。”然后抓起她的手,走向车门。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在站台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关宁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紧紧的抓着云端随着人流向前走。
云端还有些迷糊,跌跌撞撞的任他牵着,后面一个着急的大汉,越过他们时将云端撞向了一边,幸好被关宁扶住,关宁瞪着那个推云端的男人。
“瞅啥呀,碰一下能死啊。”那个人一副不讲理的样子。还上前推了关宁一下,没等手收回呢,大汉脸上就中了一拳。
“哎呀敢打老子,妈的老子地盘你敢得瑟?今天你别想活着走出去。”大汉猛的扑过来。两个男人就这样扭打在一起。
云端混沌的脑子也清醒多了,可这两个大块头,哪能容她拉架啊,她吓得只是在旁边干站着,旁观的旅客越来越多。直到终于有警察过来将他们分开。
来到火车站的乘警办公室,两个男人也安静下来。听着警察叔叔的训话。
这种打架斗殴很常见,而且双方只有些表皮伤,并不严重。终于在晚上12点前,被放了出来。两名当事人还在办公室里聊得挺投机。等在办公室外的云端可惨了,披头散发的,一脸焦灼,长这么大,哪经历过这种血淋淋事情。
他们换乘的火车早就开走了,最早去老家的那班也要明早九点。那个主犯大汉是本地人,人家拍拍屁股就可以回家了。
大汉还有点良心,邀请他们去他家住一宿,关宁拒绝了。大汉也没废话,指点了他们一下,站前不远就有个四星级的宾馆,条件还不错,在本地算最好的了。
冷风嗖嗖的走廊里,只剩下关宁和冻得哆嗦的云端。男人心痛的搂住她,他才不管呢,这里没有别人,只要她能暖和点。
云端推开他,却不妨碰到他的伤口上,关宁唔了一声,不再抱她了,云端又心疼又无奈的看着他。
......
一脸青紫的关宁,和披着件男人外套的云端终于来到了大汉所说的四星级宾馆。前台见多识广,也不多问,开了个豪华双人套间给他们。
“哎,不行,我们得要两个房间。”云端看到一个门卡忙说。
这位30岁左右的前台,冷冷看着他俩,大半夜,孤男寡女的,一副患难夫妻之相,跑到这里要两个房间,这是拍电视剧吗,一看就是一对,矫情个啥呢?
“真抱歉,最近我们这里进行重新装修,一共10层,有一半在装修,而且今天我们老总孩子结婚,空余房间都被宾客占用了,就是这一双人间,还是因为有客人提前离开才空出的。”连前台都觉得今天的情景太熟悉了,在一起吧,天意。
“不行,不行。那我们换地方。要不,你住这里,我另找地方。”云端拉起行李箱就要走。
“方圆两公里,只有几家小旅店了,蟑螂可不少。现在凌晨一点了,最近本市火车站附近刚刚发生了两起抢劫□□案件,至今无法确定案犯身份。公关机关警告广大市民夜晚出行要慎重。遇到可疑人物,请速拨打110报警。”前台后半段话是根据桌上派出所发出的通知照念下来的,也瞬间将云端所有逃离打算全打消了。
看着云端目瞪口呆的表情,关宁强抑着扭过头,咬着唇将狂笑压下。
......
“对了,你们有碘酒,棉签吗?”正要进电梯,云端突然转了回来问道。
......
“唔,唔,啊。”关宁龇牙咧嘴的任云端在他脸上涂抹着。
“活该,你多大了,和那人一般见识。这下好了吧。”云端气呼呼的给他眉骨上方贴上一块创可贴。
“哼,再遇上这样的,我还要揍他。”关宁一点都不后悔。
疲倦不堪的云端洗漱完毕,踩着发软的脚步,走进卧房,看到关宁只已经靠窗边的床上睡着了。隔着一个床头柜,是另一张床。云端走到床边,掀起被子,正要躺下,才注意到另一张床上的关宁没有盖被。
反正他睡着了。
云端蹑手蹑脚的走到他身边,轻轻拉起被子,一点点盖到他身上,却不防,一只大手,一把抓住她拉着被的手。
一双波光涟涟的眼睛,正凄楚看着她,她没见过关宁这样的眼神,委屈的似被流放天际的犯错神祗,带着千年的沧桑,无边的伤心,向她无言的倾诉着。
云端一时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她伤了他,伤了一颗本就千疮百孔的心。他一直冷冰冰的无所谓的样子,而今天,她过去造成的淋漓伤口都从这双眼眸中可窥一斑。
她垂下眼,抽出被他抓住的手,将他的被盖好。
“好好睡吧。明天还要早起。”云端硬起心肠,按熄了台灯,转身回到床上,拉上被,强迫自己闭上眼。突然想起什么,她模到床头手机,看了一眼,想了一秒钟,回复了三个字“刚到家。”
她太累了,不一会儿就睡着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关宁那痛楚的眼神一直萦绕在梦中,而且,即使在梦中,她都无法正视。
早上,两人在酒店餐厅匆匆吃了早餐,就登上了归家的火车。
云端精神养足了,加上这段火车时间并不长,三个小时,没有再晕车。车上人也很少,两人对面坐着,旁边座位都是空的。关宁又恢复了正常。路上也没再出现亲密的举动,眼睛只是冷冷的盯着窗外,不再看她。
“我觉得爸爸的名字取的不好,关重山,崇山峻岭,多难走的路啊。”关宁突然无限感慨的说道。
“我有时想,为什么会喜欢上你,可能就是你纯净,美好,眼神中没有沧桑,苦涩,这是我一直无法企及的。”
云端静静的听着。
齐程呢,应该也是如此吧。弟弟曾经说过,男人对女人的想法都是相似的。
可关宁再也没有说话,时间很快过去,两人下了车,出了站口,云端看到爸爸正呆呆的站着,脸上没有什么情绪,妈妈呢?她一定会来接她的站呀。她有种不好的预感。
看到女儿,云明德强挤出笑脸,迎了上来,接过女儿手中的行李箱。同时注意到和她一同出来的鼻青脸肿散发着浓郁碘酒味的男人,正奇怪着,男人主动和他握了手,叫了声叔叔好。
云端简单给爸爸介绍了关宁,就急急的把爸爸拉到一边问:“妈妈呢?”云端已经带着哭腔了。
关宁看云端这个样子,知道是有事发生,于是站在一旁等着她。
“你妈妈昨天就走了,我根本劝不住她,你怎么今天才到啊。我要送她去,她都不让。说你要回来,家里没人怎么办。”云明德也不知道该埋怨谁,只一味的叹气。
云端忙给妈妈打电话,电话居然通的,电话中,钟莹很平静,说她正在火车上,要明天才能到。让她别担心,到了地方,就给她打电话。让云端在家歇两天,陪爸爸散散心。说的就像她独自去旅游,过个一星期就能返回一样。
母女连心,云端感觉到了妈妈心中死寂般的绝望,她永远不会再回家了。
为了让女儿放心,钟莹告诉了她庵堂的地址和名称。云端牢牢的记在心中。
放下电话,已经是泪眼模糊的云端居然笑了,像对脸上滚落的泪滴无动于衷一般,扬起胳膊对关宁挥了挥手,说了声再见,有事打电话。就随着爸爸转身离去。
关宁望着父女两人的背影,眼神复杂。
......
“你姥爷姥姥才知道,还有你两个舅舅,正从外地赶过来呢,”云明德坐在沙发上长吁短叹。
“这是要来兴师问罪啊,我。”云明德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再做声了。
“云端,等你姥爷他们过来,你可得帮我说几句。”云明德有点焦虑。突然他的手机响了,他有些紧张的拿起,走到另一个房间,关上门。
云端看着爸爸的背影,什么都明白了。
“齐程,我好想你。”云端接通了他的电话,语气像撒娇,却是真心话,她甚至不想呆在自己家里,这里的气氛让她觉得陌生。“你什么时候回来。”齐程换个话题。
“等见了姥姥姥爷加两个舅舅,把他们安抚好了就回去。”云端撇撇嘴。两个舅舅在云端小时候就都因为工作关系搬到附近的城市,两位老人跟着大舅一家生活,如果他们一直在这里,多几位至亲的劝解,或许妈妈也不至于走到今天这步吧。
“早点回来。”齐程似很忙。云端于是也知趣的放了电话。
夜晚降临,云端想念着远方火车上的妈妈,她睡得好吗?还在伤心吗?有没有想念自己的女儿。像被主人抛弃在街上茫然无措的小狗,云端拥着被,泪水又流了下来。
第二天,钟家人马到齐,两个舅舅将云明德围住,非逼他说出是不是作什么让钟莹伤心的事。云端的姥爷姥姥,也看着她唉声叹气。
明明知道爸爸有责任,但云端也清楚,这不过是骆驼身上最后一棵稻草而已。妈妈恐怕早就有心逃离世间纷扰。
“大舅二舅,你们别怪爸爸,妈妈的性格你们也知道,并不是很开朗的性格,她早就和我提过那个庵堂,说老了就去那里住,山青水秀的,每天焚香,读经,没有烦恼。”妈妈的确和云端说过这样的话,那时只不过随口讲讲,哪想今日成真。
“我听她讲和同事相处的也不是很好,你们也知道妈妈的性格不合群,前一阵妈妈打电话就生气的说要辞职,不干了,说单位一群白痴,还事儿特多。真想离了这环境,清静清静。”云端将妈妈的原话搬出来,但愿能起作用吧,她祈祷着。
事已至此,想办法给妈妈一个体面的理由,又让爸爸不必难堪才最重要。
云端的姥姥,已经捂住了脸,不让自己哭出声,她为自己的女儿心痛。当年的事发生几千里外的城市,她一直以为女儿学业一切顺利。直到年轻无助的女儿向母亲透露了自己经历,以寻求最后的庇护。
她的女儿是伤透了心,才认清现实嫁给云明德的,她记得女儿出嫁前一天望着晴空万里,默默流泪的样子,这些事连丈夫她都没说。她明白,都明白,自己的女儿,心高气傲,美如孔雀的女儿,被爱人摧折了翅膀,打消了希翼。
虽然依然活了下来,看起来生活的还算人前风光,那也只不过是活着而已。她这个外孙女儿是在为妈妈找借口吧。女儿在单位能成为会计主管,哪会怕什么办公室的琐碎倾轧。
儿女已经长大,前途光明,她为责任已经付出足够。被沧桑磨炼得心灵剔透的人,再也不想为世俗的一切而伪装自己了。那就让她去吧,为她自个儿活下去。
老太太开了口,两个气愤的舅舅也不好讲什么,云端将妈妈所说的地址写在纸上交给她。老太太擦着眼泪,忍痛接过,戴上花镜和老伴看了半天,折好,放在贴身的口袋中。
两个舅舅见状,也终于松了云明德。一起安慰着父母,让妹妹平静一段日子,到时大家一块去看她,劝劝她,也许就会回来了。云端也忙点头赞同,哪怕她心中并不认可。
她有种感觉,到了那仙境一般的地方,天天悠然朴素的诵经洒扫,其实更为自在。那是妈妈一直企盼的生活,她甚至宁愿去庵堂探望妈妈,和一起她谈谈心,念念佛,也不希望她再回来这凡尘俗世中。
舅舅们都是请了假过来的,见一切尘埃落定,也都急着回去,大家在饭馆匆匆吃过中饭,钟家舅舅就带着两位老人,去了汽车站,云端和爸爸将他们送上车。
客车启动,慢慢加速,车尾卷出沙尘扬长而去。
这些人都是妈妈的至亲,可到底也改变不了妈妈的选择,舅舅儿时都把妹妹当成公主一样宠爱。可现在都有自己的一大家子,今天虽是带着气愤来找爸爸算账,但心中都明白,就算真是爸爸逼走了妈妈,能拿这个妹夫如何?说有机会就会去劝妹妹,可那是什么时候呢?人越成长,身上的责任,负担就越重,再也无法像小时候,放学路上,勇敢潇洒的站在妹妹面前,打跑欺负她的淘气包,冬天,拉着载着妹妹的雪橇在冰面上飞跑了。
最心痛的,只怕只有姥爷姥姥了。可他们年老,已经行动不便,临行前,云端答应二老,一定会去看妈妈,让他们放心。
两天后云端坐上返回的火车,这次再没有遇见关宁。本来想打电话问问他的伤势,但想想了,云端还是放下了电话。她对他愧疚,以后想办法补偿他吧,但决不能再给他心中点燃希望。何况,杜秀秀说过,他已经有了女朋友,大家还是避嫌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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