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 第四十四章(1 / 1)
我自然是不会去问的,如果跑到火德星君面前给他丢下一句“你凭什么生我气”,那种情形想想就觉得委实诡异。
人家既然都不客气地让我滚了,我也就不想客气了,过了今夜,我就搬到天枢宫去。
回了别院的屋子,我连灯都还没点起,房门就被人从外面哐啷哐啷地捶得震天响。
这麒麟宫内敢以这种方式敲门的也就只得一人。我无奈地暗自翻了翻白目,摸黑去开了门。
许是被他之前的话给激了,我对他的脾气也爬上来点,盯着站在门外的他不大愿意同他讲话,良久方才挤出一个假笑:“大人您有事?”
火德背着满庭月光伫在我面前,眉目隐在暗处看得不真切,倒是将戾气衬得又盛了起来,怵地我生生又往后退了一步。
我一退他便往前逼近,然后从袖中掏出一样什物递给我。
是一支烟杆。
“你的东西。”他看似心不在焉地轻声说道。“憋坏你了吧。”
其实我自醒来后,确实是觉得手中少了点东西,只是我晓得他火德不喜烟味,也没想过要抽。本来克制得挺好,可看到他把烟杆掏出来,我的烟瘾也一下子被勾了起来。
“出来陪我坐会。”待我接过烟杆后,他又说道。
我这人心地良善,对人家不过分的请求一般都会答应,绝不是因为他说那话时口气虽淡可话语里透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于是我俩便顶着大月亮在这别院内的石桌旁坐下了。
他又掏出一方木盒,打开了推到我面前。我拿眼角一撇,看到盒中装的正是烟叶。
我不自然地咳了一声。
他将木盒又朝我这推得更近了些:“想抽就抽罢,我不介意。”
我便捻了些烟叶塞进烟杆的斗里,这时火德突然伸过手来,弹指为我将它们点燃。
“多谢。”我喃喃道,抬手将烟杆嘴送进嘴里,缓缓吸了一口。久违的烟草苦涩感冲入胸腔,迷惑了神经,全身都放松下来。
我悄悄瞥了眼火德,他垂首望地,忽然轻声道:“其实你住在这里便行,何苦搬来搬去,这麒麟宫空大,多个人热闹。若你觉得我麒麟宫有什么招待不周之处,可以提出来。”
我一挑眉,心里嘀咕我那高高在上的火德正神大人居然也能有如此小低伏的时候,他这是想留我?
一时内心有点复杂,还没想好如何答他,他轻咳一声,又道:“当然,若你执意要搬出去,我也不会阻拦。”话语中特意带了些傲气,似是觉得方才失了面子,令我不免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我同他客气道:“小仙只是觉得这么久以来甚是麻烦大人,实为过意不去......”
“都同你说过,”他打断我的话,言语间仍旧不看向我,而是盯着地面,“这一切都是我欠你的。”
他搁在桌上的左手空握成拳,而后又摊开。缓了片刻,他将那话复又道了遍:“是我欠你的。”
我只觉不知所措,事实上便是他如何告诉我我于他是有何等天大恩情,我仍旧无法将他对我所做的一切当作理所当然。诚然我救过他,可那毕竟是无心之举,何况他所谓的报恩,我觉得早已超出我能够承受的范围。
于是我说道:“正神大人,我救你一命,你还我一命,已然足够。”
他抿起嘴角,半晌掀了掀嘴唇,吐出一个“我......”后又将后面的话语给吞了下去。
我闷头抽烟杆,等着他的下文。
缭缭烟雾,清风明月,素衣无尘。这夜静得让人心慌。
“我不过是希望你能留下。”最后他淡淡说道。
这场谈话有种不欢而散的味道,后半夜我躺在床上,想着于他这般傲慢的人,能够同我说出那番话,大概已是不易。
翌日果然起得晚,醒来时发觉脖子酸痛,僵着身子洗漱整理了番,出了房门居然看到容箜立在小院门口。
“怎么了?”我招呼她进来,问道。
容箜笑道:“我家大人让我来帮着真君拾掇行装,我家大人还说他不方便出宫,就让我顺道送真君一路。”
我踟蹰起来,磨磨蹭蹭了一番,下了决心,对容箜说道:“容箜,我今日不走了......”
“为何?”容箜看起来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倒显得很是高兴。
“因为,因为......”我因为了半天也道不出所以然,最后摸着脖子,“嘶”了一声,“因为我落枕了。”
容箜意味深长地应了一声:“噢......落枕?”
“真的,你看,只能仰头,没法低头呢。”我特意示范给她看。
容箜笑眯眯道:“那真君今日是不走咯?”
我右手扶着脖子,边抬腿往前走边嘴上应付道:“嗯,我先去天枢宫了。”
容箜在我身后挥手:“真君晚上记得回来用晚饭呀。”
于是我梗着脖子踏出麒麟宫。落枕是实打实的事,我断然没有半句虚话。至于拿落枕作为暂不搬走的原因,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可的。
脖子疼确实不方便过多动弹。
今日在天枢宫倒是见着了度厄星君,虽说他样貌在众仙中只算得中乘,但好歹是昆仑仙境的上仙,举手投足,那骨子气势是他人学不来的,这也便是我为何一见着他便知道他就是天枢宫老大。
我对他拱手行礼,他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缓而问道:“静北真君?”
“正是小仙。”我恭敬道。虽说他身份同司命星君相当,俱属六司之一,我即便能在司命面前没大没小,然而度厄星君毕竟目前是我上司,这点尊礼,我还是得守的。
他颔首,而后径直从我面前走过。
度厄星君主管世间解灾解怨,为良善之人,虔诚之人,忏恶之人,解除命中本该不存的三灾四煞,五行六害,七伤八难,九横三衰,因而这文书丝毫不比我曾在司命那看到的世人命格薄少。身边另外一位文官向我说明如何整理如何归置,哪些部分是要送到南书房的,哪些部分是要送到北书房的,又有哪些是需得交到度厄星君得他亲自批阅的。
我内心感叹道还是原来那份闲差好,在小明山上我就是山大王,手下虽然没什么可以差遣的人,但也没有人可以差遣我。
当初为人时我便是大家少爷,做了神仙后仍是悠哉少爷命,此番沦为打杂跑腿小生一枚,不免长吁短叹,连落枕后的难受都不放在心上了。
直到这日下了职回到麒麟宫,正好与容箜遇上,她捂着嘴笑得揶揄:“真君,脖子可还痛着?可还无法活动自如?”
我抬起手按着脖子,“痛,一动就痛。”
我脸上痛苦的表情还未撤下,就看见火德立在不远处,与我遥遥相对,缓缓竟是扯出一个笑容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