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1 / 1)
眼眶酸涩了起来,心口翻涌着,我牙关一紧,连忙收敛心绪。一定要控制住,江河,你一定要控制住,不能再疯了,不能……
眼前的光影骤然一暗,我愣了下,迟缓的抬头,却见二师兄神色复杂的望着我。我想努力扯开嘴角要他不要担心,我一定不会再让他操心,不想他却先一步将手指滑向了我颈间。
不甘心的倒了下去,神智陷入昏暗,眼角的泪终是没能忍的住。
为什么要救我,我宁愿死了,也不愿意像现在这样……
再次醒来天光已暗,屋子里弥散不去的是熟悉的苦涩药味,我扭着僵硬的脖子看了一圈却没有发现二师兄的身影。试着运了下气,果然内息又被好好的压制了回去。
嘴里苦涩的药味似是蔓延到了心底,我眨眨眼,将没用的眼泪咽回去。不能对不起二师兄这一番耗损的内力,纵然我实在是想一了百了,但欠下的债却总是要活着才能还的。
拖着有些僵硬的身体我缓步走到厨房,把前些日子翻出来的何首乌干脆的剁了准备给二师兄补补,虽然不太可能有效果,但聊胜于无,至少也要白的有光泽,一甩头闪瞎一堆眼什么的,未必会比他一头黑发飘飘的时候差。
然而我炖好了一锅黑黢黢的补汤,又做好了香喷喷的晚饭却始终没能等到二师兄回来的身影。
端身做在门坎上,我眉头皱的越发的紧了,自打我醒来,二师兄从没放我一人独处这么久过。心头渐渐焦躁起来,呼吸也有些急促,我一个激灵,连忙静心调整。
可不能疯,万一二师兄真遇到了什么麻烦,我至少要保持神志清醒。
自夕阳西下坐到月上中天,我额头已满是汗水,眼睛几乎要把眼前的树林瞪穿。忽然,寂静之中一丝细微的轻响自远处传来,我立即凝神,果然是隐约的人声,不由心中大喜,连忙拔腿往林子里迎去。
人在激动的时候脑子往往是不甚好使的,比如说我现在。我一心以为来的人是二师兄,却不知这林子虽然被人传颂为什么血腥鬼林而无人敢进,但意外他总是有的。
比如一些闲的蛋疼来彰显自身勇气的骚年,还比如一些多管闲事的官兵……
意识到来人不是一只而是一群的时候,我已经头脑发热的冲到了距离那群移动的光亮不足三丈远的地方,火光下闪着亮光的甲胄如一把钢刀一般直直把我定到了地上,心里简直是翻江倒海。
活人,一大堆活人!一大堆不认识的活人!
手开始隐隐发抖,我咬牙,咬的牙齿吱吱作响,额际冷汗狂流,终是咬牙忍住了冲出去撕人的狂念。
眼看着那几人越来越近,我深吸一口气打算提轻了身子往后撤,然而就在我提步的那一霎那,一抹熟悉的身影骤然撞进了眼帘。体内真气相撞,我身体一个踉跄,踩的地上枯枝一阵脆响。
“谁!”
一声爆喝,几乎所有的火光一时间都朝我涌了过来。我浑身颤抖不止,明明清楚的知道自己此时最好,甚至是必须离开才是正确的,但是腿脚却僵硬的不能移动分毫,眼看着火光越来越近,近到终于可以照见我脸上狼狈的湿凉,近到我终于可以看见那双琥珀眸子里难掩的震惊和狂喜。
我动了动嘴唇,想要像每个难以心安的日日夜夜般呼喊那人的名字,却不想腰间的铁链骤然一紧,眼前的火光和那人的眉目随即骤然远去。难以控制的发出一声嘶吼,下一刻却脖颈一酥没了意识。
“江河,江河,你还是从了小爷吧!”
“江河,你别生气……”
“江河!江河!”
“江河,你在哪里……”
猛的睁开眼,我剧烈的呼吸了一阵才缓和好心绪,梦里的声音已经模糊,但那张满是绝望的面孔却深深的扎在了脑海里。
我望着屋顶兀自出了会儿神,一时间有些摸不定之前林子里那遥遥的一面是不是我臆想出来的梦境。苦涩的药味逼近,我扭头,眼角不受控制的抖了抖。
“……这是给我吃的?”坐起身,我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往后缩还是该豁出去夺路狂奔。
二师兄端着近似小锅的盆子冷淡的看了我一眼,声音一如既往的夹风带雪:“一滴也不许剩。”顿了顿,不等我哀嚎出声,又微眯着眼加了句:“不然打断你的腿。”
“……”要不要每次都这么凶残的甩这一句话啊!我哭丧着脸接过已经晾凉的药盆,心底里泪流成河,虽然每次都是一句话,但是揍是好使啊。断骨头什么的,对我来说已经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疼痛了,更多的是心灵上的伤痕啊!
强灌下了一盆子药汤,舌头简直已经不是自己的了,方才还觉得有些饿的肚子此时更是涨成了一个小山包,我甚至觉得如果不闭紧了嘴,这药就要哪儿进去的哪儿出来了。
然而闭紧了嘴就没办法说话,没办法说话,我就没办法问问二师兄昨天哪里去了,还有昨天……我是不是在做梦。
口不能言,我拼命使眼色,然而我那冰雪一般高雅出尘的师兄却是连多看我一眼都没有的干脆转身走了出去,我连忙起身去追,却连离床十步远都没能走到。
深吸口气,我站直了身子保证自己不会一张嘴就是一口药汁:“师兄,师兄!你把我锁床边上干嘛!”很容易引起我不太美好的联想啊!
然而门外并没有应答的声音,我静默了片刻,随即沮丧的扯了扯那一看就很不好惹的铁链子,自忖即便我发疯的没了神智也是不好挣开它的。
……这真是一个悲桑的故事,我简直要内牛满面。
一阵轻响,不讲理的讨厌鬼师兄又走了进来,手里端着的托盘上香气四溢。我张了张嘴,却没能赶在他开口前出声。
“床底下有夜壶。”语调平顺,不带多余感情,“屏风后面有恭桶。”
我顿时哑然,随即脸红的不行,等我回过神来,屋子里只剩下了那盘一看就分量很足的吃食。
“……”心塞啊!虽然之前因为会时不时发疯而被锁过,但没一次,这么,这么……
我颓丧的坐下身来,之前我发疯也是被这么锁着来着,只是没有提示我夜壶和恭桶也没有摆放食物罢了,不过那会儿我除了抓打撕人也用不上那些,锁着我不过是怕我跑出去伤人罢了。
但眼前明显不是,二师兄这是要关我的禁闭啊。苍天,难道说我又无意识的发了疯,做了什么不可饶恕的罪孽?
然而我凝神静思了半天,却是半点残存的记忆也没有,倒是昨晚的一切清晰了起来。一个激灵,我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昨晚不是我发了癔症,也不是在做梦!
我真的看见了那群人,真的,真的看见了南柯……
其实我若细想也是可以察觉得到的,梦里的南柯一直是张扬恣意的脸庞,而昨晚我看到的那张脸却满是僵冷麻木,如果不是那双眼,他简直像是会走会动的行尸。
恍若被人在胸口狠狠的擂了一拳,我几乎痛的不能呼吸。似乎这三年里每个心疼难捱的日日夜夜加起来都没有昨晚那一面来得让我痛苦。
我的柯儿,恣意昂扬的小老虎如今竟活的如此……
“南柯,南柯,柯儿……”
我细细碎碎的一遍遍低喃着他的名字,仿佛这样便可以让心痛少一点,仿佛这样便可以欺骗自己,他还好好的在我身边,从不曾离去,亦不曾那样痛苦哀伤。
作者有话要说: 这里恢复更新的罪人,捂脸,不会坑,会持续更完的!
对不起一直默默等更的亲们,躺倒任调戏
☆、第八十一章
迷迷糊糊的睡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忽然被外面猛烈的风声给吵醒了。我睁开眼怔了怔,心里奇怪怎么会刮这么大的风,然而再仔细听听,却是人打斗的声音。
我吃了一惊,登时坐了起来,这附近二师兄是摆了阵法的,寻常人进不来,进来的,那想必定不是寻常人了。二师兄为了救我,功力大减,这个时候和人打起来也不知道会不会吃亏。
慌慌张张的站起来,我急忙往门口跑,然而还没到门口人就给拽了回来。我跌坐在地上看着腰间的锁链发了会儿呆,这才想起来我被二师兄给关了禁闭。
思绪回转,我心里一个激灵,跌跌撞撞的扑到窗口,却最终没有打开的勇气。
外面的声音越加激烈,我捂着心口屏住呼吸,却一声也不敢出。良久,声音一止,二师兄冷淡的声音响起:“我如今功力大减,不是你的对手,但你要想进来,却是没有可能。”
“……我只想知道,她是不是在里面,她没死对不对?”
沙哑的,低沉的声音,熟悉却又陌生。我猛的攥紧了拳头,拼命的压抑着喉咙里的声音,但眼圈却忍不住的酸胀难受。
是南柯,是南柯!
“活着又如何?今日活着不代表明日也活着。当年你既然弃她而去,今日她的死活便已经与你没了关系。你走吧,即便是你杀了我,你也别想踏进这里一步。武功我如今的确不如你,阵法你却远不及我。”
颤抖的手指伸向窗棂,却又在碰触到的时候猛的缩了回来。我捂着嘴巴向后退了一大步,二师兄的话与其说是说给南柯的,倒不如说是说给我听的。
今日活着不代表明日也活着……
是啊,二师兄虽然用尽了一切办法来压制我暴走的内息,但到底是治标不治本,或许今日我还清醒着,明日便会成了一个见人杀人的疯子魔头,暴-乱的内力会让我常人难敌,却也会死的比别人都快。